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能力和资源有限,只能申请将案子送来了省局。因为是涉及到五人的集体失踪案,所以局里也格外重视,案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刚闲下来的刑侦队的身上。
回到警局后,朱易还和往常一样,连夜开了个会。目前他们掌握的情况太少,所有的一切都得从头开始,朱易依旧是不慌不忙的开始分配任务。
“覃丽你带人再仔细排查一遍各个车站和高速的监控,以及近三个月来进入山崖村的车辆和人口。焦阳你去到户籍部查一下徐富强一家的登记情况,着重查一下这个楚梓汀的籍贯和自身家庭情况。陈杰和刘琪带人去山崖村,给我盯死村里的人,有情况立马汇报。”朱易说完,一帮人各自领命散去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派出去的警员已经带着楚梓汀来到了警局。朱易起身活动了下因为坐了一晚上而僵硬的四肢,去接待室会见了楚梓汀。
楚梓汀的情绪相对前一天平静了许多,安安静静地坐在接待室的桌子边,红肿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桌上的一杯热水出神。
朱易问了和前一天一样的问题,楚梓汀的回答也依旧没有变。只是少去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她那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就显得愈发的清晰起来。
确认了心中的猜想,朱易也没法把人留太久,就叫了个警员进来吩咐把人送回去。
朱易刚出接待室,就看到了办公室门口背对着他站着的温辛,白衬衫牛仔裤,清清爽爽的少年人打扮。
“你怎么来啦,不上课啊今天?”朱易大步走过去,努力地压了压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温辛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笑笑道:“大警官,忙得今天周六都忘了?”
朱易愣了一下,别说,还真是给忘了。
把人领进办公室,朱易还没说话,温辛倒是抢先开了口:“刚刚出去的那位女性是主要嫌疑人吗?”
楚梓汀是不是嫌疑人,这个目前还真没法定论,毕竟现在看来她不仅是受害者,而且还毫无动机。朱易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沉默了片刻。
温辛立马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略带歉意地说:“呃……如果不方便的话,当我没问。”
朱易听闻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涉及具体案情,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现在看来她没有任何动机,我也不能随便说她就是嫌疑人。”朱易接了一杯热水放到温辛面前,挨着温辛坐在了小小的沙发上,“你别多想,我不是故意连这个都不告诉你……”怕温辛生气,他每句话都说的小心翼翼。
温辛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小口,对着朱易笑了笑说:“我没生气,就是想告诉你……你们应该可以把她当头号嫌疑人来着手调查……”
朱易打断道:“什么意思?”
“她表现得好像挺开心的,”温辛说:“我刚刚在警局门口碰到她了。”
“开心?”朱易虽然一开始就觉得楚梓汀有很大问题,但还真没看出来她很开心。
温辛点点头:“我不小心撞到她的瞬间,看到了她眼睛里没及时收回去的笑意,而且……她后来和我说话的语气也是轻飘飘的……总之,我能感觉到她心情不错。一般来说,就算人的行为和动作能够作假,但眼神和语气却是不能轻易掩饰的。”
朱易撇撇嘴,“我是觉得她奇怪,明明同是一个村里的人,其他人都说着极难听懂的方言,就她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名字也文绉绉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更何况,他们一家人除了她,丈夫孩子公婆可全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关键是她还是主要受害者,我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把她当嫌疑人去查,只能派人偷偷查了。”
朱易三言两语把案情都透露给了温辛,温辛无奈,出声提醒道:“朱警官,你就这么草率的把案情告诉我一个外人,不太好吧?”
