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惺羰巍?br />
对于即将要去到的新环境,宋沐阳也有些惴惴不安。人一旦习惯了一个地方,要离开便有千万般不舍。
更何况,这里还有了个李博延。
还有李然,还有亲密无间的工作气氛。
事情真的无法转寰的时候,李博延明显比她还要看得开,留在碧海蓝天的最后一天,李宋两个宿舍的姐们哥们以aa制形式又搞了一次小聚会,当是欢送宋沐阳“高升。”
举杯喝酒的时候有同事口无遮拦地笑:“高升是好事,可不要高飞。”
一句话,挨了旁边三个人的打,其中两个人脚踩,一个人手打。动手打的是刘连清,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喝骂道:“怎么说话呢?高飞什么飞,是升,普通话烂就不要说出来丢人!”
该同事委屈万分,他普通话还烂,都可以直接拿去过级了好吧?
不过众人虎视眈眈,一副生怕他再说什么的样子,好汉不识眼前亏,他也认了,自罚了三杯当作赔礼。
大家都很年轻,喝酒划拳开玩笑,即便有点伤感,转着圈圈也只能在青春扬溢的面庞上流转,找不到一点落脚的地方。
有一个流传了很久的玩笑:“将来我要是有钱了,请哥们喝豆浆,喝一碗,倒一碗。”
李博延将它稍稍改动了些:“将来我要是有钱了,要开一个大超市,请你们来帮忙,请一个,还给你们倒贴一个。”
说得众人齐皆大笑,群情激昂,笑声扬在深圳湾畔的夜色里,久久不散。
那时候,他们只希望,朋友常聚,欢乐常在。
就这么单纯,也就这么简单,而已。
最后一晚,她近在眼前,转个身,就可以见到。
抱着宋沐阳站在深圳湾畔的时候,李博延想,喜欢的人能够触手可及,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进入十二月,就有圣诞节,明克思航母不再沉默得像只怪兽,而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彩灯明明灭灭,璀璨尤如跌落尘世的星尘,落在他们身后就成了流星一样纷繁的布景。
有音乐隐约传来,居然是萨克斯吹奏的《回家》,李博延捧起她的脸,问:“去了那边,不会把我忘了吧?”
宋沐阳说:“不会。”
“会不会又爱上了别人?”
宋沐阳说:“不会。”顿了顿她有点叹息,“你应该要相信我。再说了,我又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型的,哪有那么多不长眼睛的李博延?”
李博延不置可否,只是越发搂紧了她,他并不是不相信她,他只是感到害怕,就像他十九岁的时候第一次站到深圳的街头,彷徨而孤单。
在过往的生命里,他从未这么爱过一个人。
爱到得到了怕失去,爱到只要想着会失去就会痛不欲生,爱到恨不能把她嵌入到自己的骨头里,永不分离。
可是,他很清楚,他总不能永远陪在她身边,正像刘连清说的,感情的事情要随缘,是你的,放到天边还会回来,不是你的,近在眼前你也抓不到手。
所以,他只能在这一刻抱紧她,只能说:“如果在那里做得不开心,要记得这里还有我。”
还有我,在等你,还有我,愿意扶住你。
第二日离开,李博延请假送她。
他第一次进了女生宿舍,帮她整理行装,收捡东西。
同宿舍的女孩子见机都溜了出去,把机会留给二人。
李博延进去的时候,专门把手放在身后,看着应该是带了礼物来的。他不拿出来,宋沐阳也当作没有看见,心想总不外是玫瑰花或者巧克力之类的。
果然,李博延走到她身边,拿手捂住她的眼睛,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没有熟悉的花香,也没有腻人的甜蜜,反倒身上突然一暖,有东西将她密密包围。
宋沐阳睁开眼,扯下来一看,居然是真维丝的新款外套,那日他们逛街的时候看到了,他硬拉她进去试过这件衣服,好看是好看,可价钱太贵,宋沐阳死活不肯买下。
没曾想,他今日到底把它买了下来。
李博延说:“喜欢吗?你给我的那三百块钱,我没还你,添了一点就买了它,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还没一件冬装呢。”
宋沐阳心下一阵阵暖,这个男人,如此细心而周到地为她打点着一切,她要去陌生的地方了,他送她;怕她不习惯了,他提前找到朋友的女朋友,托她好好帮衬她;怕她冬天来了会冻到,就买了她想买却不敢买的漂亮冬装。
某种并不熟悉的罪恶感涌上来,她身边认识的很多朋友,包括她,都把恋爱只当成一种经历,得到了就得到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她认识的很多男人女人,因为怕受伤害,因为怕所托非人,说爱的时候都是有所保留的,有谁还会这么毫无保留地去爱?不在乎金钱,也不在乎你回报的是多少。
攥紧衣服,她揽住他,说:“这是我目前为止穿的最贵的衣服……谢谢你,我很高兴,可是我还是想说,以后请不要再为我这么破费。”
她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辜负他,她怕到时候她会承受不起。
还是淡淡的,就好了。
李博延却捂住她的嘴,微微笑了笑:“你高兴就可以了,后面那句话,我当你没说。”
说着他亲了亲她的唇,再亲了亲,然后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如果可以,李博延也希望自己能少爱她一点,但是他的心,早已不由他做主。
或者,他想,私下里他还是有点卑鄙的,他想用自己厚重的爱,缠住她,让她愧疚,让她感动,让她再难以挣脱和割离,他给的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出去转了一天,累得要命,更新迟了,抱歉啊。不过真的好累好累好累,呜呜呜……
、2728
宋沐阳走后,很多人都悲观地预测,这两人的感情过不了圣诞。
可圣诞节后的第一天,错过假日的忙碌,李博延和宋沐阳又补回了一个甜蜜的圣诞。
他们约在了深圳图书城见面,李博延想找本好书再琢磨一下设计软件,宋沐阳想寻些商场管理类的书藉充实自己。有志一同,就挑了离两人都不远不近的中间位置,汇合。
那真是让人心情舒爽的一天,他们在东门吃酸辣粉,去电影院看了一个下午场,最后在图书城看了两个小时的书,时间一忽就过去了,对两个不常见面的人来说,一天几乎就是刹那之间的事。
临分别的时候,李博延陪宋沐阳等公车。
她窝在他怀里,两人十指交错,宋沐阳掰着他一根手指玩啊玩,突然李博延感觉无名指一紧,有个东西顺着她的抚摸套了下去。
竟是戒指。
光闪闪的银白戒指,在公交站台明亮的广告灯下熠熠生辉,李博延错愕之极,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抱住她,叠声问:“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既羞愧又惭愧,戒指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由他先送的么?
