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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舒愤怒地抓起一把沙子扔过去,语气撕心裂肺:“你这小没良心的,柏哥哥我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竟然不与我同甘共苦,居然护住了脸!”

    薛半夏条件反射闪开,尔后看到柏舒青红交杂的脸,大笑不止,笑得眼睛里泪光闪闪。

    柏舒看着薛半夏难得的笑脸呆了一下,没绷住脸,也笑了起来。

    虽然这是一个意外,但意外来得很有价值,至少薛半夏笑了。

    两人一致认为这个坑应该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挖掘,坑里的石料和沙与周围呈现了完全不同的质地,看上去坚固,实际上是非脆弱,所以两人基本上没有受太大的伤害。

    于是好奇心爆棚且无知无畏的两人劈了一棵坚硬似铁的姜木树,做成铁锹状开始刨坑,天黑之前还真的刨到了一个地道。

    “明早我们再下去吧,这地道松松垮垮,谁知到会不会垮塌呢。”

    柏舒烤着那只被薛半夏一剑毙掉的命数不好的山鹰,姜木树燃烧特有的苍白色火焰抚摸着山鹰金灿灿的皮,油花“啪”地爆开,香气四溢。

    薛半夏坐在那小庙门口的石头上,握着一根细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只是随意点头。

    柏舒凑过去看,地上歪歪曲曲的线条赫然是一张阴阳林地的粗略地图,当然,柏舒是没看出来。

    “这是什么?”对于不懂的东西,柏舒向来勇于提问,不怕指责嘲笑。

    细枝在薛半夏手中转了圈,表皮都磨得不在的枝头再次落在了沙地上,随手扒拉了几下,几条曲线更为清晰地展露了出来。

    “粗糙了点,但应该看得出来吧,这个大圈是湖,这个小圈是庙。”

    薛半夏在庙的位置戳一下,手中用力,似乎要把地戳穿一样。

    “湖、寺庙…那这个鱼一样的东西就是这浮生林?旁边这个一模一样的鱼就是死休地?可是我们每次走到死休地就会绕回这儿,从来没有走进死休地百尺以内,你怎么知道死休地也长这个样子?”

    柏舒举一反三,并且还尖刻地提出了问题,薛半夏满意的点头。

    “大陆七大古阵你听过么?”

    火光昏黄,映在薛半夏的侧脸,五官精致,表情柔和。

    一晃三年,薛半夏已经不是初见时的那个表情淡漠的少年样子,也没有再遇时偏激疯魔的眼神,他心中的情绪被强行压制了,纵使只是暂时,但总归,他好起来了不是么。

    “没有。”柏舒很想说听说过来掩饰自己的孤陋寡闻,但是最终选择了说实话。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么?”

    “得异兽,进九曜之墓。”

    “九曜之墓那里就是一个古阵,九曜星宫阵,得不到灵兽晦魄绝对过不去。江湖人都清楚真实存在的古阵,还有池兰国迦楠谷的风雪夜归阵,和青华国无根禅院的阎浮潮音阵。另有万象森罗,诛仙幻灭二阵,均是上古时代的阵法,应该已经失传。本来双鱼明睛应该也是失传了,看来是误传,只是其他人没我们这样的运气被困在里面。”

    “这就是双鱼明睛阵?我们被困在七大古阵里面了?”柏舒的声音几乎破音,这个结果真令人不安,早知道就不问了。

    “等等,九曜星宫、风雪夜归、阎那什么、万象森罗、诛仙幻灭、双鱼明睛,才六个,是不是还差一个?”柏舒掰着手指头,示意薛半夏看。

    “阎浮潮音。”薛半夏纠正,“嗯,是还有一个,离恨旋岚。”

    薛半夏似乎不愿提这阵,刚刚侃侃而谈的自信样子眨眼间就消失了。

    离恨,旋岚。风起则入,带着天时地利和一身离愁别恨,心静如水,悠然千年。风停则出,在一念之间放弃所有,重拾过去,不可再回。

    若是能不出阵,还真是愿意永生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件事发生在薛半夏与柏舒两人走江湖的时期,二人建立起了初步的友谊。

    很可惜柏舒是个钢筋直男,只爱七娘

    第11章 浮生一梦

    “你破过几个?”柏舒看出他的不愉快,便没有追问。

    “你真是高看我了,”薛半夏失笑,“这些阵能见到一个都算是积了三辈子的德,破阵嘛,估计还要再等三辈子。”

    “那这次我们进了双鱼明睛阵本来是险中求生,但实际上还可以算作三生有幸?”

