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下也净是黄沙,显然是刚刚跌倒时,不小心碰
撞到了。“冬萍,我们回‘芙春阁’。”
受伤的部位有些发疼,莫水映不禁秀眉微皱。
从小到大,她受过的伤屈指可数,这笔账,她绝对会连本带利地向王文衡讨回,否则,
她就不叫莫水映!
王文衡等着瞧吧!
向家大宅占地辽广,主要由中心种养百花的“探春园”,区隔出五大块院落——东南面
是向书仪独居的“兰仪轩”,其间植满各类名贵特殊的兰花,是向书仪私人的珍藏;西南面,
是向家其他闺女所住的“四季楼”,看得着的花大多是牡丹、百合、玫瑰等等。
另外的东北面、西北面,前者是客居的“松涛馆”,后者是冷及下人们居住的“访竹居”。
这两个地方,只有松竹这类树木作为摆饰,是向家里头难得没有群花乱舞的场景。
最末,则是北方的“芙春阁”。
北国人民以北为尊,是以“芙春阁”除了每四年供祭娘暂住外,其中还设有“卜花坛”、
“沐春池”,方便司祭供奉花神,以及教导祭娘在短短一个月内如何斋戒沐浴,替万民祈福。
如今祭娘来到向家已近旬日,“卜花坛”前的大典也该举行了——
“启禀司祭大人,一切都已备妥,您要准备开坛了吗?”
“好。”向书仪站起身,对身旁的侍女说:“请莫姑娘出来吧!”
“是。”此刻向家所有姐妹,连同冷、楚昱杰全都集结在“芙春阁”外,就只等祭娘一
人了。
“甭请了。”侍女还未敲门,莫水映便已推扉而出——“符合你的要求吗?向大小姐。”
向书仪派遣丫环在“沐春池”伺候她净身后,给她换上了一套包得密不透风的丝质衣裙,
又在她的发髻别上了一组金色霞帔,简直是折腾!
可是殊不知,莫水映厌恶的这身装扮,看在他人眼底,却是美得令人屏息—庄重的一袭
新衫衬托出她纤合度的好身材,霞帔的流苏直垂于地,使得她在行走间,发出叮叮铮铮的
优美声响,让人不多瞧她几眼都难!
“可以开始了。”向书仪没有理会她讽刺的言语,径自传下口谕。
洒满花瓣的坛前,莫水映被安顿在一旁的玉制板凳上,而向书仪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
三炷香,正喃喃念着祝祷之辞。
莫水映看见了后头的向葵,正可爱地朝她挤眉弄眼,也看见了站在她身边的冷一脸温柔,
更看见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的楚昱杰。
他觉得心虚,是吗?在未婚妻子面前,他替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女人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可以对向书仪说明事实的,可是莫水映知道,他没有。
要不然,这场仪式根本就没有举行的必要。
“莫姑娘,这是你的生辰?”让冷替她插上了香,向书仪拿着一张纸符,走到莫水映身
前问。
“嗯,一个字也没错。”纸符上面详细记载了她出生的年月日,乃至于方位、环境,莫
水映迅速浏览了一遍,确定无误。
她和莫星映既是双生姐妹,纸符上罗列的这些条件,就统统都是相合的,她压根儿就没
有说谎的必要。
真不知道花神是怎么判断,她与莫星映的不同!
“没问题?”向书仪重复问了一次。
“嗯。”莫水映点点头后,向书仪便把纸符压在神坛前,然后拿出两颗琉璃石放在上头,
沉默地观察其变化。
这也许是仪式中相当重要的一个环节吧?莫水映想。
因为,自从向书仪将琉璃石放置在神坛后,周围忽然就变得一片鸦雀无声,似乎是向家
上下一种既有的默契。
身为北国的一分子,莫水映当然和她们一样,对花神充满敬爱之心,不过要她一脸肃穆,
安安分分地虔心膜拜,却是挺为难的事。
她偷偷转头望向楚昱杰,只见他正巧抬头瞪着天空——
就说嘛!只有向家人才耐得住这么冗长枯燥的仪式。看,楚昱杰不也露出一抹无奈又不
得已的苦笑吗?