“因为周六就是你生日了啊,我想如果用这个当生日礼物你应该很喜欢。”
何止是喜欢,简直是太喜欢了!李博延看着手上的小东西,满足得不得了:“我很喜欢,谢谢你,可是我是不是应该也买一个送给你呢?”
这是定情物啊定情物!
说着便要拉她回头,进商场去也给她也买一个。
宋沐阳忙捉住他,有点哭笑不得:“是你生日又不是我生日,难道还兴要你回礼不成?”
李博延说:“不,这才不是生日礼物,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喜滋滋地又看一眼,“真好啊!”
看他如此欣喜,宋沐阳有点惭愧:“不过,很便宜的,虽说是银的,但不贵。”
她还没那么多钱,买得起铂金钻戒,但意思意思,总还是可以的。
这个戒指,是在公司商场的专柜买的,打折过后四十八块钱。
“没事,价钱不重要。”李博延乐得欢天喜地的,如果不是宋沐阳硬拉着,大概他是真会再把她拖回去买个戒指算数。
他满心遗憾,在她对他定情的时候,他居然拿不出任何的回应。
当然,以他的固执与顽强,不出两天,也就是李博延生日的当天,他就果然买了个与自己手上相配的戒指,亲自给宋沐阳戴到了手上。
也是银的,九十九块钱,没打折。
李博延回到宿舍,举着手指拿到刘连清面前炫耀:“看看,好看吧?我媳妇儿送的。”
刘连清瞥一眼,有点惊奇,摸过他的手左看右看:“唉哟,还戴戒指了,是铂金的?”
李博延收回来,白他一眼:“庸俗!你只要看物品,不要看成色,只要看心意,别看是什么金。就你这钱堆里滚的样儿,再过八百年都别想找到媳妇儿。”
“哎,你可别咒我啊,明天我就拉一个回来,也送我个戒指,瞧瞧你那欢喜样,就硬是看不得!”
“没事,你可以尽情羡慕,也可以大胆来嫉妒。”
刘连清被他这话噎得生生翻了个白眼,激将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送你一个戒指就了不起了?要知道,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她都不肯和你那啥啥呢。”
后面那一句话,平日里念得太多,李博延半点反应也没有。
刘连清恨铁不成钢,又不想在宿舍里看到他那臭屁的样子,就跑到卖场找李然去了。
他和李然的关系,用两个字来说是,难讲,用四个字来说是,十分难讲。
他本来以为像李然这样看着傻兮兮大咧咧的姑娘应该相当容易搞定的,结果宋沐阳都送李博延戒指了,他跟她还停留在暧昧的好朋友阶段。
这个久经风雨的狼因此推断:李然是个暧昧高手。
当然,暧昧着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刘连清更喜欢边上床边暧昧。如果上了床,他就不用去揣测李然到底对他存了什么心思,也不用这么辛苦地纠结,到底还要不要跟这姑娘玩下去。
他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到手了就会毫不珍惜。
这是宋沐阳在李然面前对他的评语,刘连清可能打死也没想到,这个他好朋友的女朋友,对他的评价会如此之低,虽然是事实。
身在服务行业,人家都放假的时候他们忙死,人家都忙死的时候他们才可以放假。
经过春节前后一个多月的辛苦,大年初三开始商场人流慢慢降了下来,卖场工作人员开始了正常的轮流休假。
宋沐阳很幸运,申请到了三天连休。
黄程秋自然是一个好说话的上司,为了体恤李博延和宋沐阳两地分居小聚不易的痛苦,特意将李博延的假期和宋沐阳排在了一起。
更难得的是,李然也在休假中。
于是三人老早就在电话里商量,休假的时候要去干什么干什么,刘连清在旁边听得心痒难熬,最后死磨硬泡,威逼利诱,跟别的同事做了调休,换到了两日休息。
其实外面过年相当冷清,酒店饭馆什么的好多都关门歇了业,他们又是在商场从业,对逛街什么的兴趣淡然,真要玩还只有爬爬山打打球或者去看看海。
这时候看海太冷,于是第一天就计划去爬深圳有名的莲花山。宋沐阳和李然走出宿舍,看到刘连清也跟着一起,不由得奇怪,问:“你不是要上班吗,怎么也来了?”
李博延说:“他调休了。”
刘连清却看着李然,挤挤眉眼笑着说:“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你一个人挨他们俩中间得是多大一瓦的电灯泡啊?”
看见他,李然心里也是喜欢的,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嘁,想偷懒就直说,别摆那么大理由。”
刘连清闻言做了个鬼脸,递给她一个两人心知肚明的微笑,赶上前头的宋沐阳与李博延,出发了。
广东的天气本来就好,非常冷的时间不会太长,加上初三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普照,虽不够温暖,却到底还是驱散了不少寒气。
行到中午,四人都脱下了棉袄,只穿件薄薄的底衫。
李然的上围非常可观,她今日穿的毛衣又合身太过,像是随时随地都要撑出来似的。刘连清看得心痒难熬,连李博延面对她的时候都有些尴尬,看吧,对不起宋沐阳,不看吧,又着实是太抢眼。
于是最后,李博延拉着宋沐阳前头跑了,留下李然跟刘连清继续慢吞吞地一边爬一边打情骂俏。
领先了好远,宋沐阳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都快要流鼻血了吧?”
