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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虞我诈(复仇高干)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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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空白游离了一阵后,陆陆续续开始想这件事的发展过程。

    李谨然是认识她的,从进饭馆那刻开始就认识她,或者说他原本的目标就是她,为了引她上钩而来的?那叶瑧知不知道这件事儿?领班呢?叔叔叔母或者温薄青,是不是也掺和在里面?

    温虞无头苍蝇想了一阵,想不到那些人陷害她的理由,也不会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还有年轻女孩的魅力,能诱使一个成熟男人忍俊不禁。

    云里雾里瞎摸索片刻,温虞觉得这事还是要讨个说法,始作俑者找不到,总能找中间拉皮条的人。

    叶瑧听温虞这一派说法,觉得可笑,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合着我联合那人一起骗你卖是不是?”她换了个姿势,说:“我之前在其他包房里谈生意,一出来就来探探你们这儿的情况,你倒是不见了,我刚还想问你去哪儿旷工,店里的人就说你和大老板走了。我想你挺有本事的,不一会儿工夫就钓走一个,我们家练了好几年的姑娘都没你下手那样快。我这里还没佩服你多久,转眼你就顶着受气的媳妇脸跑来找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给怎么了呢。”

    温虞沉着脸色无言。

    叶瑧抽口烟道:“言归正传,你有证据吗?”

    温虞摇头。

    叶瑧:“有证明你是强迫的吗?”

    温虞白了脸,还是摇头。

    叶瑧一笑:“想必那人带了措施,你也取不到证。”

    温虞心中一凛:“今天像是早备好来的。”

    叶瑧眉心一皱,调笑道:“你怎么不知道人家本来就是随身带着的呢。”见温虞不置一词,补充道:“既然来这儿的,多数都是带着的,指不定就要走一个。你也知道我这里的人有很多比你还缺钱,有钱赚能不赚吗。你也在这儿工作过,什么样的岗位钱多,心里应该清楚。”

    她掂了掂手里的钱,数了数,惊叹:“那人出手也真大方。”伸到温虞面前摇了摇:“你真不要?”

    温虞盯着一沓钱看了会儿,还是摇头。

    “固执。”叶瑧评价,“社会发展到今天,世界上最弱势的还是女人,你不把男人伺候好了,就靠自己努力,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活出个样子来。人有时候还是需要靠人脉,找捷径走,不然你又苦又累一辈子,这是何苦呢。”

    温虞低头思考着这话,叶瑧那边接起电话,对方好像是个男人,温虞听不清声音,却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叶瑧笑着说:“老板这话说的过了,我这儿也是多方接纳,是熟人介绍来的。她?”叶瑧看了温虞一眼,继续笑:“我想留大概也留不住,能力有限。这不能怪我,得怪你太过分了。”她听着笑了一会儿,笑着说:“我给您支别的办法吧,这儿是肯定留不住了。”说完转身进办公室拿出一包纸袋,交给温虞说:“我想你这儿也不愿意继续做了,那人给的你不要,我给的你拿着吧,是工资和年底的红包钱,回家好好过年,工作方面我给你另外介绍我老公的那边的。”顿了顿,她看见温虞充血的双眼,补充了句:“放心,这回是正规公司,就是累了些,从底层做起。”

    李谨然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在外头候着,是秘书开的车,提醒他温薄青来了两回电话。李谨然点头说知道,让他先回公司拿点东西,中途看了两份文件,问他:“何新禹有没有再找过温虞?”

    秘书还没对那名字熟悉,冷场一会儿才想起来,连忙说:“这几个月没有。”

    李谨然面色黑沉,躲在车后座看起来就像个雕像。

    秘书觉得今天老板的气场足了点儿,有些心惊胆战:“何董这几天把投标的内容交给彦总了,也是投信庄那块地。”

    李谨然没好气说:“别给我说李彦的事儿,烦他。”

    秘书自觉说错话,只好闭嘴,仔细开车,外面现在黑漆漆的,夜路不好开。

    李谨然烦了会儿,合上文件休憩,一闭眼就是那张倔强的脸,眼睛水鹿鹿的就是不肯哭出来,皮肤嫩得跟摸水豆腐一样……想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是温薄青打来探问:“送过去的人怎么样,好不好用?”