莫水映见他如此,心情大好,忍不住笑眯了眼,完全忘记了自己重要的身份。
遭到王文衡轻薄的事儿,让她消沉了一两日,好不容易才盼到楚昱杰回来,她才正想要
找他问明心意,谁晓得向书仪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坛祭神!
管他是不是喜欢,总之,她对楚昱杰就是有那么“点儿不同于别人的心意,她不允许他
装疯卖傻,还时时刻刻躲避着她。
“不对了。”开坛时即奏起的音乐戛然停止,向书仪面色凝重地捧起琉璃石,放至眼前
端详,并说:“冷,你过来看。”
“琉璃石的色彩不见了。”他依言上前,马上就发现了与往年情况不甚相符的地方。
这一对甚具灵性的琉璃石,乃花神赐予历任司祭的护身之物。它们平常只有蓝白色的光
芒,放上供桌后便会呈现七彩,如今琉璃石不但没有散发七彩,连蓝白光芒都看不见了。
“显然有哪里出差错了。”向书仪意味深长地看向莫水映。
此番祭祀,只是小祭,目的是在盛大花祭正式举行前,为确保祭娘身份无误,而特设的
仪式。
而今琉璃石的灵性失常,那就代表问题出在祭娘身上了。
“你们可以先行离开。”驱退闲杂人等,冷在一干家眷中,只让楚昱杰跟向葵留下。
“你有什么话忘了说吗?”向书仪问莫水映。
“没有。”不过是两颗石头而已,有这么神奇的法力?她就不信!
“你到底是不是莫星映?”冷对她发出严重质疑。
“我是呀!”她还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你们真奇怪,事情一不对劲了,就把责
任往我身上推!如果我真的不是莫星映,你们以为谁会傻得口口愿跑来当祭娘?”
“莫水映不会吗?”问话的同时,向书仪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只见莫水映大眼不眨,演技精湛地说:“我姐姐?没那个必要。花神选中的是我,又不
是她,她干嘛无缘无故地想要顶替我?”
照理说,在别人眼中,她们哪一个留下都没什么差别,不过莫水映自认比不上莫星映的
稳重,所以情愿代她前来向家。
像这样的想法,向书仪也猜得透吗?
不可能!
“可是莫水映失踪了,你知道吗?”
“我爹给我的信中有提到这件事,但,我并不觉得水映是‘失踪’了。”
“此话怎讲?”
莫水映笑得自信,解释道:“我姐姐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我要走的时候,
她只让人跟我说一声,连人都没有出现。你们想,现在她又有什么必要,非得留在家中不可
呢?说不定她早就离开皇城去游玩了。”
“你倒是了解她。”向书仪不动声色地回以微笑,继而循着冷暗示的目光,改看往楚昱
杰的方向。
“昱杰,你怎么了?”
