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啊，”小白脸好像有点失落，“后来我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表白，他就出车祸过世了。”

    “咦？难道你是说杨书弘？”

    小白脸腾的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问：“是，是啊，许哥怎么知道的？”

    果然猜对了。许凡星装作不经意道：“前阵子拍片的时候，听人说你俩是一块儿长大的发小。”他适时换上抱歉的表情，“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陈烨连忙摇头：“没关系，是我自己先说的，现在已经没那么难过了。”他低下头，“说起来，我最初报名参加《梦想新声音》，也是书弘哥鼓励我的。当时我根本不敢想能签上华橙这么大的公司，可是书弘哥就是很相信我。”

    许凡星心说，杨书弘当然相信，因为签你的人就是他。果然包括陈烨进公司，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吗？那么他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呢？对陈烨，仅仅因为是发小，想拉一把，还是另有打算？

    ……

    22:00

    陆岩认真翻看公司公开的财报和股价情况，许凡星则坐在旁边，一只手帮他翻页，另一只手则撑着脑袋，眼睛呆呆的盯着他。

    这时候的陆老板神情严肃，双眉微皱，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面部线条格外干净利落，修长的手指交叠，时不时轻轻点一下，思考的模样专注又冷峻，很像他过去在公司工作时的样子，一个侧影能迷倒一大片，充满魅力。

    “股价平稳，资金充裕，看上去没什么异常。”陆岩给出评价，然而他仍然紧皱的眉好像不这么认为。

    “有什么不对吗？”许凡星回神，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对着他发呆流口水。

    “有，太平静了。”他示意许凡星往回翻，“这一季度净利润超过四个亿，净现金流超过八亿，太充足了，比上一季度情况还好，新项目投资预算却减少了，我怀疑他马上要有大动作。”

    “是吗？”许凡星忍不住又开始盯着陆岩发愣。

    “当然也不排除财报中有虚假信息，也许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一旦有了端倪，公司股价就要大跌。”陆岩冷不丁抬头，就撞见许凡星呆呆的眼神，“你发什么呆？”

    许凡星望着陆岩张合的薄唇，一阵口干舌燥。“好久没看到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真是帅爆了！”他无意识舔舔干燥的唇，露出一小截粉色舌尖，一闪而过。

    陆岩眼里冒出点火花，嘴角不禁勾起自信得意的弧度。

    下一秒，许凡星摇头叹息：“可惜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陆岩脸又黑了：“……等符篆来了再收拾你！”

    ☆、015

    许凡星一大早收到了快递，是钱住持的符篆。今天是《梦想新声音》的决赛夜，晚上八点半开始现场直播，十点半录制结束，赶回来怕是要超过十二点了。

    陆岩没法陪他，只好在家看直播。

    下午三点就开始彩排，许凡星早早到了电视台，在化妆间里练声。虽然他对这个节目充满抗拒，但每一次上场唱歌都是不能马虎对待的。

    邱文跟着跑前跑后，这会儿刚从外头拿了矿泉水回来，把赞助商的饮料拆开倒掉，换成水。一会儿在直播间，所有人都得对着镜头喝一口，他今天得上场唱歌，不能随便喝饮料。

    “你猜我刚刚见着谁了？”邱文自己拆了罐饮料，一边咬吸管一边道，“我看见陆总了，他旁边还有个女人，俩人有说有笑的，我问了统筹，居然是陈烨妈妈！都到这程度了，也忒快了吧！”

    许凡星眼皮一跳，陈烨的妈妈？他脚步不自觉的往外走，想出去看看。

    邱文赶紧问：“你到哪儿去？可别乱跑啊！”

    这会儿外面人不少，许凡星四处张望，忽然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看到两个一闪而过身影。他回头留了句：“我去别的化妆间看看，遇到前辈也打声招呼。”说完，就悄悄往那边去了。

    忙乱的人群都集中在另一头，杨书弘带着陈烨妈妈走了两个拐角，才停下脚步。许凡星偷偷摸摸跟过来，不敢靠太近，在第二个拐角处的洗手间门口躲着，只能听到不太清楚的声音。

    “怎么过来了？……不太好，你……还不到露面的时候。”

    “……知道，我没有……放心。”

    “再等等……还有三个月……”

    许凡星听得模糊，似乎杨书弘在告诉陈烨妈妈现在不该露面，还要再等三个月？这两个人什么关系？他是以杨书弘的身份来说，还是以陆岩的身份？如果是杨书弘，难道陈烨妈妈知道他的身份？那陈烨呢？他难道也知道？

    他在脑袋里胡思乱想，突然听见渐进的脚步声，立刻钻进身旁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装作才从里头出来的样子。

    杨书弘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身旁跟了位五十来岁的女士，身材保持得不错，皮肤状态也尚可，穿了件米色连衣裙，打扮得很得体。许凡星多看了两眼，觉得她有点眼熟。

    杨书弘一见到他，脸色一冷，掠过怀疑：“化妆间旁边有洗手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许凡星背后冒出冷汗，若无其事道：“那边人多，吵，我看这里没什么人就过来了。”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女人，“陆总，这位是？”

    那女人没等杨书弘开口，立马自己先笑着开口：“我是陈烨的妈妈，今天决赛，特意来看看他，帮他加加油打打气。你是许凡星吧？我家小烨一直都很喜欢你，今天要谢谢你来帮唱了。”