    李谨然笑骂几句,说:“到底什么事。”

    温薄青说:“没啥事啊,就问问。唉,牢里那地方混,要想还没熟的肯定是没有了,但都是女人这是肯定的,你算是第一个上我堂妹的男人。何新禹那小子当初嫌弃人家胖,肯定动都没动过。”

    李谨然哼道:“你不也动过念头。”

    温薄青调笑:“我不动能把她逼走吗。”顿了顿,又暧昧道:“不过你试过了,上不上瘾?真要把她送回何新禹身边去?我怕人家喜新厌旧,不上这当。”

    李谨然不屑:“不厌旧,还忙着让你进去打点?如今看到手帕又急急忙忙打电话过去问什么?”

    温薄青想了想,说:“这倒是。”又叮嘱他:“但我总觉得我这堂妹不省心,你小心点。”

    李谨然不以为然:“小心什么,你堂妹还能化成个母老虎,把我们吃了。”

    温薄青挠头,笑道:“女人讲不定呢。”

    温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三点,她疲惫地躺倒床上,双脚乏力,根本懒得动身去洗澡,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脸上一阵燥红,男人的精气味和满身的酒气让她暴躁焦虑。

    她本心想抬起头来做人生活,但在遇上前方的黑色触礁,她又无力也不敢迎头相撞,她怕粉身碎骨,也怕断了双腿从此往后不能站起来,所以一再的委屈求全,甚至委身于下,来求一个天下太平。

    温虞厌恶这样活着,也厌恶自己这样软弱。

    她反反复复地侧翻转身,好一会儿才想起避孕药还没吃,挣扎了片刻,还是爬起来去吃了。

    喝完水,却不妨温母就站在身后,温虞吓了一跳,问:“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温母脸色不好,看了看她皱眉:“你今天喝酒了?”

    温虞点头笑笑,说是给小孩庆祝生日,和大人一起喝了点,安抚了温母半晌,才把她送进房。

    回屋的时候,又碰上温婉在门旁候着,笑着说:“姐,我知道你干吗去了。”

    温虞不接话,沉着脸让她回去睡觉。

    温婉不甘不愿走到卧室门口,转过头说:“我是你妹妹,你别瞒我,也瞒不住我,我们都是半斤八两的。”

    第9章

    翌日清早,温虞就把叶瑧介绍她进公司工作的事告诉家人,温母探听来是家正规的服装公司才放心,喜颜逐笑地去买鱼肉庆祝,温虞立即拦道:“多大点儿事,不用大肆铺张。”

    温母笑得欢愉:“怎么不要,辗转了小半年终于找到个福利好又有保障的岗位,让你补一补好有精力工作是不是。你先前那个保姆我总觉得怪怪的,那叶小姐有股说不出的邪劲,看着总不像正派的人……”温父斥了她一声,脸色不佳:“好歹人家提携闺女,你背后叽呱人家些什么。”

    温母拉下脸:“我看你是惦记人家。”

    温父没理她,嘱咐温虞再把叶瑧带来吃一顿,感谢她这几月的照顾,温虞还没把那件事给理清楚,不敢再邀叶瑧,便推说她举家搬进了市中心,来区县里不太方便。

    温父想了想也就罢了。

    温母拾缀一下自己,出门前想起一件事,对温虞道:“你要不跟我一块儿去吧,顺便把过年的东西都整备好,过两天回你爷爷家吃年夜饭。”

    温家祖宅在市中心外环,都是一排私人住宅,车辆稀少,静谧舒怡,适合老人家过晚年。

    这房算是祖上传下来的,温家祖宗是清廷军阀,不是穷酸书生,有那么些闲钱,其中之一就是这套小别墅,自从祖母过世后,温爷爷带着个老管家一起住,家里的两儿子逢年过节才拖妻带儿地回家一次。

    温爷爷这人骨鲠,一碗水端平,两个儿子给的钱一样多,三个外孙也一视同仁。在温虞记忆里,自家的爷爷冷面心热,对三兄妹面上严厉,不像其他老人家常抱在怀里哄,倒也不疏于管教,时常撂些刺人的话闹他们的心,句句在理,字字都是老人家一生的经历感悟,还是望他们走正道能成才。