“没事。”楚昱杰笑得心虚,但仍强打起精神面对向书仪的探问。
莫水映不告诉他实情便罢,偏偏她这一说,扰得他日不安宁、夜不成寐,却又无法对向
书仪说明。
唉,红颜祸水,而他,莫非是甘愿被祸及的其中一人?经过了好些天,他原以为想通了
的道理,想不到一看见莫水映,便全盘皆垮了。
“你——”
“冷!”见冷脸色不悦地直逼楚昱杰,向书仪立即出面打了圆场。“都是自家人,不需
要彼此大起疑心,反正距离花祭还有些时日,咱们不妨慢慢来。”
楚昱杰和这个“莫星映”过从甚密的消息,向书仪当然有所耳闻,可是她仍不以为意—
—一则是她不认为他会知情,一则是她相信他的人品。
三载的未婚夫妻,她对他的感情里,没有爱情,却多了几分了解。
“今日到此为止,冬萍,带莫姑娘回房休息。”不想继续这个找不出解答的话题,向书
仪于是表明终止的态度。
“葵儿,你也回去吧。”冷是明眼人,知晓向书仪无心多谈,也领着向葵离开了。
只是他临走前,对楚昱杰责难的眼神,还是说明他的防范之心。
“你——怎么来了?”自小祭过后,莫水映在“芙春阁”外的阳台,晒了一早上的阳光,
当她正打算回卧房小憩一会儿,才打开房门,就惊见楚昱杰从窗外一跃而入。
“嘘——”他示意她小声一点儿,免得被人发现。可是,就站在外头打扫的冬萍,仍是
听见了莫水映与人说话的声音。
“莫小姐,你不要紧吧?”不敢贸然进门,冬萍只在门外含蓄地询问。
“喔,没事啦,只是我看见了一只虫子爬进房,无聊得和它打声招呼罢了。”她略含讽
刺地笑看着那只“虫子”。“好了,我要歇着了。”
“那冬萍就不打扰你了,晚一点再送膳食过来。”得知她平安无事,冬萍的脚步声才渐
行渐远。“你有事找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楚昱杰分明不是为了想见她而来。
“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念头,只是冷加派了人员守在‘芙春阁’外,我不方便大咧咧地
找你谈话。”虽然被她笑作“虫子”,但楚昱杰最担心的,还是他这种冒昧的举动,会不会
使她害怕。
“得了,”莫水映摆明就是无所谓的样子,“有话快说,说完了,我还有事要问你。”
“我觉得,你不应该继续隐瞒下去。”他很坚定地说。
说不说是她的权利,他没有姜喙的余地,但楚昱杰仍想要劝退她代莫星映赶赴花祭的念
头。
也许,今天莫水映若不是祭娘,她依旧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希望她活着啊!
“我不会后悔的。”事情一旦开始,就只能往前走,她莫水映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头,没
有!
“但是……就算书仪那一关你过得了,你的良心又如何对天下苍生交代?说不定花神一
怒之下,显现灵力大难北国啊!”楚昱杰愈说愈激动,“届时,你口口声声要保护的家人,
又岂能免于灾祸?”
“我相信,我的诚意终究能够感动花神。”楚昱杰说的,她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她更愿
意相信,没有恶意的欺骗,绝对不构成任何伤害。
如果长久以来,北国的兴盛繁荣,真的是花神默默在守护,那么,她这做姐姐的好意,
又怎么会不被花神所接受呢?
“你太顽固了。”叹了一口气,楚昱杰终于放弃游说她了。
莫水映的脾气又臭又硬,根本容不下一句劝告,纵使他说破嘴皮子,也是没有一点用处
的。
“这才是我啊!”低低哑哑的笑出声,她招呼他坐下,“既然来了,就别光站着说,歇
会儿再走。”“算了吧!我只是想把这些话告诉你,如果你不听,我也没办法了。”语毕,
他便退至窗边,朝外头探头探脑。
“你坐是不坐?我都说了,你歇会儿再走。”攀住他高阔的肩头,莫水映这回是抵死不
让他再逃跑了。
“这样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拨开她的手,楚昱杰气急败坏地走离她身畔三大步。
她对男人都是这样子的吗?有多少男人享受过她温存的对待?一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几
乎呈现铁青。
他不晓得,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他,为什么特别在乎莫水映;他也不晓得,明明知道
来这一趟是个错误,他为什么还来!
“呵呵,随你怎么说。”莫水映倒没发觉他情绪的变化,只问:“楚昱杰,你讨厌我吗?”
“我不——”
他要说的是他不想回答,可莫水映直接就把这句话解释为“不讨厌”。
“既然不讨厌,那么,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她直来直往的性子,真会让人吓得无力!
“我——”提起气,楚昱杰却说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他回答没有,那不啻是在欺骗莫水映,也欺骗自己。可是如果说有,似乎那道界线
又太模糊了,他看不见也抓不牢。
莫水映快把他逼疯了!
“究竟是有,还是没有?你倒说说话!”她催促着他,不肯相信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什么原因她不清楚,总之,楚昱杰是她生平头一个有好感的男人,莫水映当然期望他对
她亦是有情。
“你要我怎么说!”困扰地来回踱步,楚昱杰只消看她一眼,心绪就乱成一片。
“喜欢,或者不喜欢?”莫水映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承认吧!他“也许”喜欢她,可是……他们不能!
