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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司命。”

    当真一个两个都喜欢插话,筑子遥瘪了瘪嘴,只叫懒得跟他们计较。

    “公子姓司?”岚葭思索片刻,着实想不通,世人都晓得常腓是家中独女姑且不提,常腓姓常,而她的兄弟却姓司,未免不合情理。

    筑子遥嘴角略微抽搐,干笑了几声敷衍道:“是表弟,远房表弟,司命母亲的舅舅的姑姑的儿子的小姨与我出自同一祖籍。”

    固然理由有些个荒唐可笑,不过介于筑子遥说得顺畅,想必岚葭也不会无聊到去深究这种毫无水平的问题。也许正是料此,他才可以这么坦然罢。

    其实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筑子遥也看出了岚葭的非同寻常,单单只是留在宫里做个侍女还是可惜了这样一个人才,找个好时机也该问下她本人的意见。

    马车上,岚葭不放心别人便亲自驾马,筑子遥与司命二人坐于其中。

    兰陵离临安也不远,筑子遥不急,司命不急,岚葭也同样不急,路途之中轻风拂过帘子,筑子遥望到外边的景象。

    只道是民不聊生,这里的人几乎每一个都可以清晰看到他们肌肤突兀的肉骨。每过之处无一不是干涸枯地,段景的皇宫无限华丽堂皇,不想民间百姓竟是这般痛苦不堪。

    “应当命薄除了差错,段景着实算不上是个好皇帝。”筑子遥暗暗咬牙,“天帝老头与之比拟起来可谓是称职得多了。”

    司命微蹩柳眉,转眼轻笑调侃:“你这话若是被他老人家晓得了,猜他会作何反应?”

    冷不防筑子遥背后一凉,天帝那个死心眼的老狐狸,被他晓得了还指不定又找哪些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他安排破烂差事。

    “只道是天高皇帝远,老狐狸也该没那么顺风耳罢。”应该吧……筑子遥悻悻闭口,还真说不定天帝正时时刻刻监视着他。

    许久,筑子遥逐渐瞌睡,在隐隐约约之中感觉到了马车趋向缓慢的速度,转而又提起了精气神。

    筑子遥与司命相对视一眼,风吹起帘子,此处荒山野岭,唤了几声岚葭无果。是以将车帘掀开,却见岚葭孤身一人拔剑面对大群古铜肌肤的壮汉。他们个个带刀,面目狰狞,第一眼看去便是来者不善,许是当地山匪,可却又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有妖气。”司命道。

    筑子遥想来也是,这里荒山野岭想要找到个活人都难,山匪也不是什么笨到极致的人,还不至于在这么个地方浪费时间和精力。

    只是这么一来,事情便不简单了。岚葭只是一介凡人,又要她如何对付得了一群妖孽?不过想必他们的目标也并非是她,一个凡人还不至于引得这么一群妖怪出手围剿。

    “成美缘君,我们大王有请,可否赏脸?”其中一只狗妖看到筑子遥,不怀好意道。

    筑子遥为之一愣,本以为是因司命身上的仙气引得这伙妖孽群群出动,却不想他们的目标竟会是他。可这着实不应该,他法力完全被束缚,仙气则更不可能泄漏出去,区区几只荒山野妖难不成还有这等道行?

    “怎的仙君可是瞧不起我们黑山妖众?”

    黑山妖,原是如此。

    难得来趟凡间竟被这群妖孽给盯上了,只是不知他们大王究竟是何人,能有这等法力识破他的仙身,筑子遥惘然看了眼司命。

    后者面露犹豫之色。

    筑子遥便晓得他亦然无把握,只得被迫应允下,拖延道:“诸位兄台有请,吾自然不敢不为,不过在下今日可还有要事处理,还望诸位通融一番,改日定当亲自前去黑山拜访。”

    岚葭握紧了手中的剑,满心狐疑地看着筑子遥:“娘娘,您认得他们?”

    “算是吧。”

    “那他们所说的成美……缘君……是何人?”

