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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晖抱了抱他,一言难尽。然而不论如何,不能停下,他再次抱起重晞,奔着黑暗而去。

    夜色下,沙漠仿佛变得温和起来,沙子带着热气,却不像白天时那样燥热,软软的沙地像一层被子,重晖和重晞在这温柔的“被子”上躺下休息,也顾不得弄得一身泥了。

    这一觉居然睡得这样沉,这样安稳,睁开眼日头已把大漠照得金黄,那样浓烈的希望的色彩,却不知会不会给这两人带来希望。重晖已经不抱希望却也不再失望,只尽力朝前走。

    “那里!”重晞指着一个方向大叫一声。

    重晖顺着看去,天!那边居然有植被,面积不大一片绿色植被,他不认识那是什么植物,但看得出来它们活得很好,很旺盛。他只顾着往前走,而重晞则一直东张希望,所以这一片绿色也是他先看见。

    重晞跌跌撞撞先跑过去,拽下一片叶子就往嘴里送,后面重晖喊道:“别吃!”重晞立马把嚼了一半的叶子吐了,原地等重晖过来。重晖先观察了一会儿,还是不认得这些是什么东西,他不敢让重晞吃,万一有毒虽然他们吃过山上的植物,但那都是认得的,确定吃不坏也吃不死人的。他下了决心对重晞警告道:“不准吃。”

    重晞满心失望,眨了眨眼睛快哭了,他都要饿死了,明明以前就吃过,现在不让吃!他要饿死啦!心里叫嚷,表面憋着嘴不吭声,重晖知道他饿,他也不忍心,可他就是不敢让他吃,万一吃坏了,又没有大夫看,会被活活折磨死,他受不了那样。

    正在纠结,又是重晞发现新事物,他看到植物的茎秆上沾着水珠!也不跟重晖说,他直接探头过去舔了。那一滴水润唇都不够,不过沾到水的感觉真好。

    重晖也发现了,他也不知这种植物上怎还会有类似露珠的东西,看了看,选了一片叶子拽下来,钻到那些植物下面,一点一点开始收集水珠,但真的很少,他拼着耐心攒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那叶子卷成的锥形杯里才集到大概两口水,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回到重晞身边,自己咽了口唾沫,温声道:“张嘴。”

    重晞定定看着那一点水,艰难地摇了摇头,“阿公喝吧。”

    重晖深吸一口气,把叶子递到他嘴边,“听话,喝吧。”

    重晞却死死抿着嘴,就是不张开,两人僵持一会儿,重晖厉声道:“张嘴,快!”重晞仍是不听话,重晖伸手扳他的后脑勺,重晞本能地往后一躲,失去重心,一甩胳膊朝后倒去。而他那一甩胳膊,正好打到重晖的手,重晖下意识要躲,结果叶子杯散了漏了,好容易攒下的生命之源被黄沙吸了。

    重晖胸口仿佛受到重击,用力掀了重晞一把,把他掀得四脚朝天。“你去死吧!”他恶狠狠地说,紧接着自己也倒了下去,四仰八叉,闭上眼睛。

    重晞被掀得四脚朝天还滚了两滚,坐定之后见阿公闭着眼睛不理他,他意识到刚才自己不听话惹了祸,既伤心又委屈,爬起来之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啊啊叫了几声脚下被软沙一绊又摔了个狗啃泥,他没有爬起来,背朝天趴着,脸贴着泥沙,自暴自弃似的,那边重晖仍旧紧闭双眼丝毫不理睬。

    重晖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笼罩了万丈金光的沙漠已浸在火红的霞光之中。身旁,重晞犹如那时从烧火洞里爬出的小黑鬼,只不过此时满身黑灰换成了黄沙,他的手里举着一个绿叶卷成的锥形杯,重晖不看也知道那里面一定也盛了水。

    “阿公,喝水。”重晞说着将一只手伸到重晖头侧,作势要扶他起来。

    重晖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就着重晞的手将叶子里的半口水喝了,也不知道重晞集了多久。他把重晞的脸按到自己脸上,紧紧搂住他的小身子。