    许凡星象征性的谦虚两句，就在杨书弘怀疑的眼光里回去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陈烨胆子那么小，平时见到个前辈都要脸红鞠躬激动好一阵，他妈妈在后台走动，遍地明星歌手，居然没有一点激动，反而镇定过头了。

    而且她不去看自己儿子，跑去找杨书弘干什么？

    舞台通道口，陈烨刚刚过了一轮试唱下来，看起来紧张兮兮，额角都汗湿了。

    许凡星道：“刚刚见到你妈妈了，阿姨特意过来给你加油，待会儿好好唱，别紧张。”

    陈烨脸还红着，抹了把脸上滴下来的汗道：“谢谢许哥，我会努力的。”

    许凡星半开玩笑道：“你这么容易紧张，看着可跟阿姨不像，快多向你妈妈学学。”

    陈烨不好意思道：“其实那不是我亲妈妈，是认的干妈，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后来认了干妈，干妈对我特别好，前阵子哥突然去了，干妈说以后我就是她的亲儿子。”

    许凡星眼皮又是一跳，难道——“哥？你是说杨书弘吗？”

    陈烨点头：“是啊，是弘哥的妈妈，说起来干妈也挺可怜的。”他还要往下说，那边经纪人王跃飞已经在喊，他只好匆匆告辞离开。

    许凡星尚处在震惊中，晕晕乎乎走进化妆间，又开始练唱。唱了两遍，他脑中忽然一闪，刚刚那女人的样子……他好像想起来了。

    很像那天晚上和陆岩一起在节目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上，多出来的那个神秘女人！

    他迅速拿出手机，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和发现的事告诉陆岩。这么说来，杨书弘的妈妈知道儿子变成陆岩的事，甚至可能也是帮凶之一！

    上回他们猜测，那个女人很可能是陆妈妈的姐妹，但她显然不受家人待见，非但所有照片上都没有她，陆岩的父母和外公外婆，甚至连提都没提过这号人的存在。这大概也能解释杨书弘各种看似是报复的行为……

    他心里各种念头乱七八糟的冒出来，像在玩打地鼠游戏一样，怎么也摁不完。

    广播里在通知下一个准备的节目，邱文进来要带他准备彩排登台。手机震了一下，许凡星临走前拿起来看，是陆岩的消息。

    陆岩好像知道他会胡思乱想，只说：“乖，你好好准备，别分心，其他事统统留给我来考虑就好。”

    他的语气好像在逗小孩，许凡星却真的平静了下来，乖乖跟着去等待区，不再胡思乱想。

    因为事先有详细的安排和预案，彩排和直播都还算顺利。许凡星唱歌时努力不去看杨书弘，心里想的也是家里等着他的陆岩。然而他还是有预感，导播的镜头一定在他们三个之间切换。

    而陈烨，虽然在第一首和许凡星的合唱曲目中，和声部分差点出问题，还是毫无疑问的拿下了冠军。

    许凡星录制的时候好几次找机会往观众席上看，其他选手的家属都坐在那儿，杨书弘的妈妈却始终没有出现。直到录制结束，他才在后台的人群中见到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是陆岩：“以后别对着那个冒牌货唱歌。”

    ……

    00:27

    许凡星一录制完就急着往回赶，差点害邱文以为他要去约会。然而紧赶慢赶，回来时也已经很晚了。

    一打开门，屋里居然传出钢琴声，许凡星仔细听，是他刚刚唱过的那首《告白》的前奏。

    他没穿鞋，光着脚不声不响，迅速的进去了。

    氛围灯被调成昏黄，陆岩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钢琴前弹奏，挺直的脊背，灵活修长的手指，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略他泛着灰色的身体和背上那张黄色的符篆，一切都很完美。

    主歌部分开始，许凡星掐准点完美的进去。他的音区对男歌手来说偏高，嗓音也格外清亮通透，而在唱副歌高音部分时，却能恰到好处的加入一点沙哑感，因而备受好评。

    陆岩抬起头，直直忘进许凡星的双眼。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弹琴，一个唱歌，眼神黏黏腻腻勾搭在一起，怎么也剪不断，屋里因为陆岩而有些低的温度一下子飙升。

    副歌高音部分，许凡星沙哑的尾音像一簇簇火苗，在陆岩眼里燃出熊熊烈火。间奏部分，许凡星觉得有点热，脱掉外套扔在一边，走到椅子边慢慢俯身下来，对着陆岩的耳朵低语：“陆老板，给你的专场演出。”

    他清楚的感受到陆岩浑身忽然绷紧，手上弹琴的动作也急促起来，节奏有些乱。他有点得逞的快意，却觉得不够，又低头，在陆岩灰色的耳垂上亲了亲。

    嘴上留下凉凉的触感。陆岩突然十指在琴键上重重一按，转过身把许凡星扯过来，摁到钢琴上，发出一阵惊心动魄杂乱无章的琴音。

    陆岩劈头盖脸吻下来，两人呼吸黏在一起，难舍难分。许凡星闭眼，伸手去抱，想把那厚厚的西装外套脱掉。摸到一张纸，无意识揪住，往下一扯。

    怀里的人消失了，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许凡星睁眼，就看到气到要爆炸的陆岩飘在半空中怒吼：“给我贴回去！”

    许凡星立刻“啪”一下贴回去。

    屋里传来许凡星高高低低的声音，属于歌手的嗓子，叫声也格外动听。

    陆岩红着眼把他的手压到头顶，喘着气问：“下次还敢不敢？”

    许凡星眼角带泪，嘴角却有笑：“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