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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观陈振兴,毫不犹豫地做了,人情当真是凉薄。

    事已至此,林海无意逗留,拿着陈振兴写好的聘书扭头就走,“妾”一个大字映在惨白的纸上,刺进了他的心窝。

    “行长?”远方侯在门口,见了林海阴沉的脸,大惊失色,“没成?”

    他把墨迹未干的纸甩给远方。

    “妾……”远方念完,神情古怪,“行长,你要纳妾?”

    “不是我。”林海摔上车门,咬牙道,“我从没想过要纳他做妾。”

    一生一世一双人,有的时候并不需要爱。

    “这是陈振兴的意思?”远方小心翼翼地启动汽车,像是怕惊扰了寂静的街道。

    “算是吧。”他揉眉心,“主要是陈安,他们不想让陈轩得到分会的支持。”

    “怎么向三少爷解释?”

    “解释?”林海压抑的怒火在想到陈轩的脸时,爆发了,“解释个屁!他一定以为是我故意折辱他。”

    远方惊得差点踩烂刹车:“陈三少那个性子,指不定又要跳池子里去摸钥匙。”

    “让他跳!”林海一拳砸在椅背上,冷笑,“冻死了活该,省得这些个麻烦事。”

    远方不说话了,闷头开车。车窗外寒风呼啸,阴沉沉的天边飞过几只黑色的鸟,道路两旁全是掉光了叶子的梧桐,宛如被扒光吊在邢架上的囚犯,血都流干了。

    陈三少竟还站在门口。

    林海心里闪过荒唐的念头,踹门走过去,摸陈轩的手。一点暖意都没有。

    “想冻死?”他脱了披风,替陈轩披上,“死了是不是还要拖着我冥婚?”

    “我……我不会放过你的……”陈轩哆哆嗦嗦地笑,伸手抢他怀里的纸,“我瞧瞧。”

    林海心口一紧,来不及阻止。

    檐角挂着几根冰凌,随风摇摆,远方将车开到后院时,震下来一根,澄明的冰“啪”得一声四分五裂。

    “林海。”陈轩的声音带着颤。

    他心惊,准备解释。

    谁料陈三少仰起头,对他难堪地笑笑:“是我爹还是二哥的意思?”说罢,恍然大悟,“他们俩的意思?”

    “嗯。”林海伸手将纸夺回来,“你别多想,我过几日再去……”

    “没事。”陈轩反握住他的手,“这样就好,你再去,我二哥会怀疑。”

    林海张了张嘴,心里更乱,握住陈三少冰似的手,余光一直落在不远处四分五裂的冰凌上。

    “我二哥是不是还让你娶别人做正妻?”陈轩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叔叔家的女儿。”他点头,拉着陈三少往屋里走。

    “哦。”陈轩轻轻应了,不置可否,都不问他拒没拒绝。

    第十二章 果脯

    林海走了几步又停下,池水结了冰,上面趴着几根折断的枯枝。他回头掰陈轩的下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反正你谁都不喜欢。”陈三少笑眯眯地往他怀里凑,“我比她先认识你,说不准你更喜欢我一些。”

    “歪理。”林海嗤笑。

    “都已经这样了……”陈轩将双手抄在袖笼里,“也不会更糟了。”说完,径直走进了卧房。

    林海在池边看了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陈三少自己其实已经把那桩婚事推了,但一想到陈轩方才的神情,又没了欲望。

    池子上的薄冰正在逐渐融化,可能是幻觉,他看见了几尾鲤鱼一闪而过。

    “云四。”林海心里一动,“咱家的池子什么时候养鱼了?”