    他们再度出发,迎着霞光前行,重晖时时关注着怀里越来越虚弱的孩子。

    而就在这不久之后,重晖穿越了这片沙漠,又走过一些城镇,到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并且适合他重建家园的地方。

    重晖在一家医馆里租了间屋子,把重晞安置在那里,小孩的身体因为长期逃亡加上跋山涉水变得十分脆弱,在医馆里租了地方,也好方便有什么问题及时看大夫。而重晖则开始在外奔波,从头开始,既已留得青山在,便是要叫他重起炉灶。

    从身揣几文钱的小贩到家财万贯的大老爷,重晖只用了两年时间,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做生意的料,那家医馆的大夫都跟着沾了光,被请到重府做了御用医师,吃香喝辣,锦衣玉食。

    新的重府被重晖建造得比他当年住的更加奢华气派,光是小少爷的院子就不知砸了多少金子去。众人都知重府的天不是重老爷,而是年幼重小少爷。

    大家伙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重少爷,如若惹得小少爷不高兴,就是得罪了重老爷,必然要被撵出来。

    “晞晞!”重晖负手而来,那边重晞正揪着一个仆人的脸,那仆人疼得直叫,却还要控制声音别太大怕吓到少爷,重晖走近了才看清,那仆人脸上有颗痣,比较明显那种,而重晞两个之间正捏着那颗痣,似乎是想把它拽掉,难怪那仆人疼得直抽气。

    “少爷,少爷,您饶了我吧,绕了我吧。”那人哀哀求饶。

    重晞两指间忽一用力,那仆人道:“哦哟妈哎----”重晞咯咯笑着松开了手。

    像这种恶作剧重晖都是由着他来的,赏点钱把仆人打发了,重晖在重晞身边坐下,这是一处花园,置了桌椅,重晞盘腿坐在桌子上,一旁各式点心,自打重晖有了钱,他便狂吃海喝,走哪儿手里都攥着吃的,不是点心糕饼就是水果蜜饯,快把自己吃成个球儿。

    重晖见他又百无聊赖地开吃,笑道:“晞晞,瞧你胖的,再吃不怕走不动路?”

    重晞嘴边沾着点心渣渣,闻言啪地把正吃着的点心拍到重晖嘴上,重晖一脸纵容,乖乖张嘴吃掉。重晞见状十分受用,嘿嘿道:“阿公,不怕胖,我要多吃,长成那么高!”抬手朝天比了比,也不知他意思是要长多高。

    “好好好,你想怎么都行,不过,大夫说了,担心你过于肥胖对身体不好,那样的话,很多东西就要禁食了。”

    重晞当做没听见,站起来,拍了拍渣渣,挪到桌边甩了甩两只胳膊做了个预备跳的姿势,重晖赶忙起身挡住,“干什么你,不怕摔断腿,不怕砸个大坑爬不出来?”

    “哈哈哈”重晞乐得直蹬腿,他就是故意吓唬阿公的。

    一仆人过来禀告说有客人拜访,重晖便带着重晞去前厅,反正他是什么都由着重晞,不管是谁来,面子多大,身份多重要,只要重晞想跟着去玩儿,他从不叫他回避。

    这天的访客是位生意上的朋友,不过不是来谈买卖的,而是带了个媒婆来,自然是想通过这层关系攀高枝儿来的。

    早些年,重晖的府里没少和媒婆打交道,有时他会亲自出面,多数都叫下属下人处理,在这里从人生地不熟到干出一番名堂,他再度成为三姑六婆口中的黄金单身汉,上杆子提亲的比比皆是。

    媒婆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合不拢嘴,目光黏在重晖身上挪也挪不开,一脸的兴奋,好半天才注意到重晖身旁的胖球儿,当即“啊呀”一声,用力拍大腿,“这位就是小少爷吧,瞧瞧瞧瞧,俊得呀!”