    温虞对老人家抱着敬仰崇敬的心,六年里和父母通的书信也总要问老人家安不安好,这回是出来后第一次回家过年,她在礼物上花的心血也重,保健品就两样,大多是一些棉被冬衣温茶,甚至养生葡萄酒都下手买回来。

    温爷爷还是那样,两个儿子三个外孙把年货都奉上了,他只瞟一眼,面色淡淡,嗯了一声就让他们放着,去厅里坐。

    温叔母忍不住咕哝:“每年就这时候和重阳节回来探他一次,次次都是一张冷脸的谱,摆给谁看呐。”温叔为人和善,这会儿也掐了掐自家媳妇的手,示意安静。

    温叔母不乐意,扯回手说:“我这是说实话,至今都不表个态,他想把温家的遗产都带进棺材里吗?好歹咱们家生的是儿子,温家唯一的外孙子男丁,他不把钱留给薄青还想给那坐过牢的?”想了想又说:“我见那温婉也是个软柿子,给了她也没用。”

    温叔提了提声音,低吼一句:“妇道人家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这话的音儿高了点,虽然听不清楚,还是把众人的视线引过来了,温叔连忙赔笑,给父兄倒了酒。

    温爷爷唔了一声,只管把温虞带来的那套冬衣抚在手里翻检,问:“这衣服里头是什么做的?摸上去很实在,比老年的那些软糯的羽绒衣服好。”

    温虞笑道:“是军用面料,里头是珊瑚绒夹层,保暖。”

    老人家点头,又在手里看察了一会儿。温叔母本端着一瓶高档葡萄酒站在一边,好见缝插针献点殷情,哪知说了半天,温爷爷只对那瓶子点点头,招手让温虞泡些茶来。

    温叔母脸色尴尬,温薄青这才上来打圆场:“这酒放晚上吃饭时候喝,大白天的喝点茶。”末了起身说:“我帮堂妹一起搓弄。”

    茶水间离客厅不远,温薄青说的这番话叫温虞听去了,她一时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前几个月这个堂哥的所作所为还历历在目,偶尔会噩梦几回。温虞到底还在伦理世界中,要背着道德做人,温薄青前脚进来,她已经窝进另一角落里开茶包。

    温薄青进门觑了那个窈窕背影一眼,再将柜子上的茶杯摆在盘子里,问她:“茶好了吗?”

    他冷不丁那么一出声,温虞少不得吓了片刻,才回答:“好了。”扭头瞥了眼茶壶茶杯,说:“等会儿放,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要洗一下。”温薄青想她说的对,便去水槽那儿慢条斯理冲刷,别过头能看见温虞站在窗口下挑着茶梗。阳光一照,那睫毛盈长,水眸亮晶晶的,皮肤像个蜜桃白里透红,饱满的唇涂了润唇膏,秾丽有光泽。

    温薄青看的久了,心旌荡漾,心猿意马了好一会儿,身体里已经微微燥热了,他暗骂自己一声,心想难怪招人惦记,这女人模样楚楚,整体清秀眼神柔媚,就算老了也是存着风韵的徐娘,叫人看一眼就钉住,估计牛头马面也要打主意,再年轻点就招蜂引蝶。

    他突然想到温虞年轻的时候,还有何新禹和李谨然,暗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有福是谁没福。

    温虞挑完茶叶,扭头见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哗的直流,温薄青机械地盯着流水不动,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但又因心底对这个堂哥的坏印象使然,一阵抵触,不愿由她先开口引对方说话。

    踟蹰几秒的时间,温薄青却回了神,把水壶等拿出来用毛巾擦干,走到温虞边上,她心里一紧张,不经意往左边让开一点,整理茶包的手有些抖。温薄青却只摄起一撮茶叶丢进茶壶,拎起热水瓶倒水,动作干净利落,流水似水,不像是要做什么出格而暧昧的举措,然后端起盘子说:“我先端出去后。”抬脚就走,没多留片刻。

    温虞杵在原地愣了半天,血气冒上了脑门。

    温薄青这样钱多到发霉的小开私生活糜烂,她是亲眼鉴证的,若是他得着机会便动起歪念头,她倒是觉得正常,但今天这样两人独处的机会,他好像避讳着牛鬼蛇神一样避她,满身正直君子的气息,她只觉得假而做作。

