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裳华也正襟危坐。
“我刚才进屋时注意到颜小哥后颈处有一块刺青状的东西,没有看太清,敢问那是个什么刺青?是何时被刺上的?”
“刺青?秋白身上没有刺青的,你看清楚了?”
问完这一句,薛藏雪的脸色瞬间惨白。
宁裳华果断撩起自己的头发,问:“我后颈上是不是也有?”
作者有话要说:
散散的故事到这里终于要开始收了,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74章 开宴前夕
宁裳华露出一段白皙柔弱的脖颈。
若是换一个场景,那一撩之下倒是颇具风情,可惜现在房中的二人神色均是十分凝重。
“有。”
薛藏雪喉头一哽,当即背过了身去。
宁裳起身拿了一面小镜子,对着水盆看起来。
水里波纹荡漾,那印记也扭曲变形,但无论怎么看都和那请柬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傀儡印记?”
“嗯,是那个”薛藏雪的颅内忽然刺痛了一下,眼神恍惚了一下又复清明,“朋友告诉我的。”
“我要去看看其他人。”
宁裳华站起身。
薛藏雪立即伸手拦住了她:“你先告诉我,这印记是如何到你身上的,”
“这”宁裳华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好好回想一下,什么时候被人碰过,或者,跟被奇怪的功夫近过身?”
宁裳华按着额角,眉头紧锁,把进入西海之后的所有奇怪事件都想过一遍,始终无法记起来更有用的信息。
薛藏雪见她如此苦恼也不愿再逼她,顺手拍向宁裳华的睡穴,让她安静睡下,自己推开房门就去了其他人的住所。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当薛藏雪从燕灵夫妇和凌落月的房间里出来站到走廊上时,几乎是要把扶手捏断。
每个人的后脖颈都有傀儡印记,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打上的印记,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傀儡印记到底有多恐怖。
此时已是月上三竿,颜秋白已经和宁裳华吃完晚饭双双睡下。
薛藏雪无法安然睡去,因为此夜一过,离八方宴就只有两日了。他抬头看着墨泽兰的房门,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是打算去找他谈谈的,每次到门口都转身去了别处。
他记得墨泽兰,记得自己曾去跟他喝酒闲谈,也记得二人曾在峡谷中相互扶持,二人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可惜换了身体之后自己只能感知这具身体经历过的东西,西海的一切对现在的自己而言,都像是风里的一片羽毛,怎么都抓不住,胸腔里像是放了一坨冰冷的石头。
他不愿意这样去见那个人。
薛藏雪疲惫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了客栈的门口。
今夜,他还有事情要做。
似乎是上天给了薛藏雪一点小小的运气,他站在客栈门口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雨夹雪。这种夜晚,雨声可以掩饰脚步声,最重要的是,蓝闪讨厌雨。所以就算对上了敌人,也少了一个最棘手的对象。
烈焰城的夜晚跟乌云城闹鬼期间还是很像的。没有什么人在街上行走,也没有太多灯火。
薛藏雪心里有很大的疑惑。
他一直以为烈焰城不过是一个顶着虚名的贼窝,就像焚海畔的猎鹿镇那样,混杂着外来人与麻木不仁或者助纣为虐的本地人。
直到他进入这个城,才发现两者完全不一样。这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城,令人不适的绿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到城里一步。如果自己不跟玄驹对上,也无法把这个穿着朴素的更夫跟刺客榜上神秘的刺客对上。
刺客与杀手们在这里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成家立业?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薛藏雪不信。
那就夜探吧,他自信只要不是三名刺客同时出现,天亮之前他就能够顺利回到客栈。
刚朝外迈出一步,薛藏雪就停止了动作。
脚下不对。
这块石板与来时的触感不同,位置很明显被人挪动了。
薛藏雪自进入客栈之后就时刻关注着客栈里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个位置,这么长的时间只有一个人可以在客栈里自由行走,并且对薛藏雪毫无威胁。
完全没有武功的侏儒,高升。
很有意思,在客栈里放一个人并不是为监视客栈里面的人,而是为了随时改变客栈外面的阵脚。
原来这就是宁裳华等人被发现的原因?
