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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不止是他,命他过来的刘大人应当也是一样的想法,怕是以为颜子钰堂堂一位名声远扬的医仙,懒得自降身份去弄坏别人的东西,这才对廿七高抬贵手,放过他打坏茶盏的大错

    可他不在意,刘梓铭刘大人却是介怀的很,要说世人最怕得罪医者,毕竟人走一生,谁能没个小痛大病,若是让颜子钰因为一只茶杯子留下疙瘩,害他失去拉拢医仙的机会,那才真的叫做得不偿失

    所以才像现在这样叫廿七过来认主领罚,等自家大门一关,这犯了错的影卫由颜子钰随意责打出气就是,到时候就既能消医仙的不悦又能顺便送个人情,真是打的一手玲珑算盘

    至于这人活不活的成,颜子钰一想到这个,当即被气的差点笑出来,如果说他真的表现的冷血无情嗜虐成性,被送来赔罪的廿七会被折腾致死倒也说得过去,可他觉得自己昨日明明那般大度,居然也能让刘梓铭不考虑后路地直接焊死镣铐,想来是这人之前受的伤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的极限,哪怕现在只是再由颜子钰随便施加点小惩小罚,也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

    颜子钰想完一圈下来已是又气又怒,可他即使对刘梓铭的做法觉得反感,现在也无论如何不能将人退回去,廿七跟以往那些送上门来的贵重物件不同,若是器物被退,送礼的主人总不至于恼怒到摔碎了它们,可若是廿七被退回去了,就只剩刑杀这一种结果

    颜子钰纠结的直皱眉,他独身惯了,一时没办法接受身边多一个人,可要是不留下廿七,这被规矩牵制的家伙就必然会义无反顾地回去领死,颜子钰左右为难,只得先顺着廿七反复请罚的意愿,让他去堂中跪候,自己则心神不定地决定到底该如何处理

    如果真的下决心要留下这人,以颜子钰的处事方法,就绝对不是随便丢在一边了事,势必得在身边好好腾一个位置出来,颜子钰心绪繁杂,光是捋顺就耗去了许多时间,他以为自己一定没办法习惯这样,可等他想起那人恭恭敬敬规规矩矩,毫无戒备跪在他面前,声音沙哑地说任主人处置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产生了动摇

    毕竟一个人能像这样完全臣服于他,生死随其喜好,把忠心彻底交付到自己手上的话,他就实在无法不在心中生出怜悯,颜子钰被这心情搅得十分难受,才终于觉出这人对他已有了些影响

    颜子钰长叹一声,还是决定将对方亲自捧到自己手上的性命仔细护下,至于多一个人的生活,想来总是能适应的

    颜子钰做好决策时天色已黑,他想起自己还未吃晚饭,就准备随便弄些小菜来解决三餐,后来又想到廿七从昨天开始大概就没有碰过吃食,忙绕去后院要为那人也做些适宜的食物充饥

    廿七却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主人让他跪在堂中,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原先以为是要施刑的骨鞭就放在最开始颜子钰站的位置边上,但廿七已经明白主人不会去碰它了

    其实廿七已心有满足,他在昨天冒犯了医仙后就不再抱有能够活着的念想,谁知颜子钰竟宽容至此,对他动粗没有惩罚,打碎茶盏也没有惩罚,而不管是心怀恻隐还是不屑动手,至少都让廿七完好无损地回了府邸

    可惜这份恩赐却存不到最后,知晓原委的刘大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刚回到府里,就给廿七定了两百鞭刑,廿七以为自己必将受刑至死,是以在刘大人要他前来找颜子钰领罚时,廿七甚至有些欣喜

    他弄坏了颜子钰心爱的茶盏,就该拿自己的命抵罪,去消解这从未真正给他施加过痛苦的医仙的怒气,即使到最后,他新认的主人似乎都懒得多管他这个身份低微的影卫

    廿七几乎跪不住了,他身负重伤,又接近两天米水未进,哪怕只是这样跪着,时间一长也会丧命,廿七不出声也不挣扎,只想在自己彻底撑不住之前努力维持跪姿不变,他甚至有些懊恼,觉得主人若是要等他自行了断,应当命他跪到外边去才对,而不是像这样任他跪在堂里,死后还会玷污了主人的房院

    他意识虚浮,却突然闻得风声凌厉,却是不需多加探查就发觉有一道内力朝他飞速袭来,廿七闭了眼睛,他在察觉主人愿意给他最后一击时满心感激,本来就不会做抵抗的身体更是丝毫不动,只等着向主人交托出自己这条性命

    然而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随着耳中传入一阵金属滑落的撞响,接着他的手腕便徒然一轻,廿七诧异睁眼,只看见被节节震断的镣铐碎在地上,而他的手上除了戴铐后留下的些微淤青,竟是一点伤痕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廿七的预想,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直到颜子钰绣了万花谷标识的袍角晃近他眼里,才反应过来地飞快抬起头,难掩错愣地去看自己的主人

    于是他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温润的眼眸之中,而他的主人微含暖意,站在他跟前温温和和地朝他道

    “起来吧,已经罚完了。”

    第56章 番外三 七夕

    在遇到颜子钰之前,颜君行对于七夕两个字从来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象。

    他知道七夕是个热闹的日子,然而端午也热闹,上元也热闹,中秋也热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一年里总有这么几个特殊的日子,他在喧嚣的灯火之外看着别人热闹。

    对此颜君行从来也没什么感触,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跟他一样,这份节日的欢喜里没有自己的份,只能看着别人热闹。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而在跟了颜子钰之后,颜君行却在他们的第一个七夕节之前,破天荒地暗暗期盼起来。

    他曾听主人说过,他们家乡的习俗是每逢佳节,便要给自己认为重要的人送东西。于是颜君行便免不了提前好几天就在猜测,主人是否会记得七夕这个节日?是否会给自己送什么东西?如果送的话又是什么?