    然而仔细琢磨,人家这样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她才是想歪的那个,所以才不禁脸红脑门充血。

    温虞抬头,看见墙上镜子里的人,百般厌恶,心底里那股道不清的羞耻又冒出来。也许人性就是这样放荡,血液里天生带着一种对新事物跃跃欲试的新鲜感和的轴劲,这种感觉可能是面对新挑战的勃发,也可能是遇到伦理道德时,那一丝丝的悖驳和叛逆。

    在这小小的方寸茶水间,她认清了血液里那小小的叛逆,那种不禁害怕的,又不禁被禁忌感吸引的,暧昧旖旎的心悸。

    喝完茶,两位煮饭婆的工作也开始了,温虞自是帮忙。温婉不想过年的时候还盯着书本看,就在客厅陪着四个粗汉讲笑话。这姑娘平日里比温虞更不爱言辞,但需要的时候,天南地北都能说几句出来,很能掐到温爷爷的喜好上去。

    老人家也是看在她年纪还小,不像兄姐已经塑了形,她还是可塑之才,对她的指望自然高一些,叮嘱的唠叨话也多,像是比兄姐更宝贝。温婉耳朵里听着,心里也亮堂,就是不耐烦老人家唠叨,陪着聊了一会儿,看了场足球赛,觉得有些意志阑珊,索性跑进厨房要求做事,捡豆芽菜,也好过听别人平白而来的训斥。

    男人之间也有点小八卦,说一说老婆孩子,看见足球就论一论中国男足如何如何丢脸,男篮如何如何垃圾,又往国际政治军事上瞎扯,扯来扯去最后发现只不过小老百姓的抱怨,国家的事再关心也轮不到他们去管,于是都沉默下来。

    温爷爷期间也没说几句,温薄青主动把饭馆里的业绩报了一遍,老爷子也就淡淡应了一声,冷着一张脸,问他有对象没,都三十多岁了,事业也稳定,应该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还成天想着玩乐可不行。

    温薄青笑着安抚道:“有对象了,是外地的小姑娘,人不错。”

    温爷爷问:“多大岁数了,太年轻不好,最好像阿虞那样的。”

    温薄青琢磨着老爷子话里头的意思,但是琢磨不透,附和着说:“差不多,比阿虞小了半岁,也是饭馆里工作的。”说完,看见他爸瞟了他一眼,缄默了。

    温爷爷点头,神色还算满意。

    晚上是六年后一家人完整的聚首,吃的比往年丰盛也欢愉,爷爷多喝了两杯,脸上一阵绯红,用一家之主的身份认认真真地把在座每个人的优缺点提了一遍,好话、不入耳的教育话也照往例滚了一滚,才让晚辈几个放开吃饭,他则一个人进了屋子休息。

    到了凌晨十二点,邻家左右聚众一起放烟花爆竹,温婉平日里被高考压力逼得表情阴沉,这会儿也凑热闹去,笑得像招财娃娃。温家的人都跟在身后,彼此间的间隙在此刻一下子随着烟花升天璀璨,烟消云散。

    笑语群中唯一少了温虞,被招入屋子中,跪在温爷爷跟前。

    老人家人老心不老,精神矍铄,洞若观火,对温虞说:“爷爷知道你出来后想做什么,可你是个女儿家,那些事太危险,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做不到。”

    温虞不明白,迷糊笑道:“爷爷是说我工作的事?其实车间的活还好,多锻炼锻炼就行。”说完一段时间,见坐在黑暗里的温爷爷没反应,就说:“爷爷没事,我就出去了,庭院里的烟尘还要打扫。”

    出门的时候,却听温爷爷用低沉的嗓音说:“别把你妹妹拖下水,她还小。”

    第10章

    叶瑧的老公席慕是车间主任,奔四的年纪,保养还行,一张憨厚的娃娃脸,不像是叶瑧该喜欢的类型。

    初初见到温虞的时候,笑容还算和蔼,他这个职位虽然是主任,却要管理好车间上百个工人,态度亲和是其一,不然造成工人心里不顺,集体罢工不是闹着玩的。

    温虞也是刚见席主任,一时半刻也摸不准人家的喜好,自己是后门进来的,多少带些水果礼物表达致谢总不会错。

    席慕笑眯眯接下,和温虞聊了两句,把大致上的工作内容讲了一遍,见温虞瘦巴巴的模样,琢磨了会儿,问她:“平时在家里做没做过女红之类的活计。”

