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出柜
沈柔儿不顾自家相公那颇有些幽怨的双眼, 随着陆少云进了房间。沈柔儿怔怔的看着自家女儿有些单薄的身体, 觉得有些心疼。
这么多年来, 云儿以男子身份活着, 在外人眼中，他是陆家风流自在的二公子, 不需要忙于家业，承受陆家重担。
可是在自己和陆立文的眼里, 他不是“他”, 而是“她”, 柔柔弱弱的小女儿，不能穿裙裾, 戴发簪, 不会绣花裁衣相夫教子，性格那般精灵古怪，这世间怕是极少人会这样宠着她吧。
沈柔儿抹了抹眼角, 坐在床边，将陆少云拥进怀里, 右手抚摸着陆少云的发丝。低低道：
“云儿, 真是苦了你了。”
说着, 正要摸摸陆少云的头，孰料陆少云竟咿咿呀呀的叫唤起来。
“娘亲，你摸到云儿的伤口了。”
陆少云嘴角微微嘟起，抬起眸子，直直的看着沈柔儿有些紧张的眼睛。
“云儿, 你的头怎么了？好大一个包。”
沈柔儿将陆少云头上的发丝拨开，不料，却看着个鼓囊囊的红肿，直愣愣的立在那里，沈柔儿心上一疼，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这，好好的女儿，怎就被人打成这般模样？
“娘亲，不疼了，你莫要哭啊，爹爹见了，定要打死我的。”
陆少云连忙从沈柔儿的怀里退出来，替自家娘亲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又接着说道：
“就是思念娘亲思念的紧了，然后一不小心，就跌倒了，刚好那边立了一个木桩子。”
沈柔儿听了此话，想象出那个场景，忍不住低骂道：
“你这孩子，这般冒失，以后看谁敢娶你。若是有了孩子，怕是要把你的小孩扔出去罢。”
沈柔儿一想到那个场景，就想笑，云儿穿女装的样子，自己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想至此，不禁眼角又有些发酸。
“娘亲云儿不要嫁人，娘亲，我”陆少云想把自己心里的苦恼告诉沈柔儿，想来娘亲也会理解帮助自己的罢。
“怎的？云儿难道有了心上人？是哪家的英俊的小郎君？说出来让娘亲与你瞧瞧，问问？”
沈柔儿看着陆少云吞吞吐吐甚是害羞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和欣慰。伸出手一下下的轻拍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儿，又笑骂道：
“把腿放下，哪有这样躺着的女孩子。”
陆少云早已脱了深青缎底小朝靴，将袜子塞作一团扔在靴子里，翘着二郎腿，甩着两个小脚丫子踢腾着床头，甚是悠闲自在的模样。听了自家娘亲的话，才堪堪的将腿伸直了。
“娘亲，云儿本来就是男孩子的模样过着啊。”
“哦？那你在浮云山是怎么过的？是谁与你洗袜子和衣服啊？你这样邋遢，你师姐与师傅不嫌弃你吗？”
沈柔儿轻轻拧了一下陆少云光滑的脸蛋，心里寻思着，这孩子的脸蛋还挺滑的，于是又轻轻的捏了一下。
陆少云将自家娘亲的手扒拉开，很是得意的说道：
“我会烤鱼，师兄歌师姐都很喜欢。我做饭，然后师兄给我洗袜子，小师姐与我洗衣服和袍子。”
陆少云得意的又将脚丫子竖了起来，露出一小截白嫩的细腿来，接着卖乖讨赏道：
“嘻嘻，娘亲，云儿是不是很厉害？”
沈柔儿看着陆少云一双黑亮的眸子，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发光，很是可爱。
“是是是，云儿最厉害了，诶，我给你的玉佩哪里去了？”
沈柔儿拨开陆少云颈上的衣衫，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就是寻不到那根红绳，又拨了两下，奇怪的问道：
“莫非云儿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是不是送给人家当作定情信物了？”
陆少云看着自家娘亲揶揄的模样，心里的话，欲要脱口而出，陆少云心跳的厉害，将身子直起来，跪坐在床上，直直的盯着沈柔儿的眸子，低低道：
“娘亲，云儿确实有了喜欢的人。娘亲，你，你会因为我与她背离世俗而不要云儿吗？”
“哦？莫非你喜欢的是一个有妇之夫？”
沈柔儿正色道：
“他多大了？家住哪里？可知你的身份？”
“”
陆少云不知如何作答，心里很是纠结，可是，此时若是不说，便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娘亲想来宠爱自己，相信也不会为难与我罢？
“她比我大三岁，就在彭城，不知道我是女孩儿。”
“哦？才十八，快十九，应该没有成亲罢？长的如何？脾气性格怎样？我与你爹爹可曾见过？”
沈柔儿在心里不断筛选着彭城的青年俊杰，十八？莫不是杨家那小子？还是林家？杨家那孩子太黑了，林家的到也还不错，与云儿也是青梅竹马的，从小一起长大。
“她尚未成亲，长的比我好，性子很是温和，而且饱读诗书，爹爹与娘亲都是见过的。”
陆少云心里还是跳个不停，怕一个不小心，就将那人的名字脱口而出，可是，陆少云心里顿了顿。
“那莫非是林家那孩子？你不是说他唯唯诺诺的很是胆小吗？”
沈柔儿摸了摸陆少云的头顶，低低的笑了笑。但是陆少云的表情却是让沈柔儿吓了一跳，眼泪汪汪的，含在眼眶里，很是让人心疼，那以往清澈透亮的眸子里如今满是痛楚和迷茫。