“你——真是气死人了。”莫水映被他犹豫的态度惹恼了,心下便认定他必定对她无意,
于是道:“我都明白了,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了。”
原来,他并没有待她特殊,一切只是她的空想。
“水映,你听我说……”他想辩驳,但是莫水映却不再给他机会——
“我不听、不听!”她像个孩子在闹脾气,“我人不舒服,想要睡了,你快走!”
“水映!”他唤她,可莫水映一古脑儿将自己蒙进棉被里,根本对他不理不应,当作他
不存在似的。“那你就睡一会儿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见棉被里的人儿久久无动静,楚昱杰低叹口气,便又跃窗而出了。
可是谁想得到,就在他离开的当口,隐藏在附近花丛的冷,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五章
随着小祭出现问题,不仅向家人心惶惶,皇城内的百姓更是绘声绘影,把矛头都指向莫
家。
莫家门仆每日光是赶走这些前来凑热闹的人群,就够他们忙的了。
“慢着,你是什么人?”双手持戟,两名大汉尽管因守夜而渐感疲累,也不敢懈怠职务,
以免闲杂人等进入屋内干扰主子的安宁。
“冷。”来人只吐出两个字。
“等等,咱们得先行通报,请您稍候。”冷是谁,他们当然知道,不过莫老爹最近被有
关莫星映的事儿烦得头疼,说不定也会让冷吃闭门羹。
“又是你们向家人?”通报的结果,是莫家老总管阿彪出来了。“早上来了一个还在里
头,怎么你又来了?”
“谁?”向书仪并未指派任何人来啊!
“不就是你们大小姐的未婚夫,楚公子嘛!”
阿彪看看外面聚结了更多指指点点的人,一边请他入内,还一边埋怨:“二小姐明明是
你们亲自带走的,现在可好了,一有不对劲,个个往咱们家跑,你们向家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冷不语,心中只盘算着楚昱杰来莫家的目的为何。
他不会看错的,昨日楚昱杰确实由“芙春阁”里出来。难不成,“莫星映”交代他捎什
么口信回家吗?
“冷?”冷才刚进入大厅,与莫老爹谈话的楚昱杰正好面对着他,表情有丝讶异。
冷居然也来了?未免太巧了!
“冷见过莫老爷。”他先是向莫老爹打过招呼,继而毫不留倩地质问楚昱杰:“你来这
里做什么?”
“我……”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来,只是一股冲动,想要看看莫水映生长、
居住的环境,就这么简单。
而莫水映和莫星映交换身份的事情,他从莫老爹的言谈之间可以确定,那倔强的小女人,
当真一个人把所有责任担了下来,连一句话都不曾透露给其他人知道。
愈来愈明白,在她活泼外放的个性之下,潜藏的是一颗如何痴傻执着的心;楚昱杰也就
愈来愈清楚,自己身陷其中,无可救药的原因为哪般!
“冷大人,楚公子不过与老夫闲聊星映的近况而已,你无须过度谨慎了。”楚昱杰与冷
不合之说,在皇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有不少百姓认为,冷对楚昱杰的敌意,乃是
因为他早已爱恋上自家主子——向书仪。
这虽是道听涂说,不过莫老爹和他们两人同处一室短短片刻,便可了解到何以他们不合
的事,会被渲染得沸沸扬扬了。
他们的武学造诣皆属上乘,然而冷强势,楚昱杰内敛,一强一弱、一进一退的情势下,
更加显出冷和楚昱杰的互不欣赏。
可惜啊,本该是英雄惜英雄,偏偏冷一心为向家,楚昱杰却无心向家事,这样南辕北辙
的两个人,就算变做一家人,恐怕也难同心一致。
“谢莫老爷关心。”这儿毕竟是莫家,冷也不好反客为主。“敢问莫老爷,水映姑娘有
消息了吗?”