朱易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把温辛揽进怀里,撒娇似的贴在温辛耳边说:“我相信你,出了问题有我担着。再说了,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外人……”
朱大警官情话刚说到一半,被派去偷偷调查的焦阳就推门直接闯了进来,三目相对,一时无言。
焦电灯泡阳只尴尬了几秒钟,熟练的向温辛打了个招呼,便毫不避讳地开口汇报起工作来。
“头儿,你真是神了!我去户籍部门查过了,那徐富强家的户籍果然有问题。他家户口本上除了他自己和父母的信息,老婆儿女通通没有,还有那楚梓汀我也比对过了,她本是邻省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千金,十几年前突然失踪了,家里人那时候就报了警,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人,家里也基本放弃了。至于怎么出现在山崖村的,这个还得再查查。”
焦阳汇报完,覃丽那边也有了消息。朱易让温辛先在办公室休息,就带着一帮人又进了会议室。
将山崖村周边的车站以及各个道路上的监控重新排查了一遍,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徐富强极其家属的影子,不过除此之外覃丽倒有新发现。
“我们调取了通往山崖村的最近一条高速的监控,发现在两个月前曾有十几辆大型卡车往山崖村的方向开进去了,车上装的好像是一些普通的建筑材料。经过核实,那些车辆均是来自邻省一家叫做‘宏岩地产’的房地产公司,我已经和那边当地的警局联系过了,他们正在去调查的路上。”覃丽说明道。
朱易和焦阳对视一眼,说:“看来事情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焦阳你联系一下送楚梓汀回去的人,让他把人再送回警局来。”焦阳应了声,转身出了会议室。
留在局里的几人轮流审问了楚梓汀,但这女人要么还是之前那套说辞,要么闭口不言,十分难缠,就连向来在审问中“百战百胜”的焦阳都败下阵来,拿那女人没有一点办法。
朱易那会儿开完会就被郑局叫去汇报工作了,队里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偏偏这时候那个楚梓汀又开始吵着要回家,焦阳只得打电话请示朱易。朱易本想让焦阳他们想办法把人多扣一会儿,他回去了再审,没想到不巧接电话的时候被郑局听到了,挨了一顿骂不说,人也只得立马放了。
楚梓汀从审讯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警局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的年轻男子。她认识那人,早晨的时候撞见过。那人这会儿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眸子微微垂着,看得非常认真,修长的手指在翻动书页的时候格外的好看。
楚梓汀看得走了神,她怔怔地想,如果当初没有遭遇那些,她的人生应该也是这样的吧,悠闲地看看书,顺顺利利的上完大学,然后和喜欢的人结婚生子……
在警员带着楚梓汀马上迈出警局门口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的温辛突然抬头朝着楚梓汀的方向问道:“你很羡慕我?”他的语气依然很柔和,只是表情却淡淡的,让人分辨不出他真正的意思。
走在后面的警员满脸疑惑的看向温辛,温辛只是笑笑并不言语。倒是已经跨出警局大门的楚梓汀不知为何又退了回来,狠狠地盯着温辛道:“你有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我嘛,身体健康,学习顺利,”温辛说着突然看到了警局门口刚从警车下来的朱易,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爱人也常伴左右,难道不值得羡慕吗?”
楚梓汀问:“那又怎样?”
温辛眼睛依旧黏在正一步步往警局走过来的朱警官身上,漫不经心的回答:“确实不会怎样,但……至少不用杀夫弃子,装模作样。”说到后半句,温辛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冷,眼神也从某位警官的身上移了开来,冷冷地打在了楚梓汀身上。
楚梓汀像是突然发了疯一般,直直的向着温辛冲了过去。在她的手马上就要碰到温辛的时候,突然被身后快步跑过来的朱易拧了过去。楚梓汀被朱易和赶过来的两个警员死死地押靠在墙上,嘴里不清不楚的喊着:“我才没有杀他们,是他们该死,就连我儿子就欺负我,看不起我…….他们都该死……呜呜,可怜了我的宝贝女儿……”
朱易叫人把楚梓汀押回审讯室,他则拖着自家那位不省心的主儿回了办公室。
“说说吧”朱易拉着温辛坐在沙发,臭着着一张脸上问他:“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温辛假装没看见对方的臭脸,无辜的眨眨眼睛:“我没受伤。”
看着温辛难得的呆萌可爱样,朱易的火气瞬间就下去了一半,“你就算要用激将法,也要保持安全距离对不对,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那我不是看你马上进来了才没动嘛。”温辛对答如流。
朱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己骗回来的人,当然得宠着了。
重新进了审讯室之后,楚梓汀因为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很快就交待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楚梓汀本是宏岩地产董事长楚诚的千金,十六年前高考结束后瞒着父母独自外出旅行,在途中不幸遭遇人贩子,然后被卖到了山崖村给徐富强当老婆。由于怕她的身份暴露,徐富强从未放她出过家门,更别提领结婚证了。刚被卖进徐家的那两年,她的生活虽然穷酸,但也还算过得下去,丈夫和公公婆婆都盼着她生孩子,也不敢把她怎么样。然而,这样的生活也只维持到她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的时候。