    云四摸了摸头,说不清楚,倒是路过的下人轻声说是陈三少吩咐买的。

    “他倒是清闲。”林海忍不住勾起唇角。

    卧房与他早上离开前没什么分别,只床上的被褥被叠好了,桌上铺着昨夜陈轩揉烂的宣纸。

    “你选选。”林海把陈振兴准备的日子递给陈三少,“我看过了,都是好日子。”

    “你挑吧。”陈轩兴趣缺缺,站在床边发呆。

    阳光从柔软的窗纱下滴落,汇聚在大理石制的青灰色石凳上,陈三少像是在坐下时愣住了,目光穿过窗户,望去了很远的地方。

    林海盯着陈轩看了很久,又道:“你爹让你婚前回去一趟。”

    “回去?”陈轩喃喃自语,片刻猝然转身,扑上来抓他的衣领,“你让我回去?”听闻他要纳妾都没这么惊慌。

    林海微微怔住:“成婚前回去……不是常理吗?”他抿了抿唇,“到日子,我会去接你。”

    陈三少又逼近林海,呼吸拂在他脸侧,林海连陈轩眼底的湿意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一软,就要脱口而出,不回去便不回去吧,谁知三少爷忽然甩手往屋外走。

    “走了。”陈轩冷冷地说,“不用送。”

    林海还是追过去:“我让云四送你。”

    陈三少没回头,背影有些僵:“多谢。”

    寒风萧瑟,林海站在门边,看着陈轩走过院落,身影在晦暗不明的光里时隐时现,最后终是被黑暗吞没了,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与不安。

    说到底……

    他叹了口气,将情绪全部压在心底,转身喊远方来为自己研墨。

    陈轩走了以后,林海过了两三天清闲日子,只再次出门查账时,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躲躲闪闪。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娶男妻的消息传出去了,可等这些目光越来越多以后,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

    虽说娶男妻的少,也不是没有,再说那些人的眼神都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滋味。

    “云四。”林海轻声唤拿着账本奋笔疾书的下人,“出什么事儿了?”

    云四“啊”了一声,茫然地抬头,再恍然大悟:“行长,你别介意。”

    林海莫名道:“介意什么?”

    云四丢了账本,窜上来劝他:“陈三少就是这样的人,进了门就知道收敛了。”

    “陈轩?”林海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他做什么了?”

    “行长你不知道?”云四反过来诧异地后退几步,“那就……当我没说……”说完,脚底抹油想溜。

    “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行长。”云四顿时哭丧着脸绕回来,“我说了你可不许拿我撒气。”继而在得到肯定答复以后,支支吾吾道,“三少爷在彩云轩……住了两宿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林海面无表情地站着,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情。

    他竟笑了,拍了拍云四的肩膀:“你先查,我出去一趟。”

    阳光明媚,可风是冷的,他打开车门钻进去,用冻僵的手握住方向盘,指尖冷得像冰,连被太阳晒了一小会儿的方向盘都觉得是热的。林海越笑越是无奈。

    陈三少还真是不给他留情面。

    林海开车去了彩云轩,嬷嬷见了他,面色尴尬,倒也不出言阻止,只遣了姐儿带他上楼。林海抄着手,忽然不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陈轩,是怒不可支,还是毫不在意?

    说到底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互相利用,他不该生气,却到底还是烦闷。林海踏碎了楼梯上的灯光,望见了禁闭的房门。姐儿一声不响地走了,留他在门前踌躇不前。万一进去刚巧撞见陈轩与旁人在床上,他该如何抉择?

    林海揉了揉眉心,陈三少当真爱折磨人。可屋里静悄悄的,他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咬牙推开了门。烟雾缭绕,林海冷不丁闯进去,呛得连连咳嗽,隐约瞥见床上瘫着个人影,看衣料,是陈三少。

    他没由来地暴躁,捂着口鼻冲过去:“你想死?”

    陈轩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倒在他怀里沙哑地笑:“你来了?”

    “陈轩,你非要我在全南京城出糗才罢休?”林海拎着陈三少的衣领,把人硬拖出房间,摔进了另一扇门。

    陈轩像无骨的蛇,直挺挺地载倒在地上,半晌都没爬起来。

    “你抽烟?”林海更焦躁,夺了陈三少指缝里的烟扔到门外。

    “……刚学的。”陈轩还是没站起来。

    林海看不惯陈三少这幅萎靡不振的模样,抬腿踢了踢他的腰:“起来,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