“别提那个丫头了!”莫老爹很无奈地说:“水映自小就爱往外跑,从前皇城内就够她
尽兴,可是她长大了,偶尔也会出城去玩个天,我实在不晓得该上哪儿去找她!”
“既然如此,司祭大人的意思是,可否麻烦莫老爷过去一趟,再次确认祭娘为星映姑娘。”
这就是他的来意。
“老夫不去!”莫老爹江湖汉子的脾气一拗起来,任谁都劝不动。“祭娘是你们家司祭
大人选的,人是你带走的,老夫都不怪你们为我带来这么多的麻烦,你们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会不会太过分了!”
想当初,他派遣家仆去问向家人,方不方便让他老人家去探望莫星映,他们却一口回绝,
说什么于法不合,只收了他一封书信。
如今好了,自家事摆不平,就可以“请”他过去了?笑话嘛!
即使他再怎么想见女儿,光赌这一口气,他宁死也不去!
“这不仅是咱们司祭大人的要求,皇上亦对此事相当关切,莫老爷请三思。”于情于理,
他的确没有立场强迫莫老爹,可是事关万民福祉,冷就是抬出皇上,也得冒死一试了。
“如果前些时候,你们肯让我见星映,今天也就不必来求我了!”莫老爹气的是,他已
是年纪一把的老骨头,而亲身女儿就要不能承欢膝下了,他们却连最后会面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们父女。
“莫老爷——”
“你不用再说了。”莫老爹说什么就是不听,“我不会去的,况且,你们根本已经认定,
错误的发生,是因为在向家的祭娘是水映,而非星映,那么我去不去指认,又有何差别呢?”
他老归老,脑子倒还不笨——或许,冷他们的猜测是对的,水映真的代替星映到向家去
了。但……他能怎么做呢?
两个女儿都是他的宝贝,莫老爹一直给她们灌输的观念,是对自己负责任。如果说,身
为长姐的莫水映决意如此,纵使心疼不舍,他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惟有这样,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那么,冷告退了。”自知多言无益,冷便不打算继续待在此处。
而久坐一旁,并未发言的楚昱杰,见他来得匆匆,去得匆匆,也起身告别:“莫老爷,
在下叨扰甚久,也该回去了。”
“你不急吧?”莫老爷赶走了冷,却有意留他。“你不是想看看水映的‘翦水阁’吗?
我这就带你去。”
其实本来莫老爹还对水映、星映交换身份的事情有所保留,然而楚昱杰这愣小子,开口
闭口要提星映,却总说成水映,因此莫老爹才更加确定。
只是奇怪了,若是在向家的祭娘真是聪明绝顶的水映,她怎么连爹亲都不说,却对楚昱
杰这外人说呢?
看来其中大有文章!
“你——在等我?”莫家大门外,冷双手抱持着剑,双目炯炯的迎视方踏出门槛的楚昱
杰。
“她是不是莫星映?”冷问,并且知道他一定明白意思。
“你正在找答案,不是吗?”回避冷的问题,楚昱杰径自绕过巷口,准备返回向家大宅。
他敬重冷,因为他是条耿直忠贞的汉子,可是那不代表他楚昱杰能够无止尽地容忍冷的
盛气凌人。
“我问你最后一次。”冷跟在他后头,语气中怒气勃发。“她到底是不是莫星映?”
楚昱杰仍然踏着稳健的步伐,未发一语回应。
“楚昱杰!”剑身出鞘,冷由他背后使出一剑——
锵!锐利的剑锋还没有碰触到楚昱杰半分,便已被一颗小得几乎看不分明的石子截住攻
势。
楚昱杰出手之快、内力之深,可见一般。
“冷,我无意与你冲突。”练武的目的在于强身自卫,切忌自傲好斗,楚昱杰对家传的
这条规矩奉行不疑。
“那么你就实话实说!”冷的袭击不断,很快便把手无寸铁的他逼到死角。“如果你无
愧于心,何以需要躲藏的进入她房中?”