    而他自己也同时偷偷地绣了一个……荷包。他想着若是主人忘了七夕节,那自己送过去一个亲手做的东西,是不是可以当做提醒一下?他抱着这小小的心思,暗搓搓的自己忙活了好几天。

    这荷包用的是凌雪阁收集来的,上好的云黑色哑光蚕丝缎子,又试图在边角用紫色绣上一朵万花的标志。然而颜君行大概是真的没有绣工上的天赋点,荷包缝线的针脚歪七扭八不说,那朵紫花似乎也不怎么板正。

    而临到七夕的这日清晨,颜子钰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七夕快乐!”

    颜君行愣了愣,赶紧顺势接过话来,说我想送主人一个东西云云。

    颜子钰十分惊喜,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宠他送他些东西,却极少见他能主动来给自己表达什么。颜子钰知道他是怕自己好东西看的太多,所以总觉得没什么能送自己的,但实际上,颜子钰当然是经常盼着自己的爱人能送自己一回礼物的。

    “是什么是什么?”颜子钰两眼放光。

    颜君行微赧,低头从包里掏出来那个荷包,一把扔到了主人怀里,然后就转过了头去。

    “…………”

    颜子钰接过荷包,先是惊喜,而后又有些一言难尽,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忽然问道:

    “君行,今儿乞巧节,你拜过织女了没?”

    “没……”颜君行茫然不解。

    颜子钰抬起头,一脸复杂地说:

    “别拜了。”

    “为何?”

    ——拜织女可是七夕的习俗之一,少女们用来祈求心灵手巧。

    颜子钰扬了扬手里的荷包,痛心疾首:

    “……织女大概会被你气死。”

    “…………”

    颜君行闻言,脸色立刻耷拉下来,十分沮丧:

    “主人,我绣的……真的有这么难看吗?”

    “难道你以为还不错?”

    “…………”

    沮丧了半天,颜君行悻悻地就要把荷包抢回来,谁知却被颜子钰拽的死死的。

    “你做甚?”

    “我去把它扔了……”

    “你扔了它干嘛!这可是你送我的!不行不行。”

    一边说着,颜子钰一边把那个丑兮兮,黑漆漆的荷包,珍而重之地放进了怀里。颜君行看在眼里,忽然便说不出话来。

    颜子钰看他发呆,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叹道:

    “虽然确实很难看,但是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很喜欢。”

    听到主人这么说,颜君行终于略略开心了一些了,而后又抬起头,带了些期待地看向主人。

    “看我干嘛?我没给你准备礼物呢。”

    颜君行听罢,刚刚的开心全都飞了,一瞬间难过的什么都不想说。

    然而主人才是主人,主人没有给自己准备礼物,自己哪有不开心的资格?可理虽然是这个理,他仍然心口闷闷了许久,半晌才应道:

    “……是。”

    颜子钰看他这有点小委屈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

    “是什么是?我没给你准备是因为我想不出你缺什么……”

    他刚想回一句“不一定是实用的,只要是主人送我的我都喜欢”,结果就听到主人接着说道:

    “至于那些七夕节的小玩意,我是想着今天咱俩出去玩玩,到时候你看上什么喜欢的我再直接买给你。”

    “出去玩?”颜君行十分惊讶。

    颜子钰一摊手:

    “当然!节日嘛,不就是吃喝玩乐吗!外面那么热闹,不出去玩简直浪费啊!对了,发个通知下去,凌雪阁今天全体放假一天。让他们都爱玩什么玩什么去,别来打搅咱俩。”

    颜君行默默一笑:“是,主人。”

    ——————————————

    扬州的七夕当真分外热闹,作为江南这诸多诗情画意的城镇之一,这日从早到晚,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活动。

    瘦西湖上的画舫游船,湖边的灯市烟火,二十四桥上的兰夜诗会……颜子钰带着君行,两人逛遍了扬州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地方。

    而逢此佳节,自然有很多的集市也都摆了出来,这东西跟颜子钰前世的记忆相差无几——无非是什么古城啊景点啊卖点小玩意纪念品什么的,全国各地都千篇一律。

    然而对于颜君行来说,这种经历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颜子钰看不上的那些路边摊小东西,颜君行却一个比一个喜欢:捏了两人相貌的泥人啦,花式相配的两个香囊啦,绣着优雅情诗的巾帕啦,青瓷小茶盏啦,他看着哪个,都觉得好有意思好想要。

    而七夕节卖的这所有小玩意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成双成对的。

    颜子钰见他确实喜欢,话不多说,他看上哪个,直接便买了下来。而主人每给他买一个,颜君行就立刻将那些廉价而劣质的地摊货,欢天喜地地塞进了怀里。

    颜子钰看在眼里,蓦地心里一疼,却也不好安慰什么,只能带他向着更热闹更有趣的地方逛着,给他买下更多他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他喜欢的那些小东西——来弥补他过去的二十年里,曾经缺失的那些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