    针黹缝纫都是上世纪初妇女的吃饭工具,轮到温虞这一辈自然不会,从小到大只见过温母捣弄过两件羊毛衣和围巾,她却连绒线都没有碰过。而温虞从前就有一股傻劲,读书时对着书发傻,恋爱时瞅着何新禹发傻,吃过苦头后,眼下虽然掩藏的好,但是偶尔也会泛出来,特别遇上她大脑空白时,便耿直的顺从事实的点头了。

    席慕大约也料到,微皱眉心,就说没事,先给她安排一个师傅带着。

    车间是流水操作,温虞被安排在缝纫部门,席慕指派带她的人算是部门的组长,男人长得腼腆秀气,待温虞也认真仔细。起初,温虞摆弄不定缝纫机,缝出来的针脚粗疏,动作也慢,组长就把自己手上的活都搁着,手把手的教她,告诉她慢工出细活,别把自己弄伤就行。

    温虞打心底里感谢这个组长,谈天说事的时候嘴角也是弯的,平日帮着他倒水整理衣料,很是殷勤。缝纫部门里的都是小姑娘,眼见温虞巴结她们组长,心里特别膈应她,但又碍着她和席主任有那么点裙带关系,不敢出手动她,整日横着眼斜视她,午间吃饭休息竟玩起孤立的把戏。

    温虞感激人家的提携顾怜,一点邪念都没有,想着自己心术正派,就不和那些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较真,自顾自吃饭做事,闲暇下来盘算着自己和家里的开支收入,偶尔替李崭亭构思新题型。

    温虞座位边上的小姑娘心善,提醒温虞道:“我们组长前年就婚了,几个月前他老婆怀上了崽子,夫妻感情好得很,你就别念想组长了,你念想他还不如在主任身上花功夫,他老婆跟他不亲,比较容易掰。”

    温虞听这话也只是笑一笑,等小姑娘讲完了,皱眉问她为什么那么说主任和他夫人。

    小姑娘眼神躲躲闪闪,支吾着咿呀。

    温虞顺着她的眼神往对面的人瞧去,那姑娘长的还行,低着头做事的样子挺正经的。温虞仔细想了会儿,有几回去主任的办公室,都见着她从里面出来,以为是公事而已,她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再看一眼吧,温虞一愣,那姑娘额头微微冒汗,目不转睛的认真摸样竟有点迷眼。

    她心里憷跳了下,转头想再那女孩点儿事,她却借了点理由走了,后来温虞又找机会询问过两回,都没得到回应,只能把这事暂时搁下了。

    温虞做了一星期,渐渐摸到门路,速度也跟上了点,恰巧组长的内人产子,他请了半个月的产假,席主任想想还是怕温虞新来的得出毛病,就将她交给了另一个务实的姓严小姑娘带。

    温虞以为谁带都相同,老老实实工作干活总不会错。但是在席主任给她介绍人的时候,又把前段时间的事情想起来了,再看一眼那个小姑娘,又觉得姿色平平,不像是让人一眼能产生绮想的女孩子。

    回头再看看席慕这人,眼眸里干干净净的,和温薄青,李彦这些个爱光天化日下,毫无掩饰的表露欲望的眼神有云泥之别,温虞一想准是自己多虑,世上哪有那么多龌龊的事和人。

    而往深一层想,温虞又觉得是自己龌龊,一时有些羞愧。

    严落不爱说话,冷冷淡淡的和温婉一样,许是接触这样的人多了,温虞也比较容易把握。她不说,她也省心,不用和陌生人打交道,彼此设心防。

    偶尔缝纫上出错了,再开口问几句,严落也会仔细地教,并传授一些女红的小窍门。

    温虞降低年龄身段微笑道谢,她也不过冷淡对待,这样的态度多了,温虞也自觉是剃头桃子,便不再热心拢络。

    直到有一回,因组长暂离,温虞这人又低调好相处,车间里的姑娘们才主动接纳了她一起吃中饭,讨论到男女之间的貌离神合,席主任和严落恰是车间里的一对典范。

    温虞一听立马吃不下饭了,厚着脸皮把这事问清楚,告诉她的小姑娘笑她:“这有什么好害臊的,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都是正常的事。”她喝了口水,说:“严落进公司两年了,一开始就是席主任亲自带的,当时她跟你差不多的模样,青涩安静,22岁的女孩子看上去挺纯挺白净的,外省来的能长成这样不容易,大家见她一个人孤苦,也就多照应她,谁晓得她那么本事,多年来朝主任挥剑进攻的女人都没能成功攻擂,倒被她破了城墙。”