“娘亲，我从小就喜欢她，我爱惨了她，我想和她在一起，可是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娘亲，我该怎么办？我骗了她，骗了许多年，如今我该怎么办？”
“云儿，是林家那小子欺负你了？你莫要伤心，我叫你爹爹打他一顿与你出出气，好不好？”
沈柔儿心都碎了，这样好的孩子，怎就哭的那么伤心？那眸中的痛楚，是自己从未看见过的，云儿，怕是真的动心了。
“不，不是，娘亲，我喜欢的不是小林子。”
陆少云使劲擦了擦眼睛的泪水，心里撕扯着，又怎能不恐惧？父母这里还未讲明，倾姐姐那里更不知如何提起，自己这么多年来，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从小时候发觉自己的不同寻常开始，是不是就是错误？
“娘亲，你莫要怪我，你莫要不要我。”
沈柔儿上前搂着哭的不知所措的女儿，心里细细密密的痛楚仿佛蚂蚁撕咬一样。可是，云儿究竟喜欢上谁啊？沈柔儿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测，嘴角颤抖着，将陆少云从怀里扒拉出来，声音嘶哑，带着不确定的问道：
“是，是倾儿吗？”
沈柔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心中惊诧异常，本以为云儿喜欢与倾儿玩耍是因为家里离得近的女孩子只有倾儿一人，所以才待倾儿与别个不同些，本以为云儿只是依赖倾儿，所以才那般不同寻常的与倾儿同宿同食。
沈柔儿不知道怎么办，云儿是自己与陆立文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希望云儿可以嫁一个对她好的英俊小郎君，而不是，不是连云儿性别都不知道的姐姐。倾儿是个好孩子，但是两个女子生活毕竟艰难。
沈柔儿看着自家女儿满是失落绝望的样子，心里一痛，只能安慰道：
“云儿，许是因为你还太小，不懂得情爱这种东西。”
“娘亲，我喜欢她，我想亲她，想和她睡在一起，想与她白头到老，娘亲，我已经爱了她那么多年。娘亲，你相信我好不好？”
陆少云嗓音嘶哑，已然哭的不成样子，她从自己最爱，最敬重的娘亲眼里看到的不是理解，不是支持，而是试图让自己放弃？
陆少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像个笑话，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骗了倾姐姐那么多年的感情，自己怎就那么混蛋，倾姐姐会相信自己的罢？倾姐姐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孩就放弃自己的罢？
沈柔儿看着自家女儿徘徊无依的样子，心中俱是疼痛，是自己和陆立文错了罢？当年云儿的师傅说，要将云儿以男子身份抚养长大，可是云儿若是女装会怎么样？谁说非要男子身份才能长大？女子便不能好好活着吗？
“云儿，你，你大约是混淆了爱情与亲情罢，你看我与你桂姨，不就是很好吗？为何，为何非要。欸，云儿。你莫要固执了，万一倾儿喜欢的是男子，你到时又该如何啊？”
沈柔儿还是希望陆少云可以看清现实，回转心意。
“娘亲，我早已对她情根深种，怎会混淆，娘亲，我分明，分明是爱她啊。”
陆少云好容易将胸中的气顺下去，顿了好几下，才将话说出口。
“可是，云儿，娘亲怕倾儿她不能接受你啊。”
沈柔儿定了定心，勉强的笑着替陆少云将眼角的泪水一点点擦干净，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女儿眼中的痛楚，和苍白的面容，心里微微有些妥协，接着说道：
“云儿，你爹爹与我只有你一个孩子，自然是宠你，爱你都来不及，你若是实在非倾儿不行，那倒也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倾儿愿意死心塌地的和你在一起。”
陆少云点了点头，扑进沈柔儿的怀中，委委屈屈的说道：
“倾姐姐说她愿意嫁给我，还说此生非我不嫁，娘亲，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我该怎么和她说这件事啊，娘亲，若不是你支持我，云儿怕是，”
陆少云顿了顿，未将那句死说出口，又往沈柔儿怀里拱了拱，使劲吸了两口鼻涕，抽泣着嘟囔道：
“娘亲会不会觉得云儿是个小怪物？偏偏就喜欢女子？”
沈柔儿也很是心疼，更多的则是对自家女儿的愧疚，如何能责骂？云儿欲言又止的话里，自己怎会不知？
她这样小的年纪，心里定是徘徊迷茫了许久，没有人和她分解心里的感情，痛苦了多久，才终于迈过了心里的槛，与自己，她最最敬爱的娘亲说出这些困惑。
沈柔儿忍住满腔的心酸与心疼，轻轻拍着陆少云单薄瘦弱的肩膀，低低道：
“云儿是我的好孩子，怎么会是小怪物？更何况女子与女子之间也是有那种感情的，男子与男子之间也会有的，不是天生决定你是喜欢男子或是女子，只是云儿你恰好喜欢的那个人与你一样，是个女子罢了。”
沈柔儿满脑子搜刮着看过的话本子，柔柔的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