李博延装傻:“这么点高度,直接跑上顶也不会流血啊。”
宋沐阳便转过头,不揭破他,也不再说话。
男人都好色,他还算好了,不能看,就躲开。
可是情不自禁地还是会看向自己,和李然比起来,她的都可以算是一马平川了!正有点感叹,李博延忽地凑上来,拥住她,说:“我看着你的时候才会流鼻血。”
扭过她的头,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有多久没吻了?李博延说:“好像比记忆里的还要甜啊。”
说着又要吻上来,宋沐阳有点尴尬地躲开:“有人呢。”
“怕什么?我们光明正大谈恋爱。”
宋沐阳笑:“知道的是光明正大谈恋爱,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带着情妇来偷情啦。”
李博延也笑,点了点她的鼻尖:“那好,以后你就是我小蜜啦。”
宋沐阳睨他一眼:“那你大老婆想娶谁?”
“宋沐阳。”
“二老婆呢?”
“宋沐阳。”
“三老婆呢?”
“宋沐阳。”
宋沐阳故意地:“世上有这么多叫宋沐阳的么?”
“哦,没有吗?”李博延苦恼地低头,鼻尖轻触她的鼻尖,柔声说,“如果没有那么多宋沐阳,那就让这一个宋沐阳,身兼数职吧。”
、2930
山上的风景果然比山下要壮观很多,莲花山虽然不高,但也足够将半个深圳纳入眼底,站在顶上望下去,远处城市里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仿佛伸伸手便能收入囊中。
宋沐阳忍不住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离这个城市如此之近。
李博延却回头,疑惑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是一首诗。”宋沐阳微笑,并不打算多作解释,领悟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没有多少意思了。
李博延却一定想知道根底:“再念一遍,我没有听清楚呢。”
缠烦不过,宋沐阳只要清清楚楚再念了一遍,然后细细解释给他听——李博延的文化功底确实不怎么样,有时候往往宋沐阳讲出一个什么成语或者是她认为非常非常常见的歇后语,他都惊奇得不得了,以为她刚刚讲的是什么醒世佳句。
或者刚开始她会有点自得,自得自己被他这么的看得起,但久了也会遗憾,遗憾他和她,没有办法做到“心有灵犀一点通”。
可是李博延到底是李博延,他会有他的方式感动她,并且弥补她这小小的遗憾,比如这会,他会抱起她,笑着说:“沐阳,以后我们就在那里买最高层的楼住着,让你既可以凌绝顶,又可览山小。”
即便是妄言,是狂想,可是,那也是他的梦想,而他的梦想里,是有她的。
宋沐阳并不真指望他会有一天买得起那里的房子,可还是微笑着应和他说:“好的,我等着。”
两人正沉浸在未平无限美好的畅想里,底下忽有人在喊:“宋沐阳,李博延。”
回头,看到李然脱力般地靠在一棵树下,刘连清撑着腰十分无奈地靠在她身边。
李博延说:“怎么了,这还有几步路啊爬不上来了?”
刘连清说:“我倒是爬得上来,问题是这位姐姐,一点体力也没有,得靠我推上来的啊,背着都没推她费事啊。”
宋沐阳和李博延闻言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那是,背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揩油了,推她可是连点眼瘾都过不到了。
好在休息不多会,李然硬撑着还是爬了上来,宋沐阳对此感到相当不可思议:“这山也不高啊,你怎么体力就这么差?”
刘连清顺嘴接过话:“大概是肾虚。”
一句话,说得大家皆笑,李然啼笑皆非地在他身上扭了一把:“你才肾虚,你全家都肾虚!”
“咦,要证明一下我不虚吗?”刘连清挤眉弄眼地暗示。
李然的脸蓦地就红了,求救似的看向宋沐阳,她只好出言解围:“行了行了,都别贫嘴了,好饿啊,我们吃点东西先。”
寻了块草地,摊开报纸,就地解决简易的午餐,刘连清自看清李然拥有“傲人”的本质后,突然又加大了与她暧昧的热情,并且连攻势也凌厉了不少,不是主动喂食就是出言调红,搞得李然屡屡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反观宋沐阳和李博延倒平静很多,一来李博延不同刘连清油嘴滑舌,二来他们毕竟是关系确定,也不需要像刘连清那样左试右探。
只是他们两个有意无意深情的对视,在周围酝酿出了无形的甜蜜的粉色泡泡,让李然和刘连清也跟着怦然心动,到最后,已然弄不明白,是自己早就对对方动了心,还是因为受了李宋的刺激动了情。
可,谁会在乎,谁又会去分析?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候容易多了。
到山脚的时候日头还好,只是无端端起了风,引来许多孩子在公园里放风筝。宋沐阳看着心痒难熬,小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事就是牵着风筝一直一直往前面跑,李然也玩兴大发,于是四个人就买了两个风筝也兴兴轰轰地跑过去放了。
宋沐阳对风筝本来就熟,虽多时未玩可要掌握住绝窍到也不难,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对机械物理一碰就通的李博延,两人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把风筝送上了天。
李然和刘连清就有些惨,刘连清这辈子就没玩过这玩意,李然家在农村小时候对这东西也是只有羡慕的份,所以当宋沐阳和李博延大笑着欢呼他们的风筝全场最高的时候,李然和刘连清好不容易起了点苗头却不小心和一个小孩子的蜈蚣缠住了。
竟被一个孩子大声呼喝会不会放!
真是流年不利!李然和刘连清哀号。
李博然看不过,想过来帮忙,刘连清大手一挥:“这算什么?我就不信我今日还搞不定它了。”
倒像是语有所指似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到近黄昏时才勉勉强强寻了个僻静地方把风筝摇摇晃晃地送上去了。
李然握着线头孩子气地大叫,冷不防刘连清在她耳边说:“今天我们要不要做一做坏事?”
李然心里一慌,脚下就忘了跑,风筝没了传送的力,噼噼啪啪就慢慢落了下来。
刘连清看她样子,像是被吓到了,噗哧一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们上回不也做过的么?”
李然脸红如血,撇开风筝急道:“什么上回也做过,你瞎说什么呀?谁跟你做过啊?”
“你急什么?”刘连清心下偷笑,面上却一副无辜无知无害的样子,“就是上次我们促成李博延跟宋沐阳去旅店开房的事呀,那回李博然可给害惨了,一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的鬼哭狼嚎。”
李然听得大乐,她就说怎么一大早他就跑过来敲门呢,原来是压根就没睡过!于是也不反对,只嗔他一句说:“就你坏!”