原来他看见了?楚昱杰愣了一会儿,巧妙隔开他的袭击,说:“我有我的理由,不必向
你报备。”事实已昭然若揭,楚昱杰一心想要保护莫水映,如此罢了。
“你该死的辜负大小姐对你的信任!”他淡然的言语气坏了冷,说时迟那时快,致命的
一剑,就这么朝他的要害而去:
锵当!没有人晓得楚昱杰是怎么办到的,转眼之间,他跃离了冷极远的距离,并且将冷
的剑断为废铁。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武状元!
“你!”冷绝非庸才,然与楚昱杰相比,他的力量就太薄弱了一点。
“得罪了。”他不是个稻草人,他也有脾气、有憎怒,只是不愿借武力来宣泄。
对向书仪,楚昱杰有千万个抱歉,可是冷过于激烈的逼迫,却令他已无法再忍!
足尖一点,他忽地消失在冷面前。
而冻结成冰的空气,却始终围拢在冷周遭,以及那柄断剑之上……
月暗星稀,夜风送爽,燠热的白昼一过,春夜的诗情画意便浓郁了起来。
此刻的向家大宅酣声一片,男女老幼似乎都睡熟了。不过,如果再仔细听一听,似乎打
东北角那儿还隐约有着声响。
“吁——”辗转难眠,楚昱杰于是随意披了件外衣,走到外头乘凉,想要打发这漫漫的
一夜。
白天与冷正面冲突以后,他的心绪便停在莫水映身上绕,想她的傻,也笑自己的痴。
她能够迷倒众生的条件,是无人可比的外貌,可牵系着他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她内心
深处尚未被他人发掘的的柔软。
一切都乱了,他单纯把她当妹子、当朋友的心态已不复见,而最可怕的是,他竟不知道
这些改变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初次见面的那一次?是她吻他的时候?还是她逼着他回答喜欢与否的那一天?任凭楚
昱杰想破了头,都找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咦?是他的幻觉吗?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好像是莫水映。
楚昱杰随即站起身,也跟在她后头追了上去——
真的是莫水映!
只见她偷偷摸摸地东张西望,然后便一溜烟地闪身进入“藏书房”,亮起荧荧的烛火,
不知在做什么。
楚昱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并未惊动她,倒是刻意隐藏起呼吸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
光着脚丫,脸上脂粉未施,长长的发辫在她寻找东西的时候飘摇生姿,这幅画面说有多美就
有多美。
“终于找到了。”里头的人儿不觉被人偷窥,还不断发出细微的声音。
楚昱杰见她推开窗户,摊开空白的画卷,又顺手找来几枝毛笔,就洋洋洒洒地认真作起
画来——
对了,人家说莫水映善画,尤其偏爱桃花,是以她才趁着夜深人静,跑来这俨然是一座
桃花坞的“藏书房”画桃?
她真大胆,若是被人发现了,那不就是间接证明了她是莫水映的事实?!
“水映!”终于他还是出声唤她。
“呀——”莫水映没想到会有人,在大吃一惊的情况下,连带手中的画笔也滑落在地。
“你不睡你的大头觉,跑来这里做什么啦!”
气死人了,她又得重新画一张了!
“我出来走走,正巧看见你,所以……”
“要你多管闲事!走开!”他不是对她无心吗?干嘛还惺惺作态,好似多么眷恋着她?
莫水映横竖着想,都仍是气他。
“向家这么大,你这么跑出来,不怕遇着了坏人?”她不怕,他倒比她还怕!“如果你
真的要画,我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黑夜的关系,他对她的怜、对她的宠,一下子全都倾泄而出了。
“随便你。”瘪瘪嘴,莫水映没花心思去理会他,只专注在自己的画作上。
而楚昱杰也不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画——
“施朱施粉色俱好,倾国倾城艳不同。疑是蕊官双姐妹,一时携手嫁东风。”末了,她
在画纸空白处题上这首诗。
“这到底是在咏画?抑或是在写你和星映姑娘?”他是个武夫,但几句诗还难不倒他,
莫水映的这首题画诗分明意有所指!
“多事!”她低斥他,然后小心捧起未干的画纸吹气。“画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送
过星映任何一张画,不如,这画卷你将来再替我送给她吧!”