    温虞见这几个人的眼神态度大多是鄙夷不屑,想起严落这人本性尚可,况且小姑娘和带她的师傅产生感情了也无可厚非,不至于让人厌到这地步,别人就解释了,前段时间副组长辞职,所有人都巴望着这个位置,奈何主任迟迟不表态度,如今席主任能安排她带温虞,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虽然严落平日里勤恳的,但车间里有也有不少这样的人,并且资历还比她高,她们第一轮不到那位置,心里愤愤是当然的。

    人与人之间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的流言不少,温虞不敢全信,笑一笑继续低头吃饭。

    温虞私心里还是想替那两人保持着一份纯净。

    然而过了两天,这份纯净却叫她亲自打碎了。

    那回,她手里的衣料数量和单子上给的没对起来,就去上头找人询问,路过主任办公室,门不巧没关上,女孩青涩的舒吟声隐隐传出,让她无意中当了一次现场观众。

    温虞只听了几秒就已经耳热面红,匆匆跑回座位,假装若无其事的工作,她心里搁着别的事,手上的动作自然也慢了下来,导致那一天的效率也差了很多。

    温虞自觉不是多嘴的人,不愿意插手人家的家事,本是有心不去和叶瑧主动联系,不想她却跑来找她一起吃顿饭。

    温虞心里突突的跳,问她:“怎么了?”

    叶瑧笑道:“没什么,我请吃顿便饭罢了,倒是你怎么了?紧张兮兮的。”

    温虞越发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便松口答应。

    小半月不见,叶瑧的气色不太好,温虞关心了一下,她说:“家里的小孩老生病,烦着。”

    叶瑧从不提家里的事,每次提到都好像往心里丢炸弹,温虞惊得呛水,叶瑧奇道:“我女儿生病你吓什么。”

    温虞说:“不知道你还有女儿……”顿了顿,问:“几岁了。”

    叶瑧说:“三岁,还不会说话。”

    温虞在育儿方面没经验,想起电视里的新闻广告,出主意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吃点补品。

    叶瑧摇头:“没用,试过了。院方表示大人和孩子接触太少,轻度自闭。”

    温虞想起自己接触的两个孩子都是沉默的性子,又过一阵子的接触便自以为这就算有了经验,发言道:“既然这样,就要多和他们说说话。”

    叶瑧笑了:“能有空自然会多说话,但是孩子身体不好,所以放乡下和她爷爷奶奶住,我和她爸爸又为工作打拼,平时也不来往。我看女儿的次数已经算多了,他从女儿出生到现在也不过看了三次。”

    温虞低头吃饭,对于旁人的家庭故事并不感兴趣,她自己为生活为赚钱出头的当口,往前冲锋陷阵悬梁刺股卖命还来不及,哪能做老娘舅,给别的家庭矛盾出谋划策,调停恩怨纷争?

    叶瑧看的出温虞的想法,沉默片刻后,笑着问:“最近换了个姓严的女人带你?”

    温虞心里咯噔一想,抬眼看她。

    叶瑧哼道:“女人呀,不论男人心在哪里人在哪里,总要在他们身边安插几个眼线。”

    温虞心知车间里的流言蜚语她是全知道的了,就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瑧舒眉一笑,点烟:“想不想学一招。”

    温虞的毛病太多,优柔寡断是最致命的,常常不愿掺和的事,因了对方的不幸而心软迟疑,错过了拒绝的最好时机。而往往这种事总会伴随着一些苦厄转移到她身上,或者是令她错过了一次良好的机会,事后她虽然懊悔自责,却频频让这种性格支配,改正不了。