“咦,我坏吗?”刘连清一本正经的,“不过刚才你在想什么呢?什么叫‘谁跟你做过’?我说李然,你是不是想歪了啊?”
说到最后,已忍不住先自哈哈大笑。
李然知道自己被捉弄了,气得拿着风筝的线把一下砸到他身上:“臭刘连清,我讨厌你!”
隐隐的,风却送来刘连清愉悦的声音:“讨厌吧讨厌吧,讨厌多一点,爱我就多一点呀。”
刘连清的坏主意定了形,基本上还是可以心想事成的。
都在放假期间,难得出来这样身心愉悦地放松,四个人当然是有多疯要玩多疯。吃过饭,刘连清提议去k歌,等k完歌出来,李然和李博延都已经醉得快要人事不知了。
刘连清开好房,和宋沐阳把两人送回房里,看着床上李博延瘫软的身体,他心里一时恨得咬牙切齿。
你说李然喝醉也就算了,他们本来的目的也就是把两女的灌醉算数。
结果李然是醉了,可李博延也醉了,还醉得一塌糊涂,云里雾里,抓着他的手跟他说爱他。
刘连清觉得自己血都快要呕出来了,白白糟蹋了这春宵一刻!
正恼得在房里打转,门把响动,宋沐阳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条热毛巾:“你给他擦一擦吧,他肯定难受。”
刘连清眼神一转,说:“不行,你自己男朋友你来服侍,我去看看李然去。”
说着就要溜走,宋沐阳一把揪住他衣服,有点着急:“不行,李然她……”
“难不成你还怕我对她做坏事?”刘连清松开她的手,整整衣服,有一种被侮辱的小愤怒,“宋沐阳,你把我当什么看了啊,还能强迫她来着?我就是担心她!”
宋沐阳悠悠吐了口气,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看把你急的,你急什么呀?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李然刚刚吐过,房间里很臭的,我怕她醒来怪我毁了她形象。”
“没事。”刘连清挥挥手,“反正她在我心里也没什么好形象,你们两个聚在一起也不容易,这春宵一刻,还是多珍惜吧。”
“惜”字落音,人已经关到门外去了。
宋沐阳浅浅叹息,不知道明日李然醒来,会不会怪她?
李博延醉得很厉害,不过醒来得也早。
凌晨五点钟,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宋沐阳和衣躺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气息深沉,正是睡得香甜的时候。
她皮肤很白,眉眼细致而温柔,因为暖气的原因,窝在被窝里的她熏得面颊绯红,显得鲜艳异常,李博延一下就酒醒了,在他看来,此时的宋沐阳,就像一朵正无声无息盛开的鲜花,美得惊心动魄。
情不自禁地靠过去,搂紧她,宋沐阳一惊而醒,见是他,便放软了身子迷迷糊糊地问:“你醒了,觉得难受么?”
李博延说:“嗯。”
“头痛吧?”
“嗯。”
“要不去洗个澡吧。洗个澡会舒服些。”依旧是温柔软和的声音,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朦胧,隐隐有些小性感。
李博延从未觉得如此满足,满足于一睁开眼便可以看到她,他摇摇头,说:“不,我想先抱抱你。”
手下加劲,宋沐阳整个人都到了自己怀中,正是暧昧丛生,缠绵非常又温馨舒适的时刻,不意传来宋沐阳惴惴的,但又忍无可忍的声音:“要不,还是先洗个澡吧?……你身上,好难闻哦。”
……
李博延是“嗖”的一声,堪比火箭一样的速度,快速冲进了洗澡间。
外间隐约传来宋沐阳压抑的闷笑声,越加的脸红如血,难堪得要命。
还有什么比这情况更糟糕一些?李博延站在镜子面前扒头发,为自己眼下的形象颇为发恼——闻一闻,衣服上汗味混得呕吐后的酸味,不禁有点同情刚才被按在自己怀里的宋沐阳。
她也算,厚道的吧?
于是用光了两包沐浴液和洗发水,从里到外,彻彻底底把自己清洗干净了,举起手臂再闻一闻,确定已经干净得可以拿出去献祭了——不,是调情了。
于是我们的宋沐阳,听到响声从被子里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赤身裸体的李博延,红着脸,红着脖子,带着一身明显被撮出来的红,仅只围着一条大浴巾,羞羞怯怯但又强装镇定的,站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靠,为毛更新了显示不出来?再试!
、3132
看着瘦削的李博延,脱了衣服身材却是要命的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沐阳咽了口口水,转过脸闷声问:“你就不穿衣服的么?”这句话问出口,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咚的像是要蹦出来,濒临崩溃。
李博延深吸一口气,坐到她身边,掰过她的身子,望着她喑哑着声音说:“反正等会要脱的。”
宋沐阳想起那差点擦枪走火的一夜,微弱地反抗:“不行……”
没让她把话再说完整,李博延低头,捉住了她的嘴唇。
他细细的在她唇上辗压,吸允,舌头一点一点打开她的口腔,像是要打破她的心防,宋沐阳想自己应该要推开他的,毕竟,她曾经最想做的事就是在洞房花烛的时候,和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男人,做最最亲密的事,分享最最隐秘的快乐。
她的确是没有做好准备,这么早,就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一旦交出了,那就意味着,她把此生,都给了他。
她想抗拒,可李博延紧紧地缠了上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面,采摘她胸前的柔软,轻轻捏着,提拉着,刺激着她心里藏得很深却一撩就动的情。欲。
她不敢碰他,呻吟细碎地被他含进嘴里。
他用另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把她放到他抵在她腿间的灼热上,柔声说:“感觉一下我,好不好?”
宋沐阳像是被烫到一样地想缩回来,可李博延按住了她,喃喃说:“我想你,沐阳,我想你。”
他的声音隐忍而痛苦,诱哄着她,迷惑着她,她情不自禁地抓紧,握住,被他的手,撺掇着上下套。弄。
情。欲来得比她和他想象的都快,都有力量。
他在她耳边问:“我想你,沐阳,你想我吗?你想吗?”
你想吗?
你想不想?