    “也可以这么说,”薛半夏摊手, “如果你能走出这里,一定会被阵法大家奉为上宾,成为那些痴迷阵法的呆子们的香饽饽。”

    “免了,我不想成为饽饽也不想死在这个地方,我还没娶媳妇呢。”柏舒恨恨道。

    “我也不想跟你死在这个地方,多窝囊,一点都不匹配我的身份。”

    柏舒朝着薛半夏扔了一根树枝,被薛半夏轻松避开。

    薛半夏看风景般随意地扫了一圈周边,“好啦老柏,别那么悲观,虽然我们不能破掉这个阵法,但我们可以请人破掉它啊。”

    “谁?这里有谁?到处都是长得奇形怪状的异兽,难道请那只盯着我们许久石头老虎啊?”柏舒一头靠在身后的树上,随手一指刻在隧道口的浮雕。

    “哦?你发现了?”薛半夏略惊讶,仿佛从未见过这么聪明的柏舒。

    “那只老虎刻得如此栩栩如生,就像恶狠狠盯着我看一样,我又不是瞎子。”柏舒翻了个白眼。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开了夜眼,”薛半夏轻笑,“我说的不是那石头老虎,是借它的眼睛死盯着我们的那位。”

    “借眼睛?”柏舒带着一身鸡皮疙瘩猛地跳起来,“薛半夏别吓唬人啊。”

    “喏,”薛半夏极其迅速捡起一支燃烧着的枯枝,朝那隧道扔去,“吓你干嘛。”

    枯枝正好落在那石雕老虎身前三尺远,火光所及之处,其他石雕都很正常,只有那老虎似被火光所惊,浮雕化具象,直接钻出石墙,往旁边跳出了好几丈远。

    那团小火碰到地面之后似乎有点生气,发出了“噗嗤”的爆裂声,刚刚还威风凛凛在抖毛的巨虎猛地抬起了前爪,虚虚在空中抓了几下,像只被调戏了的猫咪,看起来极其蠢。

    “那是什么东西?石头活了?!”柏舒带着一身没有抖擞干净的鸡皮疙瘩迅速站到薛半夏身边,并肩而立。

    “都说了是帮我们破阵的大好人啊。”话虽这么说,薛半夏还是下意识推着柏舒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挡住柏舒一半身型。

    说话间那根带着火焰的枯枝突然熄灭,随之而来是一声尖锐的口哨,昏暗间那石虎再次动了。

    薛半夏同时伸出脚一勾一挑,让倚在树边的碎琼稳稳落在手里,转手交给柏舒,另一只手往下一按,柏舒被按坐在地上。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柏舒只能抱住碎琼坐在原地等待,在突然暗下来的火焰旁等待已经幽灵一般消失的薛半夏。

    愿他归来无恙。

    世人有言:龙从云,虎从风。

    那灰白色的巨虎用和其体型完全相悖的速度,近乎闪电般地消失在草丛中。

    一道疾风穿插在草丛中,黑影白影交替,霎时间分不清哪里是风,哪里是虎。

    石头化为猛兽?还要在夜里跟我比速度?

    薛半夏追寻着那只老虎在丛林中起起落落,仿佛融于夜色之中的穿云燕,随后勾起嘴角咬住一根细长的月香茅,落地无声,踏草无痕。

    好久没遇到这种有趣的事情了。

    薛半夏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一直未归。

    柏舒蹲在火堆前,他要保证这堆火一直不灭才行。

    “接住!”只听一声急促的呼唤,柏舒根本没听出这不是薛半夏的声音,便下意识放下碎琼伸出双手。

    圆溜溜热乎乎的一团东西。

    那东西像是有千斤重碰到他手掌的一刻,柏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狠狠一哆嗦,那东西立刻从他手中沉下,怎么都捞不起来,一声闷响之后掉在了地上。

    双手还悬在半空,粘稠的液体涂在了手心,有些温热,又有些透骨寒冷。

    那是一个人的头颅,七窍流血的头颅。

    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谁?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柏舒看着那颗头,他双眼不可置信地圆瞪着,平日里嚣张的气息随着血气空气中蒸发消散,只剩下精致的五官在火焰中扭曲。

    这是…

    “老…”

    他的声音被哽在喉咙中,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穿过树林的风声,叶片的摩擦声,越来越大。

    可是柏舒像是失聪了,什么都听不见。

    静默,长时间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