    重晖很好笑地低头看看重晞,重晞是个俊小孩,不过此时他胖得走了形,肉墩墩的像只小肥猪,就是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叫人看着喜欢,整体上不能说俊了,最多只能算可爱。

    重晞跳了两下,把媒婆腰间别的一方帕子拽了下来,当即学着媒婆的样子挥舞手绢,还配合着表情挤眉弄眼,看得重晖和生意伙伴哭笑不得,媒婆尴尬不已,只得厚着脸皮夸他活泼可爱,然而任谁见了重晞这副样子都会觉得这孩子没教养。

    媒婆展开画像给重晖看,重晖便叫重晞看,问他:“晞晞,你喜欢哪张?”

    媒婆无语了。

    重晞把几张画翻过来看覆过来看,状似很认真的样子,媒婆赔笑道:“小少爷,怎么样,好看吗?希望哪个做你姨娘?”

    重晞闻言转头看看重晖,不言不语也不似先前那般闹腾,重晖与他对视片刻,拍拍他的肩,哄道:“晞晞喜欢的话就选一副,不喜欢就都不要,好不好?”

    然后,重晞就谁也没选,叫媒婆白跑一趟。之后就流传出去,说重府的小少爷没个豆丁大,居然管到重老爷娶老婆,凡事提亲的都要过重少爷的眼,重少爷会看个啥,想嫁入重府的人家沮丧地想,莫不是要等几年重少爷懂事了再去和他谈重老爷的婚事?

    然而,在人们津津乐道重家一大一小两位金贵人儿时,重府又出了事,重晞病了。

    重府的人踏遍了当地大大小小的医馆,有名的没名的大夫都被请进府里看诊,然皆束手无策,说出的病因也不尽相同,各自按着自己的思路给开了方子,用了一段时日也没甚明显效果。眼看着圆滚滚的重晞如泄了气般一天天消瘦,未及而立的重晖头上现出了银丝。

    重晞食量大减,任是什么吃的放到面前都恹恹的,哄他吃他就说自己不饿,不想吃。重府重金求医吸引来许多大夫方士,折腾下来也始终不见好转。

    重晖揽着瘦出了尖下巴,一双眼睛瞧着格外大的重晞,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不知如何说,只一下一下轻抚重晞的背,重晞没了往日嘿嘿哈哈的精神,板着脸道:“阿公,别把我送去看病,那人是骗子。”

    他说的那个人给重晖说哪哪儿有神医,建议重晖送重晞去医治,重晖听了立刻便要着人去请,不管在哪儿不论多远不管花费多少都要将人请到,然而那人十分肯定地说神医绝不会离开自己的地方,凡是向他求医的必然要亲自登门,再问了些具体细节,原来那位高人离得甚远,甚至需要乘船过海。重晞就在一边听到了,一听要离开家,离开阿公,他怎么能愿意,这会儿不开心,样子更加可怜了。

    重晖心疼得要命,安慰道:“不怕,阿公陪你,不管去哪儿,阿公都在身边。”

    重晖开始让人准备行装,既然有希望必然要试一试,却在此时遭到府里人的一致反对。府里那么多人,有的是和重晖一起白手起家的情同手足的朋友,有的是忠心耿耿的家仆下人,这些人都是从他一无所有一点一点跟着他打拼到现在的,可以说每个人都为这家业做过工。他们的意思是不能缺了主心骨,少爷去看病可以多派些人跟着照顾,确保万无一失,而老爷不非得亲自跟着去。

    重晖经历过那次可怕的变故,也明白最好不要把生意放手,利益诱惑面前,保不准谁就生出异心,这费尽心血汗水,殚精竭虑创下的基业如若再被夺走,他一定没有力气再度东山再起,届时如果重晞仍久病不愈,他们又该如何,他总不能背着他走遍天下寻医问药,而若他坐镇家中,派足够的人保护照顾晞晞,会比他本人放下一切带着孩子走有保障。

    经过几日深思熟虑,重晖最终决定挑选可信可靠人员,让他们护送晞晞去医治,那些人都是本地的,家口也都居住于此,他们总不会不惦记家里,他给他们足够的赏赐,给他们家人足够的报酬,他们定会一心一意的。

    重晞对阿公的打算并不知情,但一想起来就会说不要离开家,不到外面去看病,他又瘦了些,不多久大概就要变成皮包骨了。重晖让仆人退下,自己给他喂饭,问道:“晞晞,你总是说不舒服,又不爱吃饭,这样下去你就不能长成强壮的大人了,阿公送你去看大夫好不好,很快就会回来的。”

    重晞扭头躲开勺子,眼里马上蓄满了泪。重晖摸着他的头,不忍道:“好了好了,是不是男子汉?男子汉不哭的,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重晞用力抹了一把,果然不哭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问道:“你答应我不能送我走!”