一叠声的暧昧的询问,带着潮湿的欢愉,就像是勾引亚当和夏娃的那个魔鬼,声音里有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宋沐阳想她怎么就这么难受?难受得她只想承受,只想被他用什么来狠狠填满,她甚至都无法思考自己想不想的问题,只是下意识的,抱紧他,握牢他。
受到鼓励了的李博延,迅速地解开了她身上最后一层防护,他直起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但又温柔的,粘着她身上濡湿的粘液,攻了进去。
刹那之间,痛得天崩地裂!
宋沐阳瞬间清醒,痛呼一声白了整张脸,李博延吓了一跳,抱住她,担忧而紧张,好半晌,才闷闷地不好意思地尴尬地说:“我好像……进错地方了。”
……
宋沐阳先是痛,痛楚过后看他那手足无措慌乱难堪的样子便觉得好笑,埋在被子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李博延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搂着她的肩看她笑得花枝乱颤,又羞又恼又无奈。
好端端的第一次,被悲摧的没经验,眼看着就这样要搞砸了。
他气得要命,掰过她的身子咬住她的唇,把她一连串的笑声咬回到喉咙里去。
有些东西,要培养气氛很容易,破坏之后再重新建立,就很难了。
两次擦枪走火,一次早泄,一次入错门,完蛋了。
好在宋沐阳也是没经验的娃,并不十分了解这个对自己对男人所代表的意义,突然想起大学时候看生理科学书,同宿舍的一个女孩子谆谆教导她们说,第一次,一次要找一个经验丰富的男人啊,没经验的男人,太可怕了。
所以躲开李博延的吻,为了缓和他的紧张,调侃说:“我要不要找个有经验的男人先试一试?”
“你敢!”李博延在她腰上掐一记,顿了顿说,“要不你让我看着那里研究一下?”
怎以会进错呢?看那啥片的时候也没发现那里还有别的位置啊,果然像刘连清说的,观战再多,都够不上实战演习一次。
宋沐阳闻言脸轰的红得充血,在他头上拍了一拍说:“想得美你。”
情潮退去,她倒是清醒了,沉吟应不应该这么早就把自己交给他,于是敛了笑意手指摸上他的脸,认真地问:“你知道,进去了,就代表什么吗?”
李博延顺势亲了亲她温润的手指,说:“知道。”
“我会再也不放手的,要是有一天你烦了我,就甩不脱我了。”
“求之不得。”李博延抬起头,笑了笑,“而且你觉得,除了你,这辈子我还会有别人吗?”
宋沐阳没说话,他对她的情意,她何尝不明白?她只是想得到确认而已,她只是想告诉自己,好吧,就这样了,就是这个男人了。
李然曾经说,宋沐阳,如果以后遇到比李博延更好的怎么办?比如说比他有钱,比他显赫,比他有才。
宋沐阳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说:“无所谓,反正我只要知道我想要是什么样的男人就好了。”
她要的男人,不需要很有钱,也不需要很显赫,只需要具备做人的基本的品德,比如诚实,比如善良,比如上进有责任心,比如,爱她,她不需要仰望他,也不需要依附他,她更需要和他一起努力,一点一点,营造出她和他想要的幸福未来。
这就很好了,她微笑。
她抱住李博延,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是的,自己只是需要这样一个男人而已。
能够切实地拥抱和依靠,能够看得见彼此的未来:他们携手打拼,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小小事业,还会有一个孩子,虽不特别富足,但正因为不够有钱所以也没有人会来觊觎,没有小三小四插。进来破坏她想要的幸福。
她喜欢这样的能掌控的几乎可看得见的未来,那代表着,它是实实在在的,握在自己手里的。
想明白这一点,宋沐阳觉得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发生该发生的也不是不可以,在越来越浮燥和不确定的现实面前,洞房花烛不过是锦上添花,而绝不是终极的幸福,所以如果情。欲可以让他们的生命纠缠得更紧密,那也是无所谓的吧?
只要没有孩子,随时撤出败退都可以无所顾忌。
将头埋进李博延温暖的胸膛里,她抿嘴淡薄地笑了笑。被子底下,他已无寸缕,她也早已经赤身**,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下,向下,握住了他刚刚闯了祸的源头,那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挺,一如既往的灼热,她的手一碰触,头上就传来他叹息似的呻吟,是忍无可忍的催促。
其实她很害怕,她很羞涩,可是她还是坚定地翻转身,躺到他的身下,坚定而执着地,把它引导到自己的入口前。
虽然过程多艰难,但他最后还是进去了。
巨痛传过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快感,所有的愉悦,所有水。乳。交。融的甜蜜,都消失了,只有痛,也只是痛,那种痛随着他的抽。动将她要生生撕裂了一样,从下腹迅速冲了上来,宋沐阳觉得心脏像是要停止了跳动,四肢百骸无力地瘫软了下去,麻痹的感觉一点一点从胸腔漫延至头顶,是没顶一样的痛苦。
这种痛苦,宋沐阳此前只承受过一次,那还是她高中体检抽血的时候,她看着医生针管里的血,晕炫得昏了过去。
并没有多痛,但是就是会晕。
意识模糊的最后,她记得一双温和的担忧的眼睛,还有一个声音紧张地叫她:“沐阳,宋沐阳。”
那个声音,那么熟悉,醇厚悦耳,就像大提琴低沉的和鸣,那样的扣动她心弦。
可是,那声音很快过去,像烟一样消散无踪,她被猛烈的摇醒了,李博延在她耳边恐惧地喊着她的名字。
意识回笼,虽然下面仍在痛,可那种涨得像裂了一样的感觉到底没有了,她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一笑说:“嗨,我还好。”
就结束了吗?
