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嘞!”
“卖包子咯,刚出炉的包子。”集市上喧闹非凡。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掺杂了两个瘦如柴骨、衣裳破旧不堪的毛头小孩,卷袖赤脚游荡在人群中,空气中多了一股恶臭味。
“哥哥,我想吃包子!”灰头土脸的小土包子指着前面的包子铺,眼睛被吸了进去,不停地咽着口水。“哥哥~”他拼命地摇晃着身旁较为年长的少年,目光却从未移开过包子铺。
少年取下头上的破布帽子,扣在小孩的的头上,把手搭在他弱小的肩上,弯着身子,指着前面,“你看到这条街那边的大愧树了吗?”
小孩忙忙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盯着少年,“看见了,看见了。”
“你先去那里,等我,我肯定给你拿包子过来。”
“真的?”小孩高兴得手舞足蹈,合不上嘴。
太阳毒辣地游在空中。少年直起身子,眼巴巴看着大树下的包子铺,土灰的额头上冒着少许油珠。
小孩抬头盯着少年,不时地用小手扯着少年那已看不清颜色的绸缎丝衣。少年回过神,对小孩会意一笑,“你先去,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小孩早已像箭般猛冲了出去,全然不顾滑进脖颈的汗珠。少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小孩愈渐愈模糊的背影。
待那小孩的身影完全迷失在人群之中,少年深吸一口气,润了润干裂了的嘴唇,慢慢挪近包子铺。
来来往往的人几乎淹没了少年,店铺老板不停地吆喝着桌前热气腾腾的包子。少年贴着店铺旁的樱花树干,偷偷地瞄着眼前的一静一动。店前挤满了人,少年羡慕地看着那些小孩一口、一口地吃下那满是油渍的包子,喉咙不禁一干。
终于,店铺老板转身进屋去取包子屉,少年一个机灵,跑到桌子前,伸手就去抓包子,迅速地将包子放进卷起的衣袋中。
‘你这毛皮小子,竟敢头老子的包子!’老板端着几屉包子从里屋出来,破口大骂。
少年随即拿起一个包子就开跑,老板也不顾三七二十一,放下包子笼就去追少年。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况且在外乞讨为生,有上顿没下顿的,哪能跑得过五大三粗的人成年壮汉,还没到街的尽头就被追上了。
老板从后面拎起少年的衣领,用力向前一推,少年一个踉跄,来不及反应便跪倒在了地上。
店铺老板使劲地用脚踢少年,大骂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的狗杂种。少年死死的护住怀中的包子。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神情忧伤,却始终无人肯站出来,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少年强忍着疼痛,咬紧牙,缩住身子。
人群中挤进一小孩,却不禁看到自己最依赖的哥哥被人踢得面红耳赤。少年瞥见了他,赶忙收起了早已狰狞的脸。
少年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放在嘴边,‘嘘!’斗大的泪珠在小孩脸上滑落,少年忍着强痛,对他微微一笑。老板打得久了,也不愿再耗下去,吐了口泡沫星子,也就挥动着袖子离开了。小孩跑到少年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放声大哭。
少年从怀中取出两个包子,把怀中和冒着热气的包子给小孩看,‘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少年拭去小孩脸上的眼泪。
小孩接过包子,立马将包子塞进嘴里,边哭边吃。少年用手抚摸着小孩的头,‘不哭,一点都不疼!’少年站起来蹬着腿,‘你看,一点都不疼!’
……
‘李公子啊!’门外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进来一个身材略微臃肿,但丰满有余的少妇,浓妆艳抹,身后紧跟着即位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姑娘,穿着袒露,毫不避讳。
李梓铭坐在檀木凳上,喝着酒,脸上有了些许红晕。
‘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妇女将手撑在李梓铭背上,轻轻一拍,‘李公子,这几位可都是我们醉香楼数一数二的姑娘啊,保证把您给伺候得妥妥当当的!’妇女用手帕掩着脸笑道,卖弄着风骚。
李梓铭从腰间拿出三锭银子,放在桌上。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妇女连忙边笑变伸手去拿银子,急冲冲地放进袖里,‘李公子真是阔绰啊!你们几个可要给我伺候好了哈,要不然,有你们好受的!’她笑眼眯眯地看着那几名女子说道。还未等那几名女子回应,
‘不用了,都出去!’梓铭软软地说。他提起酒壶,‘给我拿几壶好久来!’他邋遢着眼。
‘什么?李公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妇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给我换几壶酒来,听不到吗?都出去,出去!’
