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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宜南一下子又焉了,叹气道:“为什么总有人要吃野味,多少美食不够吃啊,还去和人家自由自在生活在大自然的小动物过不去。”

    “嘴贱的呗,”赵方歇说。

    他声挺大的,曹俊能听见。

    但曹俊也没脸反驳。

    他妹妹也听见了,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大声响,把屋里人都吓一跳。

    姑娘说:“听见没!你就是贱的!吃什么不好吃那些东西!这回要是真的,你就是活该!你死了就算了,还带着这么多人跟着你倒霉,你说你干的什么事!从小到大你干过一件好事吗!”

    曹俊面红耳赤,说不出话,半响,他哑着嗓子说:“其实这样也好,我死了,你们、他,都能高高兴兴过日子了。”

    姑娘顿时眼眶就红了,说不清是气的还是难受的。

    “曹俊,姓赵的在和你好的时候定了亲,他拿你的八万块钱去给姑娘家里送聘礼,让你替他开婚车接新娘,他除了嘴上说心里有你,还为你做了什么,他有哪里值得你忘不了。”

    曹俊说:“你不懂。我知道你从小看不上我,反正这次一了百了,你们都挺好的,等救护车过来了你们上医院去治,肯定没事,我没了也如你的愿,再也不给家里添乱了。”

    妹子怒了:“好啊,你去死吧,你死了我把你埋姓赵的家门前,让姓赵的和他老婆孩子年年从你身上踩过去,甭管死活你都让人家践踏!”

    曹俊不耐烦低吼道:“又关他什么事,要不是你们这些人逼着,他怎么会结婚怎么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曹家妹子被他气坏了,随手抄起张板凳往他身上砸,“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是吧,你也别等生病死了,你现在就去死吧!”

    曹俊根本不躲,直在那任板凳砸在他脑袋上,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脑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还好他妹妹力气不大,不然他确实不用等检验结果了。

    妹妹拎着另一条板凳又冲上去,渝雪松和张大夫离她近,赶紧架住了她,劝道:“别别别,冷静点,有话好好,别动手。”

    而另一端,曹俊双目红肿,抬手掐住了自己脖子。

    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正紧紧绞住了他的脖子,他被推上了十字架,所有丑恶的负面的东西一并刺进他跳动的心脏里,血液一瞬间停止流动,从头到脚都是冰凉冰凉的。

    “他喘不过气了!”陆宜南大喊,“快看看他!”

    不用他提醒,张大夫已经率先发现了,赶紧冲了上去。

    曹俊的喉咙里发出嘶吼声,面色由红转白,四肢挣扎着想抓住什么。

    他再次急性呼吸衰竭,并且心跳骤停。

    几人手忙脚乱给他急救,然而还没开始,就被张大夫一手拨开。

    “你们出去!”张大夫扭头吼,“赶紧的,出去!”

    “?”几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为什么要出去?不是要救人吗?

    渝雪松先行明白过来,沉默的一手拽一个把两个学生带走,又回头喊曹家妹子,“跟我出来,不想他死就赶紧出来。”

    陆宜南被他拉着手臂离开,在外面窗口往里探,看见张大夫正就地取材的给曹俊做气管插管。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给sars病人做气管插管是一个极易引起医护人员感染的操作,但显然,这比看着曹俊窒息而死的操作好多了。

    陆宜南愣愣的被拽到了隔壁房间,和曹父曹母共处一室。

    几人此时正面面相觑。

    曹母紧张坐了起来,问他们发生什么了。

    没人回答她。

    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方歇神色凝重说,“如果真的是冠状病毒,刚才张大夫给他做气管插管岂不是……”

    他没说出下面的话,但几人都明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宜南问。

    “很快,”渝雪松低头看腕表,“张大夫那里不会有问题,市里医院的结果很快会出来,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耐心等一等。”