    这会子叶瑧就是看她犹豫不决,而她又是拖沓不得,快人快语的性子,拍桌断案后就让温虞下星期去她家一趟。

    温虞硬着头皮答应。

    第11章

    到了星期一,温虞才明白叶瑧为什么让她下礼拜去她家。席主任这星期要去杭州出差,车间里的人他管不着,就算收到消息,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匆忙回来也是无济于事。

    温虞心怀惴惴,一晚上都在思考叶瑧对付严落的手段,若和平一点大约是给钱让她走,若不是指不定就要找人动手。温虞知道叶瑧能在市里头开夜馆,身后定然有靠山罩着,她若要动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只需递个眼神就能叫对方身败名裂,生,无用,而死,又不得。

    接下来整个白天,她都精神恍惚,缝错了十几针,同事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本欲摇头说没事儿,但转念一想那事,心又开始慌,便点头跟副组长请了假,早退了一小时先赶到叶瑧家。

    叶瑧今个儿穿了一身浅蓝的素旗袍,见温虞进门,招手笑道:“过来帮我挑挑衣服。”

    温虞走过去一瞧,床沿边上平摊了十几件衣服,春夏秋冬都齐了,样式鲜艳跳脱,适合年轻人穿,温虞皱眉,拉着她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挑衣服。”再仔细瞧一眼,惊讶了:“怎么练吊带裙也有,家里又没开暖气,你穿着不冷啊?”

    叶瑧一见她的傻劲,笑出来:“哪能啊,这些都是给那姓严的。”

    温虞不理解,却也没时间问个仔细,就说:“你今天喊她来做什么呢?给她钱让她离开主任?”她在附近没有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又看见叶瑧这架势,多半是用温和的手段,紧跳的心松了,说:“如此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她要人不要钱怎么办?况且她走了,主任唯一能猜到的主谋是你、报信打报告的是我,他到时候拿办不了你,就对我开刀。”

    叶瑧抽着烟,打量她的眼神里略带讽刺,温虞被看得不自然,心里就开始回头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刚才的话说错了,又或是其他地方显得软弱庸碌,叶瑧便笑她蠢,说:“我就说你这人脑子不笨,但不精明,你现在在缝纫部门里头做得好,就打算一辈子做下去?”

    温虞自然是摇头,车间里工人的薪资还不如当初在饭馆里拿的,她的目标当然不是那档次。

    叶瑧点头:“这就是了,你这样循规蹈矩的人,一旦在某个地方待安稳了,就会想着一直囤下去。机会是老天给的,也是你自己创造的,你不弄出点儿事来,怎么跳槽?”

    温虞一时半刻闹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惹出点事来让老板炒鱿鱼?

    叶瑧叹气摇头:“也不知道你在牢里蹲了那么多年,是不是把脑子蹲坏了,一点儿混社会的经验也没学上。别说是社会了,你呆牢里也得每个月换地方睡吧,你若是在某个监房里太安生,轮得到你换好地方吗?”

    叶瑧的言辞偶尔尖锐,温虞本叫她前面的话刺得如鲠在喉,再听她后面的提点,像是绣花针刺到心头上,幡然悟到了点意思,扭头想要对叶瑧说什么,门铃声响得及时。

    叶瑧说:“人到了,你先进另个屋躲一躲。”

    待温虞进去后,叶瑧才起身开门,年轻的俏容出现在眼前,她先在心里嗤了席慕一番,再不疾不徐把人迎进来,端茶倒水,摆上一些瓜子零嘴,聊了一会儿天。

    温虞听得两个人话里,大多是叶瑧在说,严落默默听着,偶尔嗯两声算是礼貌回答。

    谈的内容,叶瑧也下了功夫,尽挑对方好的地方说,末了,见她神色略带愉悦,才谈及她有没有对象。

    严落适时机的白了脸,盯着指甲看,不说话。

    叶瑧笑道:“像严小姐这样的好姑娘一定有很多人追,不乏有前途的俊朗青年。”

    严落尴尬,回答:“席夫人夸得过了,没那么夸张。”

    叶瑧不以为然:“实话实话。凤凰就该跟凤凰配,乌鸦飞不上梧桐枝头,癞蛤蟆也上不了跟天鹅双宿双栖,就算那只天鹅长得跟猪八戒一样丑,那还是只天鹅。”

    听到这里,严落也有些心慌,抬起眼睛能看见睫毛微微颤抖。

    叶瑧笑道:“不过严小姐这样的好女孩值得好男孩配。”

    严落这才说:“我还没有男朋友。”

    叶瑧故作惊讶:“这哪儿成啊?”顿了顿,像是在寻思什么,笑了:“正巧我认识个不错的小伙子,今年三十不到,自己有家不大不小的公司,我听说严小姐大学专业是会计?”

