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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坐在书桌前,明着看书,暗地里却在看陈轩露出来的半截藕似的臂膀,越看越是想笑。陈阔少根本不是在擦房梁,简直是用帕子掸灰,把整间屋子搞得乌烟瘴气。他看了会儿,起身走过去,抱着陈轩的腿直接把人扛到了屋外。

    “还没擦完。”陈轩瞪他。

    他瞪回去:“若要我娶你,就听话些。”

    陈轩蹙眉,片刻又舒展:“林海,你真在考虑娶我的事儿?”

    林海也笑:“嗯,在考虑。”笑完故意拖长了嗓音,“考虑怎么靠着陈记这棵大树,让分会在南京城扎根。”

    他说的是“陈记”,并不是陈轩。

    陈三少的笑僵在脸上,狭长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林海也同样盯着陈轩,目光交汇擦出火花。

    哪里有什么真情可言?就算有,也早已被陈三少闹成了互相利用。

    第九章 馒头

    “也就是说……”陈轩声音苦涩,“你考虑的从来都只是和谁合作,能让分会走得更远?”

    林海替陈三少拂去肩头的灰尘,反问:“作为一个分会的行长,难道不该考虑这些吗?”

    “该。”陈轩攥紧了拳头。

    “既然该……”林海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三少爷就要想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被我利用。”

    “好一招反客为主。”陈轩丢了帕子,抱住他的腰,“林海,你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柔。”

    “我温柔?”林海嗤笑。

    “嗯。”陈轩替他摘了眼镜,指尖按了按鼻梁上的印子,“你很温柔……起码你已经给了我一个机会。”陈三少亲了他一口,“谢谢。”

    这个吻竟也相当温柔。

    林海算是明白了,陈轩就是吃硬不吃软,对他再好,不如气势上压过一头。

    当真是个磨人的祸害。

    “林海!”

    听到陈轩的声音,他收住欲迈的腿。

    “如果你的心软不是在救命上……”陈三少喃喃自语,“就好了。”

    “你说什么?”他不解。

    “没什么。”陈轩垂下头,手指抠进皱皱巴巴的衣角,“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娶我的。”

    “我等着。”林海收回视线,走了。

    远方在书房等他。

    屋里乱得一塌糊涂,有陈轩弄乱的书桌,更有满室的灰。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把钢笔与宣纸一同拾起。

    远方不同云四,心思缜密,此刻立在书桌前焦虑地望着林海。

    林海心里已有数,收拾完书桌坐下闭目养神。

    “行长,你是不是爱上……”远方问得一点也不含蓄,倒比云四遮遮掩掩的试探听起来爽利。

    “远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捏着钢笔出神,“要说爱,是万万不会有的。陈轩他骗我又利用我,还将分会推上了风口浪尖,我恨他还来不及,只是……我不知如何向你解释,但求你明白一样——我绝不会拿商会的前途开玩笑。”

    “我与陈轩……”林海手里的钢笔滴下一滴墨,“没有半点情分。我拿捏着他所有的把柄,还未见他拼到筋疲力尽,总也不甘心,因着我想看他栽在我面前的模样……陈轩山穷水尽后的那副面孔,怕是比现在要顺眼许多。”

    万般道理,敌不过三个字——不甘心。

    陈轩不甘心屈居于二哥之下,他不甘心栽进陈三少的陷阱,至于爱,对他们而言太过奢侈。林海将头靠在椅背上,阖眼沉思。陈记受挫的确是个好机会,若是娶了陈轩,到时候分会与陈记的关系肯定非同寻常,日后商会在南京的地位自然无可撼动,可若是陈轩失势,分会必定受牵连,万一被陈记打压得一蹶不振,可能连南京都待不下去。

    “行长?”远方打断他的思绪。

    “远方,陈记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林海指得自然是陈记对于流言的态度。

    远方说没有。

    屋里静下来,只剩他用指节敲击桌面的脆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云四的惊叫:“行长,三少爷跳进池子里去了!”

