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的哨声响了起来,伴随着尤里卡在后面小声的咒骂,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我们被分批次带回了房间里,六到八个奴隶共用一个房间,尤里卡和我们不一样,他有单独的单独的房间。
奴隶们对尤里卡一类人的看法各有不同,有人羡慕,有人冷嘲热讽,有人肖想着和他春风一度。这种时候总有人问我和他做的感觉怎么样,活好不好,爽不爽,我说没做过。
“谁信啊,看他整天粘着你发骚那个样,就差吃了你了……那个骚样,你就不动心?”奴隶们笑了起来,见我不做声,也就作罢了,继续聊关于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我翻了个身,摸着胸前被体温焐热的指环,慢慢闭上了眼睛。
行尸走肉般的训练持续了不过一周,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僵硬的连扯下嘴角都觉得疲惫。
尤里卡总是来找我,顶着他人艳羡的目光,在我身边说这说那。
“你知道吗,皇室的争斗很激烈的。我听女仆姐姐们说,查尔斯王子虽然谨言慎行,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很讨大臣们的欢心。可陛下反而更宠爱飞扬跋扈的乔治王子。两个王子不和到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背地里更不知道给对方使了多少绊子。就连圣殿,也在这场争斗中各自站位……”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低声道。
“王室秘辛啊,刺不刺激?”尤里卡冲我眨眼睛,银色的眸子像庭院中央的喷泉一样潋滟。
我常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的血统,毕竟丑陋的异兽和人类的结合,往往生不出这样美丽的容貌。
这容貌也为他带来了便利。训练结束后,奴隶们分别被各处选走,多是粗累的活计,跟随身份高贵的主人的幻想彻底破灭。只有尤里卡,我,和一些被评为“质量高级”的奴隶们留了下来,等待被王子选走。
透过这些奴隶美丽娇俏的容貌,我艰难的推测他们大多是和尤里卡一样的奴隶,这是令人尴尬的一点,虽然查尔斯已经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收下了我。
几天后,乔治王子抢先一步来选人。他的脸蛋英俊,气质却和查尔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逼人的高傲,明亮轻佻的深蓝色眼睛,加上依附在他身边的,被精致的金链拴住脖子的美貌奴隶,怎么看怎么不好对付。
乔治随意的坐在了舒适的背椅上,肩章和腰间的束带同我们这些跪着的奴隶的简陋衣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带着金链的美貌女人跪伏在他身边,慵懒的趴在他膝盖上,一双猫似的瞳孔细细打量着我们。
侍女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殿下,这是我们精心挑选出的奴隶,请您过目。”
乔治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膝上女人华丽的长发,扬了扬眼皮,视线最终定在我旁边的尤里卡脸上,露出点兴味来:“这个。”
尤里卡乖顺的膝行上前,想亲吻他伸出来的手,却被先一步抓住了脸颊,乔治的声音中带着笑意:“这个还不错。跟我走吧。”
他从侍女手上的托盘里随意拿了个项圈,换掉了尤里卡颈上黑乎乎的皮带,让他退到了一边。
我抬头看了眼尤里卡,他脸颊红红的,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刚想收回目光,却和乔治扫视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两人都愣了下,乔治大概是没见过敢直勾勾看着他的奴隶,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懒得低下头去,还是这么看着他:“亚连。”顿了下,还是加上了:“……殿下。”
殿下……真是讽刺的称呼。
乔治打量了我一会,啧了声:“真是不讨人喜欢的眼神。女士,”他很有礼貌的叫了声旁边的侍女长,“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黯淡的发色和眼睛吧?”
侍女看了眼我,回答道:“请您原谅,殿下。这个奴隶是被查尔斯殿下指定的。”
乔治哦了声,我觉得有些不妙,果然再看,那双蓝眼睛里已经带了些玩味:“……我哥哥指定的?”
他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粗鲁的抓着我的头发,让我露出全脸来:“喂,你有什么好的,居然让查尔斯那个老古板都动了凡心?”
我真想一把打开他的手,可沉重的镣铐提醒着我现在的身份。我艰难的说:“……不……知道。”
乔治并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气,头皮被拉扯的感觉更强烈了,我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他,但这个混蛋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扯向了侍女长,像是在展示一个战俘,一个宠物,或者一个物品一样,说:“我想要他。”
第22章 22
“可以吧,女士?你让查尔斯另外去找人好了,反正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侍女长为难的说:“殿下,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先到先得,就是这样。难道查尔斯还要为这个奴隶和我争吗?”
乔治的手已经伸向了我的颈圈,拉扯着银色的扣子,我甚至有一丝期待:来啊,解开它,只要能解开这个鬼东西……
但是那只手被阻止了。我又像个宠物一样被拉着项圈后面提了起来,力气很大,喉咙受到的压迫让我抬起双手扯着皮带,却还是被不由分说的拉了起来。一只有力的手扶了我一下,让我站直。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查尔斯眼神沉静的看着还蹲在地上的乔治:“弟弟,像个土匪一样强抢别人的人,这就是皇室交给你的东西?”