妇女赶忙推那几名风韵女子,‘是是是,马上出去,我去给你那几壶酒来哈!’这一行人摸不着头脑,只得是轻轻地关上门。
梓铭正襟危坐,双手撑在膝上,乌黑的而发垂直摆落在肩前,嘴唇红而通透,脸颊上的红晕已明显,目光呆滞,眼睛一闭一睁,恍恍惚惚走到床边,倒头便睡。
‘铭哥哥呢?铭哥哥呢?’顾潜跑进李府到处窜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顾公子,莫要胡闹,莫要胡闹啊!大少爷知道了又该要罚你了!’李管家在后面吃力地追着。
顾潜自幼是跟着梓铭的,不管那段经历多么地不堪回首,在他心里是早已认定了梓铭这个哥哥的,不管现在两人是何身份,有多高贵,中不敢忤逆梓铭半句。
由此顾潜在闹市与人发生争执,因为理亏,终闹得个无理取闹的下场。可偏偏骨子里不服气,当晚就带上市井上几个小混混拿着棍棒就冲到了那人家中,活活匠人给打死了。那些个小混混也害怕,连夜逃出了城,只剩顾潜一个人灰溜溜地溜进李府。梓铭见他神色恐慌,知道他定时又闯祸了,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到院里抽出一根柳枝便往顾潜身上挥,顾潜也不躲闪,乖乖地让梓铭打得皮肉破绽。第二天清晨便有人在街上说城西一家失火,屋主人都被烧成黑炭了!
顾潜吧李家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李梓铭,心里最是不乐意,一咕隆瘫在地上。‘胡闹什么?逃的逃,走的走,这个家就剩这个房子还值钱了!’顾潜发着牢骚。
那管家追上来,喘着粗气,看着坐在地上的顾潜,赶忙提他起来,拍打他身上的灰。
‘铭哥哥呢?他人呢?’顾潜烦躁着,四处张望。
‘顾公子啊,我家大少爷昨晚一直在醉香楼,彻夜未归,现在还没回来呢。’
‘什么,你不早说!’顾潜愤怒道,冒着热气。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一股脑地就乱窜,拉都拉不住,侍仆很早就被打发回来了。’李管家委屈地说。
顾潜听得是你急跺脚,铭哥哥可是从来不去那个地方的,方前我好说歹说拉他去,他也不肯,现在却自己一个人,肯定是被什么人给迷惑了!
顾潜是越想越来气,立刻跑了出去。
‘喲~顾公子啊,今儿怎么来这么早?姑娘们可都还未起床啊!’那妈妈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中。
说到这个醉香楼,这还是有点来历的。听说是早前当今圣上看上了这醉香楼里的一位姑娘,偷偷地将人带到了宫中,一些朝中的大臣听到这一风声,便成群地到这醉香楼中来看看还剩得有哪些个国色国香的姑娘,后来醉香楼的名声便越来越大,地方也扩建到现在的三层小洋房,楼后面还有着一个小酒馆和小花园。
整个楼的中央是空的,站在底层便能看到房顶。房梁挂着十个足足有五米的灯笼,垂直向下。
顾潜死盯着二楼走廊边的妇女,‘李梓铭呢?’
那妈妈被他盯得发麻,‘李公子啊,喏!’指着三楼最靠里的房间,‘就是那里,估计现在还在睡大觉呢!’说罢,挽起手臂,遮住脸娇羞状得笑着。
顾潜一言不发,急匆匆地跑上楼,猛地踢开梓铭的房间,‘你们这些个不知检点的烟楼女子,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能迷惑梓铭?我跟你们说,绝对不可能!绝对不要想着有那么一天!’边说边气冲冲地走到床边,被褥将人埋得死死的,顾潜更加生气,将被褥一扯,被褥在空中支起一屏障,半落到地上。他定睛一看,却只有得一个熟悉的背影缩在床的最里面,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恐慌。
他爬上床,把梓铭翻过身来,‘铭哥哥,起床了。’
梓铭用手揉了揉胀痛的双眼,脸上还烦着红,顾潜抱起梓铭,将他放到床边。
‘走,回家!’便背起梓铭出了门。
……
十多年前,一小乞丐又臭又脏,饿得不行,就去别人家中偷剩饭吃,被人发现,被打得是鼻青脸肿的,还被几个同龄的人小孩围住,嘲笑他是杂种,没有娘。少年看到后,二话不说,仗着自己的块头比他们大,轰走了那群孩提,伸出已是淤青的手,‘走,回家!’