生下孩子还未足月,她便开始了漫长的非人生活。丈夫和公婆从不间断地打骂与羞辱也只是个开端,到了后来,甚至连她精心呵护长大的儿子也开始随意地对她羞辱打骂。在这期间,她不止一次的寻死,但最终都被女儿给救了回来。
她的女儿小嫣,是那个家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可后来……她还是杀了她。
半年前,楚梓汀偷偷搭上了一辆拉煤的汽车进了城,在城里流浪了好几天后,才终于在一位好心人的帮助下回到了邻省日思夜想的家。可回去之后,那些曾经遭受的苦痛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想报仇,想把失去的一切都讨回来。
她那时候似乎根本就不明白,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根本不会再回来……
富商的女儿,曾经的天之骄子,明明天生就可以高人一等,却过了数十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她愤怒,她恨。
于是,她要报复。
两个月前,她和两个哥哥连夜赶回山崖村,准备给徐家人一点颜色看看。可直到那时,徐家人还是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悔改,拿着铁锹冲上来就打。一番混乱的争斗之中,她的两个哥哥失手打死了徐富强和其父,她也发了疯般的拿着菜刀砍向了婆婆和儿子,一切就像是一场残忍又血腥的噩梦。
“我没想杀小嫣的,我本来是要带她走的,她对我那么好,她说过她爱我,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楚梓汀神情呆滞的喃喃道。
那一夜,他们打斗的声音惊动了全村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阻止,没有人不害怕那样不顾一切疯狂的报复。
楚梓汀和她哥哥一时冲动,直到杀了人才感觉到了害怕。他们匆匆地把人埋在了院子门前的水渠里,第二天就派了公司的人来填平了整条水渠,然后把那几具尸体死死地压在了水泥路的下面。为了封口,他们还给每家每户都换上了朱红色的大门,就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们,不许踏出那道门!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案件基本明了,朱易终于有时间陪着温辛吃了顿饭。
餐桌上,朱易问温辛:“依你来看,楚梓汀是出于什么心理主动报案的呢?难道真像她说的,是为了让那家人光明正大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顺便向警察炫耀?”
温辛默默地喝了口汤,说道:“她的心理早就出问题了,报案的理由或许就是她说的那样,也或许……是在向某个人赎罪,具体是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朱易点点头,不置可否。
警方后来在徐富强家门口的水泥路下找到了五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十四五岁女孩的尸体,身上干干净净地裹着一层白布,未腐化的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扎成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埋进去之前被人认真地擦拭打理过。
这个案子可以说是他们刑侦队里结案最快的一个,按理说好不容易能休息,大家应该都挺高兴的,但局里的气氛却异常的低迷。
“都怎么了这是,有假期还不高兴。”朱易从陈副局办公室出来,放下手里的资料,“行了,别哭丧着脸了,该干嘛干嘛去。”
覃丽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其他人就算是死有余辜吧,只可惜了那个小女孩……”
“她自己也许不觉得可惜呢,”温辛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那个女孩努力地在那种条件下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很辛苦了,就算今天她还活着,也依旧还要面对更加乱七八糟的人生,这也太过悲惨了。”温辛笑着对覃丽说:“姐姐,这样想一想,或许会比较容易接受哦!”
覃丽光是看到温辛这个小帅哥心情就好了一大半,更别说还得到了帅哥的亲自安慰,于是立马满血复活,起身正准备拉着温辛去K歌,没想到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朱易一个眼刀杀了回来。
覃丽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认怂的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小帅哥被自家头儿饿狼般的叼走了,那匹饿狼临走时还没忘了再瞪她一眼……
覃丽深感人间不值,心情瞬间暴躁,只可怜了安安静静在一边待着的陈杰和焦阳,活生生成了两个出气筒……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之前结尾赶时间,有些太匆忙,一直想补个番外,但写着写着就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案件……(番外字数快要超越正文系列)
感谢看文收藏的朋友们,这个番外可能有点无聊,随便看看吧!大概也许可能真的是最后一个番外了吧………看心情,看时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