“水映,我今天去过你家了。”他老实招来,“依我看,你爹他老人家现下,恐怕也知
道事实了。”“你跟他说的?”
“不是。”他没有明说,只不过精明如莫老爹,应该早就从他闪烁的言语中,窥得一些
端倪。
“你骗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莫水映有些急了,指着他的鼻子一阵大骂:“都是你
不好,没事跑到我家去干嘛?你又不喜欢我,管我是死是活做什么!”
说到底,她最在意的,还是楚昱杰的心意。
“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这样是不对的!”他想要在乎她,可是又不敢让自己太在
乎,谁教他们的身份不对、相识的时间不对、大环境所给的种种条件也都不对!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说他没有不喜欢她?是真的吗?
莫水映眼眶里水气迷,从未显现的脆弱神情,让楚昱杰心疼不已。
“水映……”第一次,他主动伸手搂她入怀。
“对不起……”虽然不晓得为什么要说抱歉,可是莫水映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我很
想爹、也很想星映……”
她觉得有些累了,坚强无谓的伪装,其实一点都不能消除她对家人的思念。
“傻丫头!”他抱紧她,突然有种幸福的错觉。
他明明可以给很多人温柔,可他连一点暖意都不曾分送给他人,这回,莫水映是真的让
他动情了。
“楚昱杰……”轻咬唇瓣,莫水映羞怯地唤出他的名。
注定无依的心,因他的喜欢而生了根,不再旁徨。热切大胆的她,终于也真实流露小女
儿娇柔动人的一面。
或许是她仿若扑上一层红粉的脸蛋太诱人,楚昱杰一时情动,下意识地倾身向她——在
她绯红的嘴唇,印下一吻……
“唔!”莫水映有些惊讶他居然会这么做,但退却不是她的本性,拒绝亦非她的初衷,
所以在刚开始的懵懂过后,她尝试着回应。
这个迟来的热吻持续燃烧,莫水映的顺从,让楚昱杰濒临疯狂。
他的唇舌如火,所到之处,渐渐演变为一片高温的熔岩。莫水映小巧的耳垂、白嫩的面
颊、精细的锁骨,无一幸免。
缓慢地,由楚昱杰身上传来的热力,一路蔓延至莫水映胸前的贲起——她略微不安的挪
动身子,觉得体内有些东西狂妄地叫嚣,好像不得到安抚,就永不停止马蚤动的氛围。
“啊……”他强健有力的体魄紧压着她,令她的娇弱难以承受地往后头仰去,顺势瘫倒
在长形的黑檀木书桌上。
眼里再容不下其他,这个时候的楚昱杰,满心满脑都只有她绝美的身姿。
他的双手滑向她柔软的身躯,忘情地轻抚揉捏,为两人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颤栗快感。
“嗯啊……”当他扯开莫水映的衣扣,单掌触及她冰凉的肌肤时,她不禁嘤咛低喊。
“别怕。”额头上的汗水成串滴落,楚昱杰这话想要安抚的人不知是她,还是过于激|情
的自己。双手攫住她,他高大威猛的身躯挤起她双腿之间,挺立的男性象征隔着衣裤,摩擦
着她的稚嫩。
“昱杰,我……”莫水映张开小嘴喘着气,全身酥痒难耐……
情欲勃发,楚昱杰突然将她的右腿屈起,压制在桌面上,一手探进她的长裙下摆,循着
小腿肚蜿蜒而上——
“不要这样!”敞开的双腿今莫水映感到羞赧,她推拒着他,楚昱杰却不应,反倒得寸
进尺地抚摸至她的大腿内侧。
窗外依稀有风,但室内的温度却节节升高,俨然有了燎原之势……
手边的抚弄未停,楚昱杰将莫水映更往桌上推,自个儿则俯下身子叼住她的一双莲足,
含在口中细细吮咬。
“嗯!”脚底传来既酸且痒的快感,莫水映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给震断了
心弦——
楚昱杰由她娇嫩的脚指头吻起,顺滑着脚踝、小腿肚、大腿……蚕食鲸吞般抵达她女性
的神秘禁地。
“别——”莫水映想要阻止他,可楚昱杰不让她起身,煽情又暧昧地轻轻挑弄她的亵裤,
拇指反复拧揉着她渐渐湿润的花苞。
“停一停……昱杰,不要!”轻甩蟀首,莫水映娇嘤连连,全身颤抖得一如秋风中的落
叶。
可楚昱杰怎么耐得住她的美好?