李博延猛地抱住她,恨不得嚎啕大哭一番,刚才的宋沐阳,嘴唇发白,脸色泛青,好像随时随地就要弃他而去的样子:“你吓死我了,还好吧?还好吧?你快要吓死我了。”
宋沐阳又觉得想笑,心想如果自己真的就那样痛死了,大概也可以博一个新闻头条了,虽然很不体面,也很不让她乐见。
休息了一会,她到底还是慢慢好了,可再继续显然已非常不可能了,至少李博延还得花不少的时间来克服他刚才差点弄死她的恐惧。
温柔地磨挲着她的身体,看着血色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李博延心有余悸地问:“怎么回事,刚刚你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你进去后我只觉得好痛,难受得要命。”宋沐阳苦笑,她那么痛,他却还兴奋地抽。插,似乎她越痛他越愉悦——果然,女人的第一次,还是要交给有经验的男人才比较可靠啊。
两人缠绵相拥,都说不出了话。
李博延是在检讨自己刚刚是不是太粗暴了,而宋沐阳则犹豫,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再痛再痛也没有听人讲会痛晕过去的呀。
于是,本该充满幸福期待还有愉悦的第一次,就结速在这过程艰险结局诡异的疼痛里。要很久以后,宋沐阳在一次全麻的手术台上再次昏过去,她才知道,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也不是李博延太过粗暴,而是她,本身痛感敏锐度超过常人。
也算是一种疼痛敏感症,不算是病,不需要治疗,只是这样的人,比常人更怕痛,更怕伤,而已。
、3334
虽然第一次绝对不愉快,也不成功,但毫无疑问它还是让宋沐阳和李博延的关系更亲密了一层。
第二日四人腻到退房时间才出的门,不出宋沐阳意料,李然果然娇羞答答地偷偷告诉她说,她被刘连清吃干抹净了。
宋沐阳无语凝噎了良久。
作为局外人,她并不看好刘李的恋情,但作为好朋友,她又诚心地希望刘连清这一次,能够下决心演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好戏码,不仅仅只是和李然痛痛快快玩一场。
李博延说她是杞人忧天,刘连清讲她侮辱了他的爱情,并直言,你不看好我们,就像我们也不看好你们,所以,你觉得你也只是玩一玩吗?
好吧,讲理不过,但愿她是多心。
有时候,人想得太多太远也不是一件好事情,至少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玩得很是开心,李博延从黄程秋那里借来了相机,镜头下李然倚在刘连清的身边,笑得灿烂夺目。
今朝有酒今朝醉,谁说今朝不幸福?
照片洗出来以后,李博延将他和她的一张合照特意放大了镶在宿舍里单人床的墙上,那张照片上,宋沐阳窝在李博延怀里,站在深圳湾华丽的堤岸旁,正在跳一曲深情的华尔兹。
身后,是蓝天碧海,简单而纯粹,象征着那时候的爱情。
因为已经多年没有回过家,元宵节前后,李博延在他父母的眼泪加电话攻势下,最终决定利用年休假回家一趟。
宋沐阳并没有答应李博延的要求一起回去,但是作为女朋友,她还是给李博延的父母买了一两件小礼物,礼不贵,但心意足。
因为本来就常不在一起,这样突然一远离,也没什么太难分难舍。
只不过因为漫游接打电话都太贵,他们之间的交流把电话改成了短信,李博延这个不喜欢拇指运动的人最后也不得不拿起手机加快打字的速度。
好在也不过只有一个星期而已。
元宵节当天,李博延一早就发短信给宋沐阳,说是有礼物要送给她,让她等着收到惊喜。
李博延的惊喜,就跟他人一样,向来浅得一猜就着,宋沐阳想这次大概也是一样,最浪漫也不过是托刘连清给她送什么东西来。
果然,中午的时候就收到刘连清电话,说是和李然奉命过来陪她一起过元宵。
李然手里提着一大包汤圆,看到她,羡慕至极地说:“他多好啊,怕你一个人过节寂寞,老早就订了我们两人的时间,千叮万嘱一定要替他来陪你。”
“也就你们两个随他胡来,上班都够累的啦。”宋沐阳撇撇嘴,这惊喜还有够平淡无奇的,问,“你买这么多汤圆可打算怎么煮?”
“喏,这不有一个小电锅?”刘连清扬扬手中的纸盒子。
宋沐阳哑然失笑,准备得倒还齐全。三人就近找了个小宾馆,要了个四十块钱的钟点房,就在里面热气腾腾地煮了起来。
汤圆汁多味美倒也香甜,拿着手机正准备给李博延发句什么短信抒发一下感情,有电话先进来了,竟然是久未联系的莫蓝。
宋沐阳有点发怔,这个名字,她还以为从此以后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电话不屈不挠地响着,大有你不接听我就不挂断的势头,在刘连清和李然询问的目光下,她只得按了接听键,并不是莫蓝,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请问你是宋沐阳吗?”
宋沐阳觉得奇怪:“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莫蓝的工友,她自杀了,在xx医院,你现在能过来一下吗?”
自杀这种事情,宋沐阳觉得也只有小说电视里才有那么戏剧而神奇。
现实生活里,有几个人会忍受得下那种剧痛与割离?
可没想到有一天,她的生活会变得跟小说一样神奇,跟新闻一样离奇,那个看上去坚强勇敢为了父亲的病能够放弃自己学业的人,有一天也会舍弃种种,只为了一个男人,只为了所谓的爱情!
所幸莫蓝的自杀并不成功,她被抢救了回来,但手臂上将会从此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疤。
宋沐阳赶到医院的时候,莫蓝已经出了抢救室,因为发现得早,也因为经验不足她割的并不是要害动脉,所以血流得不多,也不需要输血那么麻烦,清洗包扎一番输点液连院都不用住。
莫蓝的工友等在病房里,她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神情冷漠的看着窗外。
工友因为还要上班,匆匆跟她说了几句话也就走了。宋沐阳站在一边,一时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沉默,显得压抑而残忍,尤其是,她曾经跟她还那么要好过。
莫蓝终于转过了头,淡薄地笑了笑,幽幽地说:“我记得当年高考前夕我要放弃的时候,你拉着我还狠狠把我骂了一通,怎么,现在我命都不要了,你连骂一句都不愿意了么?”
宋沐阳看着她,几月不见,她憔悴得她都不忍目睹,清瘦的手掌伸在被外,深蓝的血管清晰可见,越发的显得凄然。
她想我还能骂你什么?
心里不由得有几分酸楚,又有几分茫然,垂下头,她苦笑一声,说:“莫蓝,你这又何苦?”
莫蓝并不答她,径自说:“你猜到了,我跟他,分手了。”
宋沐阳沉默,预料之中的结局,其实看莫蓝最后一次来找她的神情,大概心中也是早有所料的,那为什么还要有这种自戕的举动?