    筑子遥干咳几声,心虚轻语:“什么缘君啊,是你听错了。”

    岚葭怀疑地抓了抓脑袋。

    为首的黑山妖与身后几个有些地位的低声细语商讨了片刻,转而奸诈一笑,“可以,只要仙君愿意怎样都可以。”

    言语之中筑子遥听不出丝毫客气的意思,加之他们那个诡异的笑容看得他心底发毛。忽而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却还是晚了一步,届时岚葭已经落入他们手中。

    司命正欲出手相救,却被那妖孽抢先一步,将一颗药丸塞入岚葭口中,不下一会儿岚葭便昏沉了过去。

    “还望二位仙君莫要忘记几日之约,小的斗胆给这小侍女下了点料,二位别介意,待二位何时来访黑山之时,便是这小侍女醒来之日。哦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二位仙君,这药剂能够维持的期限可只有三日,倘若三日之后二位还未……”他刻意闭口冷笑几声,仿若嘲讽。

    一阵黑风卷走,黑山妖消失得干脆利落,岚葭不知觉中身子倒下。筑子遥与司命匆匆赶去扶起她,司命一把脉搏,蹙眉沉默饶久,启唇道:“是蚀骨毒。”

    “该死!”筑子遥破口。

    于此毒,他在天庭时也有所耳闻,中毒倘若没有解药就会一直沉睡下去,毒性顺着经脉逐渐攻心入骨,直至将一个活人腐蚀成一具孤零零的白骨,到时就算佛祖出面都是无力回天。而解药,根本无人知晓,至少在天庭还没有。

    “先回临安安抚段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找到兰陵来,至于岚葭,不是还有三日期限么,我们定然能想出法子救她。”司命略无底气道,纵然鬼君自夸医术了得,可在这种传说中的□□面前也不免乏力。

    ☆、何妨弑天下

    筑子遥并非很情愿,但司命说的确实一句不错,是以应允。

    经黑山妖这么一闹,回去的时间便也大打折扣。

    入夜已深,一轮凉月悬挂黑空,仿佛被怪物啃了口般缺失一角。

    司命施展仙术,悄无声息地进入宫中,纵然深夜,这里却是灯火通明。

    透过房门,仍旧可以清晰地看到常腓房中的段景,着实也是个痴情的种,筑子遥轻叹一气,百般无奈地询问司命:“常腓在哪?”

    司命轻轻耸肩,他又哪里会晓得。不过既然魂魄脱离肉身,大多该是已经去了下边,落入了崭新的轮回之中。

    “去岚葭房中罢。”筑子遥谓然。

    司命颔首,扶岚葭回了她房中,筑子遥大呼一口气,守门的太监看到筑子遥惊了一惊,欲要叫出声,筑子遥赶忙让他堵住口。

    太监惶恐退下,筑子遥轻轻推开门,却闻段景言语暴戾,怒斥道:“滚!没有朕的准许谁也不准进来!”

    筑子遥稍怔片刻,转而合上门,“大王当真要赶臣妾走?”

    前者呆滞,似是有种如梦初醒般的激动,也顾不得一代君王的威严便大步流星走到筑子遥面前,伸手将其拥入怀中。

    届时耳边传入几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嬉笑声,筑子遥狠狠反瞪几眼。

    想要挣脱开段景的怀抱,可谁知他竟更加紧拥,筑子遥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看得暗中调笑的司命好一个痴呆,险些脚软给摔了一跤。

    筑子遥强行挣扎,与段景拉开一段距离,干笑道:“此番让大王担心了,着实臣妾的不是。”

    段景面色并无怒意,反之更为关切,询问:“爱妃这些时日都去了哪儿?为何朕派去的侍卫会被人下药?”