    重晖点了点头,没有说出承诺。

    重晞走的那天天气很好,被派遣护送重晞去寻医的人都很高兴,启程的天儿这样好是个好兆头,这趟一定会有功而返,小少爷医好了病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地回来,不知老爷又该赏多少钱,他们已经得了了不得地报酬,又得到重晖承诺回来后会加倍行赏,人人都为接到这份任务开心。

    重晞没有反抗,因为他睡着了,被喂了助眠的药,此刻睡得沉沉的,重晖把他抱上马车,放到铺得厚厚的软软的褥子上,亲了亲他的额头。

    第3章 第 3 章

    安排好一切,重晖对这一队人里的管事说:“凡事由着他,哄着他,告诉他我是后出发的,很快就能追上他。”

    “哎哎!”管事被叮嘱了好些事,他一一认真记下。

    重晖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忽然感到后悔,往前走了一段路,终是没有车马行得快,没过多久,前方的人已看不见了。

    重晞醒来之后自是一番哭闹,重晖安排了几个能言善道惯会哄的人,围着重晞好说歹说才叫他止住了哭。只是,他盼了一天又一天,阿公始终没有追上来。那时,一行人已到了海上,当初提议的那名方士是个游人,也在其中,为他们指路。

    重晞每每梦见阿公,他们相对而坐,阿公给他讲故事,他听得津津有味,却并不知那故事说的什么。那些人带着他越走越远,他们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他过得倒也安稳。他每天都会喝一点安神助眠的汤药,不然就会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不舒服,浑身都难受,喝了药便可以饱饱地睡上一觉。

    这一觉醒来,周围又变了,身边围着他转的人都不见了,前面有好多水,他看着就害怕,身后是陆地,他爬起来两手围在嘴边长长地喊了声:“喂-----”无人应,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朝前挪,腿碰到一块木板,他被绊了一下就势在木板上坐了,再四周瞭望一圈儿,还是没有人,那些人将他扔了么?

    孤独的小孩又过起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白天,他会在岸边捡到东西,那些被海水冲上岸的能吃的东西,晚上,他呆在破烂的小木屋里,那不知道是谁的房子,里面有破了大洞的渔网,还有吊钩,可能是钓鱼老头的吧。

    怎么还是没人来接他?连钓鱼老头也不来,鱼钩和小房子都不要了?

    重晞开始祈祷,他跪在小木屋的门口,仰望满天星辰,念道:“请保佑我吧,保佑我,让我见到阿公,让我快快见到阿公。”

    基本每隔一会儿他就会跪下来,抬头望天,重复着他的愿望,他不知道自己再向谁祈祷,反正跪下来对着老天就对了。

    先生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到来的,他一身黑衣融入夜色,直至走近了才被重晞看清,彼时重晞正对着天空念念有词。

    “你是谁?”重晞站起来,感觉膝盖有点疼。他一直盼着有人来,总算见着个人,他连怕也忘了。

    “叫我先生就行。”来人道。

    他穿着长衣长裤,蓄着一头短发,和重晞见过的人不大一样,重晞见过的人除了光头就都是留长发的,他自己也是长头发,以前都打理得很好,现在已是乱得不成个样子,他一对着海水照就满心嫌弃,无奈自己又不会弄。

    “先生?”

    男人在重晞面前蹲下来,他的长得不好看,但也不难看,要是丑八怪,重晞估计会被吓坏。

    “就你一个人了,你怎么办?”

    重晞道:“我有阿公,我要去找他,他一定不知道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