莫蓝望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就是不甘心,他居然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心里挂记的,也只是你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有一种把一切都摊开来都不再顾忌的惨烈,宋沐阳想也许这时候她应该表现得真诚一些,放开怀抱一些,可她心里着实难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和施南的那一切,都因为她的介入而变得面目全非,她还希望从自己这里听到什么?
安慰,解释,还是虚伪作态的撇清?
顿了半晌,她这才苦笑着问:“其实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同学三年,他们并无太多交集,毕业以后就更无来往,如果到现在才一见钟情有蓦然回首的感觉会不会太晚了些?
莫蓝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恨意,又有几分怅然,她的答案更是让宋沐阳悚然一惊:“是你让我爱上他的,大学的时候,还记得吗,有时候你的信里会提到他……我活这么大,还没遇到过像他那么完美的男人,体贴,多情,温和,高学历,高素质,有很好的修养很好听的声音,莫蓝,如果我说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他,你信吗?”
宋沐阳失语,她自认为感觉敏锐,却真的从来不知道莫蓝也喜欢过施南。
是她掩饰得太好,还是她对友情和爱情过于盲目?
莫蓝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把手机还给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换卡,他打电话过来找你,我就说你已经离开深圳了,然后我们从那里开始恢复了联系……沐阳,你说我卑鄙也好,说我无耻也好,那时候,我真的无法控制,我本来只是开玩笑说我高中的时候很关注他,没想过他会有什么回应,我去北京找他,我希望我们都能隔了多年以后更真实地看清对方一些,想他能确认他远山远水在电话里爱着的是我而不是你宋沐阳。可在北京的一切都那么好,在天坛看演出的时候他怕我被挤到,将我护在怀里,他在绚烂夺目的烟花里亲我,带我去香山捡枫叶……沐阳,为什么我一回来他就变了?他甚至开始不接我电话不回短信,过年的时候我们回家,他连见都不愿意再见我,他跟我说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当时接受我也只是忍受不了你突然的离开,他说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你,等你回头,为什么,为什么,沐阳,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们之间要有一个你,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爱?”
说到最后,莫蓝的情绪激动异常,几乎是嚎啕大哭。输液室里还有很多人,她的失态引来了诸多揣测和好奇的目光,宋沐阳走过去抱住她,试图让她平静一些,可莫蓝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好像要把这几年辛苦攒下的眼泪都流尽似的。
宋沐阳心里说不出对她是怜惜还是鄙视,甚至于看到她今日狼狈的样子,还隐隐有几分超脱的自得,看,还好她不是莫蓝,还好她没有把自己置于这般难堪的境地。
看着莫蓝痛不欲生的样子,她其实更想狠狠地大笑一场,有什么好痛苦的?又有什么好后悔的?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
只是,她心里终究开始有一点恨施南,如果不是他,那么她和莫蓝的关系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不能收拾的地步,她们会平静地生活,各自找到适合自己后半生的男人,安然地结婚生子,了此一生。
他竟把她们的生活弄得如此戏剧!
莫蓝大闹一场后,终于在医生注射镇静剂后安静了下来。
宋沐阳累得像要虚脱,撩开袖子,手臂上一片瘀青。输液室里的人都兴味十足地看过表演,开始有人挨近来询问她这情变故事里的起承转合,意图得到更详细的细节。
宋沐阳不愿意满足这些人无聊的窥探欲,见莫蓝已熟睡过去,短时间不像会醒来的样子,就逃也似的跑了出来。
却也无处可去,辗转在医院的花园里走来走去。
心情起伏得厉害,回想一切,越加就恼恨施南,摸起手机想也没想就拨了他的电话——她惊奇,事隔这么久,这十一个数字她竟还能记得如此清楚——回过神来,电话已经通了,那边传来熟悉的如大提琴一样低沉醇厚的嗓音:“你好,我是施南。”
我是施南。
他是施南。
她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地挂断,手机差点甩脱出去。
明明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可她,仍然无法面对。
她不敢指责他,就像她无法面对莫蓝的指控辩解一句。
宋沐阳为自己感到可悲。
电话又响了起来,是那不存在她电话薄中却熟悉无比的号码,她不接,他便固执地一拨再拨,最后不得已,她关了机。
在花园里一直坐到天黑。
进去没多久,莫蓝的吊水早已打完,她孤独而寂寞地躺在床上,冷清的灯光照着她,显得无助而可怜。
好在,她神色已经正常了很多。
看见她,她像是第一次发现似的,问:“你怎么会来?”
并无厌憎,反倒有一抹讨好般的楚楚可怜。
宋沐阳微怔,想从她表情眼神里找出一丝疯狂的痕迹,但她居然那么平静,平静就像下午的疯狂痛哭不是她本人。张了张嘴,宋沐阳顺着她,扬了扬手中的快餐盒,温和地说:“我来看看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莫蓝摇摇头:“不了,我想回去。”
她以为她是想回自己厂里的宿舍,却结果是去了火车站,硬是买了晚上十点的火车票要回老家。
“我想回家。”她只说。
宋沐阳试图劝她:“你东西都没拿,工资都应该还没有结吧?”
“东西我会让工友给我寄回家,工资都是每个月到时间了就打到卡上去的。”所以,是没什么回去的必要了,莫蓝坚决得让人意外。
事实上,她也一直都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认定了的事,九牛头也拉不转来。
宋沐阳便不再劝她,陪着她等在候车室里。
好长一段的沉默,她不说话,宋沐阳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既不能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也不能劝她要想开一些。
如果她还要做傻事,那么她也只能送到这里。
好在,莫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清醒了过来,快上车的时候,她回头轻轻握住了宋沐阳的手,苦笑着说:“我回不去啦,今天闹出那么大事,回工厂也是被开除的份,还不如自己先离开……其实我就是傻,我哪能不清楚,他搭理我不过就是想找到你?沐阳,别问我为什么突然想明白了,这种事,再给我一百年我也不会想得明白。因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和你细语温存的人,转眼间就可以冷漠无情到那般地步,哪怕他再不爱我,我的感情就一点也不值得他来珍惜吗?”莫蓝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垂下头,接过宋沐阳递去的纸巾擦了擦,良久以后才再抬起头来,“只是我死过了也闹过了,刚刚当我清醒的时候家里打来电话,爸爸妈妈在那边担心得大哭……我其实很庆幸自己没死成,不然他们得有多伤心啦?”
