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这个人长得特别普通，但是他的手很漂亮，劲长而骨节分明，舒展开的时候极为优美，并不特别白，青筋隐隐在手背浮现。手心即使有些薄茧，也无损那手的美貌程度，只是很少有人发现而已。

    周凡也是刚刚才注意到。

    手被舔的感觉有些奇怪。周凡抽回手，将萧晨抱在了怀里。他的眼角还带着红晕，眼睛微肿，眼神茫然地靠在周凡身上，小声喘息着。

    “我想起来了……你是公交车上的……那个人……”萧晨轻声嘀咕着，“我好冷……好冷……”

    “嗯，空调开了，待会就暖和了。”周凡牵着他，像是牵着不懂事的小孩子，引导他坐到床边。

    “还是，好冷。”萧晨喃喃自语，甚至将冰冷的手，伸进了周凡的怀里取暖。周凡陡然觉得一个冰冷的东西直接触碰到他的肌肤，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好像，暖和点了。”萧晨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酒店顶灯的反光，乌黑的瞳孔紧紧锁定周凡。

    他的双眼皮很深，眼睛大小适中，眼尾有些微微上挑，有些桃花眼的意味，双颊也因为酒气染上绯红。酒店的灯光总是有些昏暗，他就这样定定地直视周凡，微颤的睫毛下，眼神缠绵悱恻，让人觉得他像是在看深爱的恋人。

    一种难以言喻，不可言说的奇妙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这家伙想要和我做爱。最终周凡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当然对萧晨兴趣十足，要不然也不会陪着这个狼狈的醉鬼来酒店了。

    当萧晨再次露出近乎媚意的眼神，热烈地注视他，用眼神表示自己欲望，用力握住他的手时，周凡毫不客气地推倒了他。

    周凡并不觉得对方完全醉了，许多时候，许多的事情，酒精只是一种促进剂而已。只有当对方真的有这样想法的时候，才会真正发生化学作用。

    就像今夜的萧晨，他痛苦难受，想要放纵自己，麻醉了他的不是酒精，而是他自己的内心。背叛恋人的煎熬，让他流出不甘心的泪水，背叛的痛苦却又激起了另一种，奇妙的背德的畸形情欲。

    一次次地被占有，让他在疼痛的同时，感受到更激烈的快感。

    萧晨的身体其实比何宇的这个身体要强壮许多，肌肉分布均匀，经过相当锻炼的肉体，如果想要推开周凡，或者强力挣扎的话，对方也没有那么容易得逞。他却毫不反抗，甚至紧紧地抱住周凡的肩膀，充分地打开身体，迎接对方激烈的进攻。

    或许明天一早他就会后悔，但现在，他只愿意沉沦。嘶哑的声音带着甜蜜的喘息声，在酒店的房间里回荡。

    六点多的时候，周凡就醒了，他毫不客气地推开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的萧晨。空调还在隆隆作响，空气温暖干涩，周凡觉得嘴唇都有裂开的迹象，他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或许是放在空调下面的缘故，矿泉水虽然还是凉的，却不那么的冰冷，充分缓解了周凡的口渴。

    喝完水，他就到淋浴间冲澡。内裤用的是酒店隔间里附送的新内裤，他给萧晨也拿了一条。

    神清气爽地冲洗完毕，周凡走到床边，在思考要不要推醒萧晨。

    【周凡，你想叫醒他吗？】米沙不期然地开口了。

    “怎么，不行吗？”周凡有些意外，因为米沙很少在这种时候说话。

    【是不是有点残忍，毕竟昨天你们那么……激烈。】米沙拙于斟酌用词，显得有些尴尬。

    “偷窥就很没礼貌了，还要说出来，你是有多寂寞？”周凡很不客气地回击道，毫不顾忌米沙的感受，“哪怕再有智能，再人性化，你也只是一个系统而已，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无法握在手里。你所能做的，就只有在宿主的脑子里，说一些风凉话而已。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米沙马上就静默了，不再开口。

    周凡也没有试图再叫醒萧晨。

    他扔下两百块钱直接就走了。

    萧晨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酸痛，喉咙也干渴得厉害。耳边传来空调轰响的声音，让他觉得头都开始疼了。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他估计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肿了。

    试着眨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睁开眼睛，肩膀还有手臂甚至是腰部都酸软不已。他试图走下床，却头一晕，差点摔到地上。他赶紧回身，侧躺到了床上。

    陌生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和被褥，告诉他这里不是他的家，而是酒店的客房。昨晚的记忆都还在，他在酒吧和一个并不算认识的人走了，然后来到酒店，勾引对方上了床。

    再然后的记忆，就让他觉得浑身发热，甚至脸颊都起了热度。他依稀记得对方长得很普通，想不到床技如此高超，让他享受到了久违的床笫间的欢愉。

    看到地上脏兮兮团成一团的家居服，他开始思考该怎么回去。今天看来就只能请假不去上班了，萧晨转过头，看到了床头柜上两百块，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随手拨通了前台服务的电话，“帮我买件衬衫还有裤子。”

    周凡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高勇才准备去上班，看到周凡一大早才回来，他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来你是在外面渡过了愉快的一个晚上？”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约炮而已，我不信你没做过。”周凡边走边一把将外套脱了，他要换件衣服然后去上班。