    筑子遥将目光投向司命,奈何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叫人气恼,段景可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措辞解释,倘若好一会儿没能等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怕是他会遣人去查。

    纵使筑子遥自认隐藏甚好,却也不免有遗漏之处。

    倏尔闪过一个念头,思来想去也只得这么说了,纵然无故冤枉并非君子所为,可那伙人也非良善之辈,对待妖孽又何须谈论道理。“大王,臣妾之所以失踪了几日,是因那日不巧遇到山匪拦截,无奈与队伍走散。”

    闻言,只见段景脸色骤变,眉宇间突兀出仿佛就要令人窒息的戾气,“这群没用的东西竟敢联合起来欺骗朕!”

    “大王此言怎讲?”筑子遥惘然,心头暗叫不好,唯恐说错了话。

    “他们跟朕说的是在客栈中被人下药昏迷,醒来之时便已不见爱妃身影,对于山匪一事更是只字未提。”

    想到那二十多个间接性因他而死的侍卫,筑子遥便觉心口难受至极,不想无意间又让他们蒙受冤屈,不忍解释道:“他们说得并无错,山匪在茶点之中都下了药,不过那时臣妾身体有些不适便没吃,岚葭随我。是以我二人皆无碍,且目睹了山匪打家劫舍的全过程,最终趁乱脱身。”

    段景勃然拍桌,茶具从上边滑落摔至地面,筑子遥为之一愣,桌子隐约出现了一条裂缝,段景丝毫不为所动,厉言怒喝:“大胆狂徒!爱妃,告诉朕那是什么地方,明日朕就遣人剿匪!”

    “大王息怒,恕臣妾无可奉告。”黑山是妖众的天下,若是贸然让凡人进入,只会徒增伤亡。筑子遥本就是借黑山找个理由开脱,又怎能当真让他们前去。

    届时,筑子遥不曾注意到司命神色间微妙的变化。

    “为何?”段景不解。

    “古人云人性本善,佛曰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又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大王可曾想过为非作歹其实并非他们本意,只是迫于人生苦难,不得已而为之。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了。”

    段景摇头,筑子遥陡然直言:“他们因战火硝烟被迫与家眷分离甚远乃至阴阳两隔,流离失所,无家可回,万般无奈之下,为了活下去,就唯有去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人。人,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而言并没有做错,归根究底,错不在他们,真正错误的,是这个时代啊。”

    司命这旁观者看得当真为筑子遥捏一把冷汗,言外之意他分明是在埋怨段景这个君王做得不够好。

    如若此刻换作他人怕是脑袋早已搬家,但是他这身份不一样,因为他现在是常腓,段景也没有怒意,只是耐心听着筑子遥将话说完却始终眼底诧异满然。

    “倘若大王明日遣人去除了他们这固然可以,但是却不免以后还会出现第二批第三批甚至更多,这样一直无限循环下去,莫不成大王还要弑尽天下人?”这是一个可以让段景痛改前非的好时机,回想起来时途中那群穷苦百姓,筑子遥实在于心不忍。

    段景可以心平气和地听筑子遥告诫,却也不知他是否真有听进去,他愣怔地看着筑子遥,这种目光着实难以捉摸,但是很尖锐,筑子遥不忍后背一凉。

    突然,他大笑起,笑声听得筑子遥有些后悔方才说出的那段话,他款款道:“天下于我何干?只要爱妃开心,只要爱妃好好的,杀尽天下人又有何不可?”

    只为一人心,宁可错杀天下人。这就是那个历来遭人谴责的暴君景帝么?

    这一次,是为他的话彻底呆滞。

    为心爱之人可以舍弃一切不惜遗臭万年的段景,为何就不可将儿女私情放下一刻,以同样的姿态对待天下苍生呢?那时的他,或许江山美人兼得,世代受人供奉与敬仰,他将成为一个不可一世的传奇,谱写美丽华章。

    可是,他没有。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想到此处,筑子遥便觉心口一阵抽痛,仿佛正在滴血。或许,是常腓在痛心疾首吧,他如是以为。

    “大王,臣妾当真值得你如此相待?”他身为君王,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他,他做事从来都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所以爱上常腓,为她抛之江山于脑后也是心甘情愿。可区区一个富豪之女,纵使国色天香,又哪里值得他背负千万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