要在痛过之后才能明白,那个最珍惜也是最爱自己的人,近在眼前。
宋沐阳想,孝顺如莫蓝,大概是真不会再做傻事了。
叹一口气,她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她本就词穷,在这种时候就更显得笨嘴拙舌。
莫蓝停了一会,终于又平静了许多,这才抓起她的手,说:“沐阳以后你别恨我,我不是有心想□你和他中间的,我只是,我只是,也想尝一尝,被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爱着的滋味……你还是去找他吧,他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
宋沐阳闭了闭眼睛,心里既酸又涩,要爱到多低微,要爱到多无畏,才会说出“只是想尝尝被爱的滋味”这种话来?
她并不想刺激她,可是她也不愿意被莫蓝在往后的岁月里都怨恨着,于是坦然而平静地宣告:“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莫蓝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晌,才吁了一口气,凄然地笑了笑说:“宋沐阳果然是宋沐阳。”
话里的意思,竟是百味交杂。
作者有话要说:汗水,上章有人问人流是不是全麻术,无痛的人流是施行全麻术的,否则怎么叫无痛?另外,表担心这故事会怎以怎么的,要知道,时光很伤,但故事的结局还是可以很完美的。晋江最近很和谐,所以偶以后写到h就用以下省略一万字注解,大家都懂的哈。————————————————————————————————————————————————————最近被晋江的通知折腾得很无力,很想问一句,很h吗很h吗?三天两头的发站短说要锁文!我晕掉了。原来连“没有小三小四插进来”这种话也是要口口的,orz。
、3536
送走莫蓝,早已没有了回龙华去的车。
宋沐阳很认真的考虑自己要不要在候车室里过一夜,中午的时候出来匆忙,穿着的还是商场工服,并没带多少钱在身上。
一直都不敢开机,怕施南会再打电话过来,怕自己会忍不住痛骂他,或者,会忍不住……还爱他。
她都不能肯定她还爱不爱他。
她只知道,即便身边已有了李博延,即便中间隔着一个莫蓝,即便她告诉自己千万遍她已经再也没可能回去了,但只要一想到施南,她就会忍不住的心头泛酸,牙根发软。
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遗忘,遗忘这由青葱少女时候就开始的爱情,遗忘这个占据了她人生当中最美好年华的男人。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一批走了一批又来了,个个面色模糊,人人行色疲惫而匆忙;不管怎样,他们都目的明确,回去,或者回来。
只有她一个人,一直坐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无助而茫然。
半夜十二点,终于忍不住,她打开了手机,果然有短信不停地涌进来,第一条便是施南的,他问:“是你吗,沐阳?”
期待的,欣喜的口吻。
他果然猜到了是她,他也果然真的在找她。
宋沐阳想起莫蓝离开的时候说,去找他吧,他爱你。
是你吗,沐阳?
去找他吧,他爱你。
……
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只要动一动手指,他就能触手可及,她也可以,若无其事地再回到他身边。只是,他会不会为了她而最终放弃那里的研究生,放弃可能会有的博士学位,放弃家里安排的光辉灿烂的人生,到她身边来?
她能确定他会,但是她也能确定,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爱情过去,他会怨恨,他会后悔,他会告诉她说:“宋沐阳,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不,他也可能不会怨恨,也不会后悔,他可能会过得更好,他会感激地说:“宋沐阳,如果不是你,我得浪费多少时间在学业上?”
任何事都有可能。
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点开,是李博延在问她:“你在哪,电话怎么都关机了?”
担忧的,关切的口吻。
李博延。
这个单纯而勇敢的男人,他吻着她的时候说:“我是多幸运才能遇到你。”
在纯白的旅馆房间里,他紧紧地抱着她,深深地进入到她的身体里去,他说:“除了你,我今生还会再爱上谁?”
他,为她的拒绝而痛苦,为她的喜欢而动容,为她买昂贵的衣服,他是那么认真又那么期待地,只想她成为他的唯一。
宋沐阳想为什么莫蓝不更早一点告诉她,为什么施南不像李博延一样有那么勇敢的精神,在她犹疑不定彷徨无助的时候,先过来找她?
深夜的火车站,无意之中,莫蓝对宋沐阳进行了最后的报复,报复他和她的爱情自私地伤害了她,报复她曾经无所保留的倾诉为她画了一个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完美爱情男主角,也报复了他和她懦弱的退守与坚持。
翌日阳光普照,深圳是一片神奇的地方,温暖似乎无处不在。
宋沐阳疲惫地站在广场里,盯着晨起的阳光,微微苦笑:面前的路似乎有千万条,她却不知道往哪里去是对的,往哪一条走才是最合适的。
她很赌一把,她和施南未知的往后,她想知道他们能不能获得幸福,在过往的日子里,他们是那么相契,一个眼神,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够知道对方是喜欢,还是厌恶,甚至,她不需要说话,他就能知道,手机的这一边,是不是她。
可是,李博延该怎么办?
她把自己交给了他,也曾义无反顾地相信,他会成为她最后一个男人,他那么爱她,和施南相比,他又是多么勇敢和无畏,他把她放在心尖尖上,悲欢喜乐,和她相系一身。
如果离开,他该怎么办?
如果不走,她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恨他,恨他缠住了她,恨他,让她错过了她此生曾最爱过的一个男人。
可是,她同时也知道,以后但凡只要和施南有一点点不愉快,她会后悔,她会后悔今日曾放弃了这么爱她的李博延。
选择爱你的,还是你爱的?
大学的时候,宋沐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同学说男女相处永远不可能平等,感情就像是坐跷跷板,不是你上就是他上,所以与其悲哀地仰望,不如骄傲地俯视。
但现在,真的面临这样选择的时候,她才知道,现实永远比理论要复杂,要艰难。
她摸出手机,只要再一开机,就可以联系到了他。
要开吗?
要不要开?
她问自己。
这就像一个永远都投不对的硬币,投出正面的时候想着反面,投到反面的时候又犹豫着要不要再投个正面。</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