“呜……哦……”他就在她身下,但是她看不见他,也碰触不到他,这种陌生的刺激,
令她承受不住地吟哦喊叫。
初尝情欲滋味,莫水映还未开口说上一句话,便在高嘲过后,体力不支地倒在楚昱杰怀
里沉沉睡去……只留下他一人痴看着她的睡颜一整夜。
天才亮,向家厨房的里里外外便挤满佣仆,费心为一大家子准备好丰富多样的膳食。
贵族世家就是不一样,寻常人只要有得温饱,就欢天喜地了,可是向家的每位小姐个个
挑食,皆有偏好。
譬如大小姐的口味淡、二小姐却嗜辣,向葵小姐又忌咸……这么多的名堂,若不是一大
群人来互相分配工作,哪里记得住!
“小灵子,再去外头搬些柴火进来,快不够烧了。”
“张大娘,你可千万记得在粥里少放点盐,否则又得讨一顿骂!”
“唉呀,谁来帮帮我?”熙熙攘攘中,又有一名厨娘喊着要求援手。
这就是一天忙碌的开始,大伙儿都习以为常,并且能在其中找到乐趣——
“喂,我问你们,谁知道那天王文衡和莫姑娘,到底怎么啦?”女人一多,辈短流长总
是少不了。“一男一女还能干嘛?”
掌厨大婶暧昧的言语,惹来一群人的讪笑,也阻止了门外楚昱杰的脚步。
她们说的是水映跟王表哥吗?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缠绵情景犹然在目,昨晚抱着昏昏愈睡的莫水映回“芙春阁”后,他依偎着她躺卧,直
到阗黑中透出天白光芒,他才想到厨房拿点东西给她起床后吃,哪知道竟会听闻下人们正说
起她。
“听说呀,王文衡对莫姑娘一见钟情,只差没在花园里对她霸王硬上弓!”
“真的吗?结果呢?莫姑娘不领情?”
“大概吧!”妇人继续说着她得来的消息,众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据说,莫姑娘本
来还不怎么推托,谁晓得冬萍那帮丫头一到,她就装出圣洁烈女的模样,死命抵抗了。”
“咦?会是这样吗?莫姑娘这么美,应该不可能会顺着王文衡那下流色胚才对。”
“这你就不懂了!莫星映和她姐姐两人,是出了名的浪荡女,进了咱们向家,无趣了,
很难保证她不会顺水推舟,就跟王文衡东段短暂的露水情!”
厨房里的二、三十人,说的说、听的听,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消息来源,简直像是一
团队的卧底j细。
“对呀,小祭不是出现问题了吗?说不定就是因为莫星映早赔了清白!”
“哈哈哈,很有可能!服侍王文衡的绿秀说,他还偷藏了莫星映的一截衣袖在怀里呢!”
又有人提供新的说法了。
“连衣袖都被扯走了,要说莫星映和王文衡没做过啥事,谁会相信啊!”
一票人愈说愈夸张、愈说愈露骨,听得楚昱杰是怒火中烧。
不会是真的,莫水映不会和王文衡乱来的!
“该死!”踅了个身,楚昱杰重重地将拳头发泄在一棵老树上面,脸部的表情扭曲而充
满痛苦。他爱上莫水映了,可是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他却变得无法确定了。
这样不成!他一定要把她与王文衡之间发生的事情弄清楚,否则心中的那分嫉妒,铁定
逼得他发狂。
第六章
“大小姐,你起来了吗?”竹帘后隐隐有些动静,伺候向书仪多年的巧儿,赶紧捧起盥
洗盆人内,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