    严落没讶于她摸清了自己的底细,只是点头。

    叶瑧说:“他的公司昨天刚走了个出纳,这会儿想重新招个能吃苦耐劳的。我家男人平日就夸你脚踏实地,勤勤恳恳,正好符合我朋友的要求。”说完,却见严落抿嘴,似乎在犹豫,她便笑道:“那岗位的月薪尚可,比你手上这活多了小半,但将来发展空间大,机会多,你还年轻,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劝了一会儿,严落像是动心松口,叶瑧便将对方找来,三个人在客厅里谈了一会儿,年轻人就将女孩子带走。

    叶瑧悠然喝了口茶,喊温虞出来,“看见没有,年轻女孩受不住诱惑,也有一定判断能力去判断好坏,两个相差无几的东西放在眼前,怎么样也会挑个皮相好的。”

    温虞原本贴着门听对话,先是想:叶瑧应该走的是怀柔政策。后又想:但她每句话都把对方夸得比自己好,是不是显得做作了。等叶瑧把最后两句话撂下了,不禁心生佩服,这两人之间半句口角争斗也没有,叶瑧在和平共处之下就把第三者撵走了,手段可见一斑。

    温虞的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敬佩,叶瑧便笑道:“做人做事都是这样的,成王败寇最后看的是结局,过程怎样并不重要。世上有些人一味追求游戏的过程,那样活着太累,反倒是不择手段获得结果的能享受人生。”她起身,将床沿上剩余的衣服收好,交给温虞:“如果你要置某人于死地而后快也是如此,达到目的就可以。”

    温虞接下衣服,笑了笑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叶瑧也笑道:“我随便说说,别较真。”指了指衣服说:“这些送你,我昨天新买的,均码。”

    温虞有点受宠若惊,一看吊牌上的价钱,吓了一跳,连忙推卸,叶瑧说:“让你拿着就拿着,多话。”

    温虞只好接下来,说下回请她吃饭,转身离开的时候,在门口顿了顿,又问她,席主任心思都不在她身上了,外头又有女人,为什么不直接离婚。

    叶瑧摇头笑:“我今年三十五,不是二十五,若是在年轻个五六岁,指不定还敢离婚,再迅速梅开二度。眼下这年纪不愿意折腾,能凑合就凑合着过。”

    温虞再度审视叶瑧,三十五岁风霜打在她脸上不明显,眼角皱纹抚平,皮肤也紧致不见松弛,身材玲珑窈窕,和二十七八岁的姑娘站一起也分不出区别,她却说的那样深沉显老,有点刻意回避问题。温虞心想她大约是有什么隐情不便告诉,也就不再往这问题上深究,问了个现实点儿的:“如果严落对席主任痴心不改怎么办?”

    叶瑧抚着门,高深道:“你过几天看。”

    温虞回公司继续安分守己做事,她虽然受了叶瑧的教,开眼很多,可到底是一个外人,别人家的事少插手为妙,所以面对严落时也用和平的心态,不多话也热拢。

    严落看上去和前几日没差别,冷淡孤廖,温虞却偶尔见她嘴角微扬,心情似乎很好。

    席主任这天从杭州回来,带了几百箱货,说是新年开初破血给工人谋福利,每人拿一个作纪念。

    缝纫车间的女孩子收到的是手编的绳索,虽然老套无奇,还是有许多姑娘爱不释手。

    严落拿到的时候,精神恍惚,盯着绳索好了一会儿,才听别人说:“主任喊你去办公室。”她一听似乎打了个冷战,而后伤了一会神,才找温虞帮忙推脱。

    温虞并不想淌这浑水,也推说自己手头工作紧,让她自己去。

    两人一来二说,席主任等不及就自己下来了,站在严落身后,笑呵呵问:“让你来我办公室呢,怎么了?”

    严落猛地站起来,冷汗直流,她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