‘铭哥哥,你怎会自己一个人去醉香楼?以前你可是半步都不踏进去的啊!’虽然自己也是习武之人,可是背着身材高大的梓铭,还是喘个不停。李梓铭双手垂直落在顾潜胸前,随着顾潜不停地晃动着。李梓铭不吭声,只一个劲儿地睡大觉。
寒风凛冽,冬天果真是闯进了这小城!
逛早市的人络绎不绝,一看到顾潜便绕着道走,躲的远远的。要是以前,早就冲了出去,拳头一挥,将所有不顺眼的人都打一顿。如今闯的祸多了,父亲常年不在城中,还得是梓铭管束着自己。
顾潜听到前面有吆喝包子的,便将梓铭放到一石桌旁,买了几个包子回来。
‘铭哥哥,吃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顾潜用手撑着梓铭,将包子放到还迷迷糊糊的梓铭嘴边,眼巴巴地看着看着梓铭。梓铭大咬一口包子,狼吞虎咽地吃着。
‘慢点!没人跟你抢。’顾潜把包子递给梓铭。
回到李府,家仆要伺候梓铭洗漱,顾潜不肯,‘你们伺候着我不放心,还是我来吧!便扶着梓铭进了浴室,浴室中早已是热气腾腾,屋中的一面大镜子也被雾映得看不清。
顾潜给梓铭宽衣,一件一件认真地脱下丝绸罗缎,将衣物放进挂在墙上的篮子中。李梓铭□□着身体,毫不讳避,走上那三步木阶,抬脚进到浴桶中,坐了下去。顾潜蹲在木桶旁,给梓铭洗着身子。
这李府大大小小的内院几乎常年无人,如今府中就李梓铭这一个主人,自然也就更懒得打理,没有去处的家仆们大多都聚在梓铭的南湘院中。
院内多青竹,稀疏着些许松柏,倔傲地扎在土泥中,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这清晨的露水还未被洗去。方正的四合院内,随处可见的褐纹大理石杂乱无章地镶入墙中,柱梁上,石板小路旁。府中的家仆聚在园中,围坐在向南的木阶石桌旁,嗑着瓜子。
‘这大少爷呀,就是老实!说实话,这家怕是快散了,还一个人留下来守着偌大的府邸,又是何苦呢?’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嗑着瓜子,顺手将壳丢在地上。
一老妇孺用手帕捂住脸。‘咳咳!着大少爷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咳咳~’
那妇人赶忙轻拍妇孺的背脊。
‘老妈妈呀,您就别说话了,忙活壳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
老孺咳完,停顿几秒,只能叹息一声。
一个年轻的丫鬟袖子转到胳膊肘上,端着一盆衣服摇摇晃晃地来到院子里,小心扥下了木阶,径直走到晾衣架前,放下盆子,拿出一床床单,用力抖落着床单,然后一甩,床单便被晾在衣架上,她仔细地牵扯着床单,弯着身子,用手拍打床单上的褶皱,背对着石桌,‘听说□□哈赤那厮回到了城中,也不知道主子们现在身在何方!’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啊!’管家悄无声息地走到石桌后。
李梓铭静静地站在木门后,眼神黯淡无光。板着脸走回房中,坐在椅子上。
顾潜从浴室出来,顺便就坐在梓铭旁边的椅子上。
‘你这么急匆匆地找我,是有什么事?’李梓铭抿了口茶水。
‘铭哥哥,这个你可得帮帮我啊!’顾潜可怜巴巴地求着梓铭。‘夫人逼着我娶西城陈家的二女儿,现在已经联系好了王媒婆,正要去陈家说媒呢!’
梓铭放下茶杯,浅浅地笑着。‘你也二十有余了,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伯母这等着急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还不是没娶妻生子,要不然我将西城那姑娘让与你?’
梓铭无奈摇摇头。
‘听说那陈姑娘其丑无比,终年不见人,这,我怎么能娶她啊!’顾潜越说越得劲儿。
‘伯母那定是考虑得周全后才出此一策。那陈姑娘虽相貌不扬,可集才气一身,大家闺秀,名门望族,无论是对顾家,还是对你,都是有利而无弊啊!你总不能让我管一辈子吧。’
‘我是来找你跟我去劝夫人的,这倒还好,劝起我来了!’顾潜郁闷地看着梓铭,李梓铭不禁失声大笑。
‘你还笑,我都火烧眉毛了,我是真的不想娶那陈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