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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么?”男人拎着酒壶问。

    少年还没回话,又听男人说道:“嗯,还是别喝,你还小,不懂其中滋味。”

    “不就是本地的土蝎子酒,加了冰河紫苏也去不掉那一股子腥味儿,难喝死了,谁稀罕。”

    他声音不大,似乎还在变声期,有些低沉,却无法掩盖尾音里的清越。

    “哦?你还懂酒?”男人眼睛一亮,仿佛找到知己。

    “哼。”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人从酒找到了共同话题,竟也聊起天来。

    只见其中一个人说一段之后就自顾自喝酒,很久过后另一个人又慢吞吞回应。明明像是自言自语,却丝毫不显得尴尬。

    天南地北,民俗风情,神话传说,不知不觉中两个怪人竟然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了两个多时辰。

    喝掉了最后一口酒,灰衣男人举起酒杯随口问道:“到这儿游历?”

    少年专注地看着扶栏上的挂着的一排小花盆,没有回话。

    花盆里是刚刚打苞的焰兰,淡蓝色的花瓣中隐约包裹着点点炙热的红色,也不知道花开之后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像一朵火焰?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住,久到男人几乎以为少年被点了哑穴的时候,少年淡淡回道。

    “不,杀贼。”

    “这些?”男人用的疑问句,语气里却丝毫没有一点疑惑的成分。

    他举着杯子的手朝着酒馆里的白衣人晃了晃,那桌白衣人的脊背瞬时一僵,停下了窃窃私语。

    少年不说话,视线从遥远的外面收回,回头注视灰衣男人。

    两个人,两双眼睛,两股视线对在一起,一触即收。

    一个冷淡而偏执,藏着众生尽是蝼蚁的漠然。

    一个阴沉而隐忍,带着天地皆可毁灭的无情。

    “你呢?”少年问。

    “寻亲访友。”男人说完竟笑了起来,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这个说辞,这个笑容冲散了他眼中的令人不安的神情,“姑且,也算是回家,反正也无差别,什么都变了。”

    男人把酒壶跟杯子轻轻搁在桌上,起身。

    “看到你,我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我,看起来是天性淡漠,自带残忍。可一旦信任了谁,就很容易被骗,也容易失去。”他收起笑容,眼中还残留着些清浅的笑意,“然而这一把,我依然想赌你赢。”

    “希望还能见到你,年轻人。”男人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少年,也不知道希冀还是惋惜,“到那时”

    少年不自觉停下脚下的晃荡,伸手抚上面具,有些颤抖的手指在触到面具特有的冰冷时缓缓安定下来。

    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来自强者的压迫感让他的血液都有些沸腾。

    “不醉不归。”少年说。

    “好,不醉不归。”男人笑道。

    “我是颜朗。”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已经废弃了好多年,连自己都快忘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告诉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仿佛只有这个人,才拥有知道这个名字的资格,世界上也只有他能记得这个名字。

    “他们都叫我公子无颜。”少年道。

    颜,无颜。

    巧合,还是宿命?

    “还真是巧。”

    男人一晒,缓步走到门口,极其随意地拎起一把不知道挂在门墙上有多久的赤红长镰。

    当他的手碰到镰刀的瞬间,那把颜色鲜艳的冷兵器就像一条冬眠的蛇突然醒来一般,散发出了极为危险的气息。

    要知道从男人进门到落座,薛藏雪看似一直在远眺,其实他的注意力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这个男人。但即便如此,他也根本没发现这把武器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

    只见男人微微弓着背的背影,在那把气势凌厉的笔直长镰的映衬下,竟仿若在瞬间垂垂老去。

    第83章 炎狼猎鹿

    那是薛藏雪成名的一战,没有多少目击者,但战果整个中原江湖都沸腾了。在采微阁有意无意地引导下,江湖上的侠客都将他归为邪魔外道,说他残忍,说他毫无人性。

    但那一天,其实只是薛藏雪去见一个爱慕之人的普普通通的一天而已。

    阳光的温度渐冷,薛藏雪终于冷静下来,站起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酸胀的脖子和腰,身上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侧眼看去,酒馆里竟然连老板都不见了,只剩下那群稳坐桌前的白衣人,藏在禁欲白袍下跃跃欲试的兴奋意味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吧。