    几人只得安静的等着,静静的听夏夜里的虫鸣,此时,毫无节奏的鸣叫声听起来并不悦耳,反而惹人心烦。

    作者有话要说:  sars引起呼吸衰竭做气管插管、这个操作容易引起医护人员感染,这两个知识点是我在网上查的一些医护人员写的文章里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对的。还有前文的一些医学相关知识,也是我闭门造车翻资料弄出来的,可能有很多错误的地方,有医学院的妹子看到的话,求指正。

    第13章 第 13 章

    更倒霉的是,像应景似的,曹父的病症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镇静剂也无法平复他的疼痛,八尺高的黑壮汉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五官皱在了一起,冷汗浸湿了衣服。

    陆宜南急忙找来杜冷丁给他打进去,再多的也无能无力了。

    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是缓过去了。

    几人松了口气,就着地板坐了下来,彼此看看。

    陆宜南心想,回去好好学习。

    曹母沉默的坐在一旁,她已经流干了泪,眼眶干涩,说不出话。

    女儿曹敏握着她的手,两人小声说话。

    “没事的,妈,一家人在一块儿,什么也不怕,”她一边安慰,一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也不知道是安慰对方还是说服自己。

    曹母呆滞的转了转眼珠子,望了望她,“敏儿,有时候妈觉得,这些事都跟在梦里似的,你哥哥摔断腿,你爸爸得病,现在你二哥也……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妈……”曹敏咬着唇,“没事的啊,妈,你听我的,咱们都会没事的。”

    曹母继续神情麻木的絮叨说:“我当时应该拦着你大哥,别让他去和姓赵的要那八万块钱,那是你二哥愿意给,咱们有什么好拦的呢,拦来拦去,成了仇,还让人打断了你大哥的腿……要是没有那个事,我们也有钱给你爹治病……这都是命啊,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拆了……”

    “别说了,”曹敏攥着她的手,说不出别的,只能一个劲的让她别说了。

    陆宜南低着头,大家都在一个屋,这些话他不得不听到。

    他在心里勾勒出了这家人的故事。

    二儿子喜欢上渣男,把存款拿给渣男娶媳妇,大儿子去把钱要回来,却被人家打断了腿,家里为支付医疗费花光了钱,因此已经没法负担给父亲治病的费用。

    概括一下:倒霉催的。

    他小声和渝雪松评论说:“师兄,这家人真是太倒霉了。”

    渝雪松看了看那家人,也悄悄赞同了他的观点,可不是太倒霉了吗,一环扣一环的。

    命运就是这样,顺利的时候觉得光阴飞快,未曾珍惜,不顺利的时候则像垒石头似的,一层一层压下了,非把人的生命力都榨干了不可,这种时候,就度日如年了。

    渝雪松垂下眼睫,整个人沉默下来,此时的他,正经的、不正经的表象都淡下去,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流露出来。

    他在想,他是医生,希望救死扶伤,但他力有不逮,能做的很少。

    其实从他选择牙科开始,就是在选择一种轻松的、不必直面血淋淋生离死别的道路。

    这是非常明智的,性价比极高。只是在面临这样的场景的时候,他不由得也会自我质疑。

    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刚年近三十,算不上什么稳重大成的时候,不过刚刚从动荡的青年期走出来,他也还在摸索成长。

    “师兄?”陆宜南轻轻的用手指戳了戳他,“你怎么了?”

    渝雪松问他:“为什么是临床?”

    陆宜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这个啊,我没想那么多,我哥是外科医生,所以我也选了这个。”

    渝雪松轻轻点了点头,保持单纯,跟着直觉,反而能做出不错的选择。

    “挺好的,”他赞许说。

    陆宜南一脸懵逼。

    “啥?”

    “没事,”渝雪松说,“让你好好学习。”

    陆宜南刚要开口问,就听见渝雪松的电话响了。

    那边是一个低沉浑厚的男音,渝雪松喊了声爸。

    陆宜南觉得听人家讲电话不太合适,自觉地往赵方歇那边挪。

    哪知道赵方歇一脸贼兮兮的,在他耳边说:“我想起来一个八卦,你知道你这位师兄亲爹是谁吗?”

    陆宜南眨眼,“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