    “多少钱啊，质量怎么样？”高勇在身后追问。他觉得以周凡的样貌肯定要花钱买，而不是约到免费炮。

    “两百，质量还不错吧。”周凡回忆了一下萧晨的身材样貌，舔舔嘴唇。

    “你在哪约的？下次介绍我认识！”高勇咽了下口水，一脸兴趣。

    “我记得你上班是八点吧，再不走就迟到了。”周凡懒得理他。

    高勇看了下手表，慌忙冲出门，“啊，要迟到了，我走了！晚上回来你记得告诉我！”

    周凡换完衣服，再下楼的时候，离上班时间已经只差五分钟了。肯定会迟到，他也就不着急了。顺便还买了个以前排队很久才能买到的山东煎饼，今天排队的人倒是出奇的少。

    等他走到公司的时候，大约迟到了二十分钟。

    女同事陈景笑嘻嘻地凑过来，“你运气真好，今天喷火龙好像有事没来，要不然你迟到又要被骂了！”

    “那还真是幸运。”周凡打开电脑，又开始看企划案例。

    “美风的那个案子是你做的吧？”陈景突然问道。

    “是啊，怎么了？”周凡有些疑惑。

    “那边的甲方，非常的难缠，唔，你后期可能会和那个人打交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景鼻侧微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哦……我会小心的。”周凡也不清楚详情，只是点点头。

    难缠的上司，难缠的甲方，还有完全不熟悉的部门，周凡觉得有点不爽。他看了半天案例都觉得看不进去，即使他看一遍就，并且能将原本平凡的案例改得新奇有趣，他也并不喜欢。

    大约到了下午的时候，顾竞来上班了，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差，看过去就是一副低气压的样子。然而周凡待会还要把修改过的美风企划交给他。

    “何宇，美风的企划有没有改好？”顾竞直接打电话问他要企划了。

    “嗯，已经好了。”周凡拿起打印好的二次修改的企划案，前往顾竞的办公室。

    顾竞坐在办事桌旁边，旁边堆着山一般高的企划书，眉头紧皱，脸色更是苍白得和鬼一样。他把眼镜拿下，用手捏了捏山根处，叹了口气。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顾经理，这是我修改过的美风的企划案。”周凡递过去之后，就自顾自地找了椅子坐下，这次他修改的地方比较多，顾竞估计要看一会儿。

    “美风那边提的要求你看了吗？”顾竞看都没有看周凡一眼，将企划案甩在桌上。

    “看了，”周凡点点头，“不过根据他们的调查结果，下一步再使用厚重材质的粉底不是非常失策吗？明明那种粉底就非常滞销，可以采用更加……”

    “夏天采取轻薄质地的粉底，是因为夏天女性搭配的色系更多，另外户外活动也较多，过于厚重的粉底材质也会给肌肤带来过重的负担。但是冬天不一样了，同样的产品，在冬季和夏季的销售方向是不一样的。”顾竞耐着性子说完，终于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让你照着做就照着做，为什么要擅自改变客户的意愿！看来对于垃圾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好烦啊，这个人。

    “好的，我知道了，不过，冬天喜欢用轻薄质地粉底的人也相当多，甚至更多，后来客户补充发过来的那份调查记录，顾经理想必没有来得及看吧。”周凡将手里的一份调查报告递过去。

    顾竞显然是真的没有看到，他继续皱眉将报告接过去，看了半晌，他才开口，“待会美风的客户会来，你和我一起接待一下。”

    周凡出来之后，将企划案放在桌上，他对企划什么的毫无兴趣。待会还要和顾竞应付那据说很麻烦的甲方，他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客户来了之后，顾竞让陈景去泡茶，估计是之前见识过客户的难缠，陈景二话没说就去泡茶了，态度如临大敌。

    周凡进去会客室的时候，顾竞已经和客户开始商谈了。

    美风的负责人是一位职业女性，一位已然过了花期的超龄美人。虽然表面看不出她大概的年纪，但如果让周凡说的话，她肯定已经过了四十。女人的颈部、手部还有脚面都是偷偷透露年龄的部分。

    过于犀利的美貌，还有无懈可击的妆容，几乎可以作为女性职场标配的合体黑色一步裙套装。太过完美的事物都会让人产生压力，这位女性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无懈可击的另一面，就是脆弱。周凡试着寻找这位女性脆弱的一面，寻思怎样可以打动她。

    “这就是你们给美风做的方案？”女人三两下就翻完了企划，然后傲慢的红唇张开，“不怎么样。硬要说的话，简直就是垃圾。”她和顾竞说了同样的话。

    “您好，请问您是觉得哪里不满意吗？”

    “全部？”

    “全部是指？”

    “就是全部，里面的措辞，表现的形式，还有提出的建议，我通通都不满意。可能你身为男人，根本没有去好好了解作为生产女士用品的美风每一种产品都有什么特性。特别是这次要推出的粉底，你根本没有好好地去看样品，将美风以往的产品好好了解。

    这次美风的新产品，要和以往的产品都不一样。而这企划，根本就是垃圾。”将周凡做的企划批评了一顿之后，像是在战斗中取得胜利似的，女人露出趾高气昂的爽快表情。

    “我知道了。”周凡站起身，将女人手中的企划夺过来。

    “喂，何宇，你干什么。”顾竞怕周凡失礼，也站起身想要阻止。

    周凡在女人的面前将企划撕碎了，扔在地上。

    “如您所说，这企划确实和垃圾没有两样。并没有表现出您想要表现的那些东西。所以，”周凡在女人的面前再次坐下，“我愿意在这里，倾听贵公司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女人态度仍然傲慢。

    “您不说的话，我当然不会懂。”周凡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