    薛藏雪像解开情人衣衫一般,轻柔地挑开了桌上的长形包裹,露出被磨得有些油亮的黑色鲨鱼皮剑鞘和银色冰冷的剑柄。

    寒剑出鞘,无血不回。

    “来。”他勾勾手指。

    冷光乍起,这个简陋的充满咸湿感的诡异小镇,在这一刻失去了前两日的安宁祥和,一场极为惨烈的打斗从酒馆蔓延开去。

    打铁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兵器碰撞的铿锵,人临死的嚎叫。耳力好一些的人,甚至还能听到铁器入体的闷响,以及,出体时鲜血迅速喷射的嘶鸣,让人脊背发凉,头脑发麻。

    “该死。”

    薛藏雪强行呼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气,视线内模模糊糊全是人影,远处放肆狂妄的声音通过海风进入耳朵,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他本想利用自己在夜里视物如昼的优势干掉这群异乡人,偷袭也好,正面应战也好,至少一波一波来。谁知道那个叫颜朗的灰衣男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干扰了自己的情绪,也顺带给那些白衣人提了个醒。酒馆里的那几个人趁他不注意发了信号召唤所有同伴一起上,稍微弱一点的人就举火把,厉害点的就围起来群殴。

    竟然被裳姐那个嘴里冒不出什么好话的女人说着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鬼知道这破落小镇怎么装下了几百号人,一窝蜂从房子里钻出来,让人觉得恶心!

    渐渐地,视线由模糊变为清晰。

    薛藏雪抿掉嘴唇上的血,自我唾弃了一把,这事还不能怪谁,如果今天死在这儿,真死得一点都不冤,毕竟是自己太蠢,还不是一点两点的蠢。

    方才在追捕那个穿金边白袍的高阶执法者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型喽啰挡住了他前方去路。

    当时嫌那胖子碍事,又不想费力在他全是肥肉的身躯上劈一剑,就随意把他从摇摇欲坠的木质窗户踢进了屋子里。

    不料那人的反应比起他的体型敏捷了许多,爬起过后极其迅速地抄起一根巨大的船桨从后面偷袭过来。薛藏雪以剑回挡,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手中剑太快,一剑格过去,船桨断成两半,一半飞远,一半碰到壮汉坚实的上臂又砸回他的头,使他一阵晕眩。

    清醒过来后,那个骑着快马逃离的高阶执法者,早就被薛藏雪认定是个死人的混账,竟拖着一道穿心而过的剑伤逃出了他的剑光笼罩范围,一边咳血一边叫喊着。

    “公子无颜,你这没脸见人的臭小子!你亵渎了光明,光明执法者会撕碎你身体,让正义的烈日将你的灵魂焚烧至渣,永藏暗夜!你好好等着吧!哈哈哈哈哈!”

    跑出一段安全距离之后,他狂笑朝炎狼海湾而去,丧心病狂的笑声回荡在小镇上方,粗噶扭曲。

    薛藏雪背靠着一处木质墙面,剩下三面跟铁桶似的密密围了好几圈人,背上的血迹沿着墙板落下。

    他盯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猛地一甩剑,鲜血飞洒,露出湛蓝古朴的剑身。

    “哼,是么?那我可得好好的,然后等着你回来找我。”

    从齿缝间传出的怒意与阴郁让周围的执法者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人即便明知自己无法战胜公子无颜,但为了让那个高阶执法者顺利逃脱,依然前赴后继不知疲倦地扑向他。

    杀还是不杀?

    这一群不自量力的渣滓,夺人兵器,屠人族群,并妄图窃取整个中原土地,根本是罪有应得。

    杀!

    杀一人若是能救百人,那杀这百人,就能救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这罪孽,他背了!

    薛藏雪握紧了剑柄,挥剑。

    这是一个人的屠杀,和超过百人的反击。

    薛藏雪倒提碎琼,六出飞花步,一步出六方,虚影骤起,火把全灭!

    黑夜里,只剩天际一丝黯淡星光!

    他脚步飞旋,身法轻快。时而轻点地面,踏在房檐。又忽然掠上扶栏,回身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