    他霍地睁开眼,当着远方的面骂了句有辱斯文的脏话,继而拎起披风冲到水池旁。地上还有斑驳的残雪,陈轩正哆哆嗦嗦地扶着树干从池里爬上来,见了他,颤巍巍地抬手,掌心里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

    “我说要找到……就是……就是要找到……”陈轩眼里闪着光,神情倨傲,“谁也……拦不住……”

    林海绷着脸用披风将人裹住,看也不看陈轩的掌心,只摸索着捏住钥匙,把陈三少拼命捞起的玩意儿再一次扔进水里。

    “林海!”陈轩浑身一僵。

    他冷冷道:“你可以逼我,我也可以逼你!三少爷,既然你有本事捞,那就再去捞一次。”

    陈轩猛地咬破嘴唇,推开林海往池子里跳。

    水声阵阵,林海拦住了下人,盯着陈三少在水里扑腾。这是他俩的比试,谁先低头谁便是输了。用命赌,用尊严拼,只不过是因为谁都不愿低头。

    水里氤氲起一点红晕,林海不由向池边迈了一步,陈轩已经摸到了钥匙,白着一张脸向岸边挪。他也跟着跳下去,在下人的惊呼声里把陈三少抱住,继而又把钥匙扔了。

    陈轩仰起头,瞪大了眼睛望他。

    “有意思?”他不屑地指着泛起涟漪的水面,“你死或者不死,于我,于陈记而言都轻于鸿毛。陈三少,你还不如这枚钥匙,沉下去前都搅不起半点水花。”

    寒意无孔不入,林海不过湿了裤腿就遍体生寒,再看陈轩,湿透了,连发梢都滴着水,想必冻得更厉害。当然,他的话更让人心寒。

    “是,就是这么不堪……”陈轩乌青的唇缓缓蠕动,用嘶哑的嗓音一字一顿道,“林海,你……你娶不娶我?”

    林海没有回答,而是将陈三少抱回卧房,脱了衣服一起洗了个热水澡。

    倒有几分妥协的意味。

    陈轩却再也摸不准他的心思,疏离又警惕地徘徊在他身侧,没故意勾引,也没刻意躲避。林海瞧着有趣,招手把人搂进怀里。

    陈轩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跌落。

    “不闹了?”他擦掉陈三少唇角的水痕。

    水汽缭绕,陈轩的手指还带着池水的凉意。林海看着他试探地抱住自己的腰,继而磨磨蹭蹭地贴了上来。

    细皮嫩肉,跟条蛇似的滑腻。

    “三少爷,你要是再跳下去一次,我就把你睡了再扔出门。”他仰起头,目光的尽头是落着微光的房梁,继而感觉到怀里的人用指头抠自己的腰,便又道,“你想清楚,是老老实实地把陈记的家产夺了,还是胡闹以后被我抛弃。”

    说罢,又轻蔑地笑了一声:“我是你最后的筹码了吧?”

    “你威胁我。”陈轩仰起头,咬他的下巴,不轻不重,舌尖还黏糊糊地滑动,“林海,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再跳下去才这么说的?”

    陈轩有些雀跃:“你喜欢我?”

    轻微的水声过后,林海翻身将陈轩压在了桶壁上。温热的水晃动着溢出去,他们离得很近,鼻尖相抵,四目相对,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陈轩发梢上的水滑到了眼角,像是泪痕,但他专注地盯着林海的眼睛,片刻失落地呢喃:“你不喜欢我。”

    “三少爷在意的不是我喜不喜欢你。”林海吻过去,享受唇舌纠缠的滋味,“你只在意我会不会成为你的后盾……”他将腿挤进陈轩的膝盖,狠狠地顶了一下。

    陈轩闷哼着搂住他的脖子。

    “如果下次再威胁我……”林海闻声,不知为何又收了腿,起身将浴巾披在肩头,“就再也没有人会救你了。”

    陈轩趴在浴盆边轻轻“嗯”了一声。

    他用毛巾潦草地擦了头发,穿上长褂走回去,将手伸进浴盆里搅了搅,觉得凉了:“还冷吗?”

    “冷。”陈轩握住他浸在水里的手,忽然无端问,“林海,如果我没有利用你,你还会这么待我吗?”

    林海抽回胳膊,踱到门边让下人烧热水,然后靠着墙凝望院里的梧桐树:“三少爷的话,我听不明白。”

    “我是说,如果我不是陈记的三少爷,也没有利用你争夺家产……”

    陈轩话未说完,林海就轻声打断:“那我为何要认识你?”

    无权无势,自然没有丝毫利用的价值。

    “林海,你怎么……”

    “你呢?”林海懒得听陈三少的控诉,“如果我不是分会的行长,你会想方设法地缠着我吗?”

    陈轩慢慢缩回水里,垂下头不说话了。

    “三少爷,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林海将门掩上,挡住寒冷的风,“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