薛藏雪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夜眼并不是仅仅能在夜里正视物这么简单,否则他不会一直瞒着所有人这个事情。因为这个事情一旦暴露,就会有无数医师药师闻风而动把他给绑起来,取他的眼睛去研究。
他再次睁眼。
周围的空气流速变得异常缓慢,风的轨迹在客栈外呈现出不自然的折叠扭曲。
他得感谢迦楠谷的长老们,长期把他放逐到困月湖,让他知晓了最简单的移动叠阵是如何运作。也得感谢布下离乡大阵的高人,让他清楚阵法与风轨的关系。最后,还有这具身体,药儡独特体制让他比旁人更怕光,也让他比旁人在夜晚看到的风景更多。
所以自己假扮管若虚虽然比其他人容易,但也有一个难点。就是自己必须把眼睛一直睁大,不能像平时一样半阖着挡光。
果然在夜里才是自己的活动时间。
薛藏雪这一次并没有踏出那拙劣的一步,其实他早就可以不用多这一步,这一步只是为了让某些人看见而已。
这世上有没有一门可以御风而行的轻功?
有。
凡事见过当年的天下第一轻功扶摇垂天的人都会点头,没人会忘记素和欺霜自天险绝壁而下恍若天外飞仙的姿态。
时隔近百年,在西海的谷中之城里,又出现了这样的身法,甚至有过之而不无不及,因为薛藏雪并不是自上而下的行动,而是在平地之上。
夜色深重,薛藏雪整个人如同毫无重量的风中轻絮,似乎完全没有落地,也看不出借力点在哪里,几乎是从客栈门口飘了出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上身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下摆在空中仅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残像。
这是非人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之前与宁裳华比试时的实力,这要是被采微阁知晓,恐怕轻功榜都会被彻底重写。
可惜,没人看到这一幕。
阵法布满了烈焰城的大街小巷,以城主府为中心往外铺开。一到晚上叠阵启动,整个烈焰城的动静都在城主的掌控之中,果然是蜘蛛,无论是灵犀大陆、西海甚至是烈焰城,都是他的布局,他甚至只用呆在城主府就能把控全局。
薛藏雪绕过了打完更正在到夜香的玄驹,直接来到了叠加了七层阵法的城主府房顶。
他落在了一片青瓦之上,一臂之隔的地方就是城主府高高翘起的飞檐,薛藏雪站的角度颇为刁钻,竟像是融进了屋顶,哪怕在飞鸟的眼中他也仅仅是飞檐的一部分。
这个叠阵乍看之下的确完美。
但这世上的阵法从来就不存在完美无瑕。
每一个阵法都有自己的生门死门,也有自己的亮点与缺陷。一般人破阵都是去寻找生门,但对阵法有研究的人都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生门这种东西,布阵高手只会让你看见他想你看见的东西。
叠阵是由多个简单的阵法叠在一起的,有无数生门与死门。最开始是一些喜欢玩花样的布阵人搞出来的东西,他们总是试图自己制作一个堪比上古大阵的阵法,以求名流千古。殊不知阵法由简入繁易,由繁入简难,越是简单的阵法越难寻找到破绽,越是复杂的阵法反而更容易破。
所以叠阵看起来很难破解,但只要你找到关键所在,也很好抓住漏洞。
通常情况下,上一个阵法的生门或者漏洞会由下一个阵法去遮住,一环套一环。只要最后一个漏洞够隐蔽,或者由足够强大的人镇守生门,那么这个叠阵几乎可以称为毫无破绽。
有利就有弊。
一旦叠阵被扯住了线头,轻轻一拉,这个阵法就会彻底失效。
既然玄驹每天晚上都会在客栈外面,那么可以确人,客栈外叠阵的生门一定就是玄驹。
杀掉他,阵就算破了一半。
但薛藏雪不会蠢到今夜就破阵而去,这样反而会打草惊蛇,一旦蜘蛛被自己惹恼,宁裳华等人就算是半身进了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