乔治抬头看着他,那张本来还挺阳光的脸带上了几分阴郁,他慢慢站了起来,讽刺道:“查尔斯,你少来这套。究竟是谁披着绅士的外皮干土匪的勾当,你比我清楚得多。”
查尔斯没理他,转身扶着我的肩膀,目光带着隐隐的担忧:“还好吗?”
好?我真想一拳打过去,你他妈拽我脖子还问我好不好?
但是直觉告诉我不要在这时候说话,因为查尔斯又帮我拨了拨弄乱的头发,整了整衣服,我在他贴近的气息中直挺挺的站着。
乔治抱着臂看我们:“你对这个奴隶还挺上心的嘛。”他顿了下,笑着说:“嘿,查尔斯,把这个奴隶给我吧。我记得你对男人不感兴趣。”
查尔斯瞥了眼他:“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哥哥难道也要破戒了?就为他?”他难以理解的说,拽过一边的尤里卡,“我说,就是搞男人也要搞这样的吧,那种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搞的?”
查尔斯专注的为我整理领子,冷淡道:“你喜欢那样的,不代表我就得喜欢。改改你这自大狂的毛病,乔治。”
他拉着我的胳膊,轻声道:“我们走吧。”
乔治的视线让我如芒在背,不过查尔斯的亲近更是让我浑身难受。等到走出了乔治的视线,我终于忍不住挣开了他的手。查尔斯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带着我回了他的宫殿。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但是查尔斯步伐不停,掀开了房间侧面的帷帐,是一扇被挡住的门。推开门,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比王子的寝殿小不了多少。
“这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查尔斯说。
我看着柔软的大床和精致的家具,即使没当过奴隶,我也知道奴隶不该是这种待遇。
“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我还不至于认为他是真的对我一见钟情,这也太可笑了。
“没有为什么。”查尔斯说,“安心住下,明天早上叫醒我。当一个合格的奴隶,这就够了。”
他很快离开了,我慢慢坐在了暄软的床上,许久不思考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开始运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查尔斯,乔治,这两个王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是更令我想要避开的,反而是查尔斯。即使他表现的再温和无害,我始终记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出尔反尔的杀了那十几个奴隶的场面。
现在他想做什么,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慢慢倒在了床上,柔软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我的眼睛。
这一切都令人疲惫。
睡吧。睡着了,也许就不会那么累了。
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我脑中回荡,我慢慢闭上了眼睛,这次却没能如愿陷入漆黑的睡眠中。
梦中还是黑暗的,但一个光亮,引导着我慢慢走向了一个地方。是一间屋子,纯白而毫无生气的,有一扇玻璃,几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在隔着玻璃观察着什么。
我走到了他们身边,好奇的透过玻璃探望,却看到了让我无法移动半分的一幕。
屋子里有庞杂的不知名的设备,中间有张床,而被四肢大开的紧缚在那上面的人,竟然是索兰。
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上面都是血迹,可他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口。我松了口气,把手贴在玻璃上,凑近细细的看他。
是受伤了吗?看起来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好……
一堆带着口罩的人围着他,指手画脚的讨论的什么,可索兰像是什么也没听到,微阖着的眼帘透出一丝疲惫,不知在想什么。
即使是这样完全被动的紧缚着,放松的躺着的,却没有人能忽视,或者轻视他的存在。像只慵懒的雄狮,即使在休息,也透着骨子里的攻击性。
这边穿军装的男人用话筒对那边说了句执行,戴口罩的人敬了个礼,冲其他人点了点头,他们递给了他一排冰冷的注射器,冲索兰的颈部扎了下去。
我这时才觉得不对,这不像是疗伤,更像是……
注射器的液体飞快的注入了索兰的皮肤里,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无所谓的样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额角和脖子的青筋爆了起来,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努力换着气。
他的手臂上,脸颊上,慢慢的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青绿色的鳞片。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猛锤了下玻璃,却没唤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怖的鳞片蔓延的速度很快,也让索兰越来越痛苦,他的双瞳变成了黑色的竖线,像是没了理智般,发出了兽化的可怖吼声。剧烈的挣扎和压制,皮带几乎被他挣断,十几个人狼狈的按着他的身体,里面一片混乱。
他们,在用索兰做实验!
这种绝对不会为大众接受的实验,应该是联邦军部内部除了审讯外最黑暗的一面,我曾经有所耳闻,可是索兰是科尔特家族的人,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他!
为什么,为什么……
我红着眼睛没命的踹那扇玻璃,可这时候,里面索兰的身体猛的震了下,不动了。我吓的楞在原地,然后看到了让我肝胆俱裂的一幕。
索兰皮肤上的鳞片开始脱落,连带着他的血肉一起,像花瓣凋谢一般,却比那血腥可怖的许多。
我管不顾的揪住旁边穿军装的男人,手却扑了个空。即使知道他听不见,我还是大吼道:“停下来,放开他啊,混蛋!放开他……快点……放开他啊!!”
我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已经怕到了极点,腿软到几乎跪了下去,才听到那男人对着话筒道:“够了。这个排异反应太强烈了,准备换血。”
戴口罩的人点了点头,一堆人把许多管子粗鲁的插到了他身上,泛青的血从透明的管子流了出去,慢慢变成了红色,索兰像具尸体般毫无生气的侧着头,他的脸刚好对着我,我的目光就这样和那双无神的绿眼睛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