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儿子啊, 正是因为你说的太对了,所以, 所有人才这么看着你啊。
听到安易的疑问, 安泽贤接过动作编排本的同时,正想问问自家小子哪里来的经验,直接洞悉了《钢琴课》的本质。眼前黑影一闪赫然发现,某个受到刺激的法国先锋艺术家冲了出来。
“on dieu,路易斯!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你竟然用荡妇这么粗俗的词语来形容可怜的艾达?这简直是对她向往纯洁爱情的侮辱!”
朱利安·帕特情绪激动, 以致于说话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你说你看过《the piano》?很好, 难道你不觉得女主角艾达和男主角乔治的爱情很动人?我必须强调,这部电影可是获得了,法国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大奖、奥斯卡的最佳女主角奖, 你不能——”
“她婚内出轨。”
“oh god!可悲、受限于东方传统思想, 陈旧过时的婚姻观念。, 这部电影的故事情节探讨的是爱情的真谛,是展现女性意识觉醒不可多得经典佳作。你觉得艾达对再婚的丈夫不忠, 难道你忽略了钢琴琴键的黑白, 没有意识到她在这段源于交易感情中的挣扎?你必须知道——”
“她,婚内出轨。”
“啊啊啊啊!jes!你狭隘的感情观简直让我发狂。路易斯,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今生今世遇不到真爱,永远活在自己悲观可笑的——呜呜呜——”
眼见这个疯狂的家伙越说越过分, 最后甚至开始诅咒自家儿子,安泽贤立马一把捂住那张可恶的嘴,堵住了朱利安·帕特的声音。
安易呢, 抬起眼皮看了朱利安一眼,弯腰摘掉脚下冰鞋的冰刀套,在冰场上空响起《the big seret》主旋律的同一时刻踏上了冰场,转身视线余光瞄到内场进出口,胡振邦带着几个人走进来时也没停下,乘着柔情似水如同水波的钢琴声,小幅度的舞动着身体,尝试将脑海中的动作编排,与背景音乐相合。
不过,他必须感叹一句,真是没看出来。
朱利安·帕特竟然有这么高的水准,提前这么多年就将节目编排冰舞化,将这套短节目从开头到结尾编成了一支舞。
整套动作除了三组跳跃,剩下的四个规定动作,无一不是融入了舞蹈中,编进了步法、音乐里。
精彩的程度哪怕目前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看到的人也能想象到,完整滑出后的惊心动魄。另外,毫不夸张的说一下他心中的感觉好了。这种节目风格,目前冰坛所有男单选手,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够驾驭的了。
刷。
刷——
“小安,这音乐是?”
“朱利安给安易编的短节目。胡主任,您老怎么有空过来啊?”
就在安易开始在冰上简略的磨合短节目,他之前注意到的胡振邦一行人,走到了安泽贤几人身边。
听见安泽贤不客气的询问,胡振邦没有急着回答,首先将视线放在冰场上滑行的男孩儿身上看了一会儿,之后又转到架着摄像机,拍摄练习过程的tv5,工作人员那儿观察了片刻。最后在身边传来安泽贤不耐烦的啧声后,才将目光挪回到他的身上视线一斜,瞥了趴在防护墙上,侧身对着他们、看着冰上的安易,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本子上画上几笔的金发男人,用眼神发出了询问的暗示。
再看安泽贤,他在接收到胡振邦饱含深意的目光后瞬间秒懂,心情复杂的咧了咧嘴,打量着跟随胡振邦一起过来的四男三女。心中感慨着,别看自家小子去年大发神威,一次性为中国男单,争得了三个冬奥参赛名额,实际上中国花样滑冰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依然差劲。连花钱找编舞编排节目都这么困难,放在其它大国身上简直难以想象,也是没谁了。
两分五十秒,冰场上空的音乐结束,四五秒过后,再一次轮回,再一次开始。
安泽贤收回视线没有犹豫,无声的对胡振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对方露出欣慰的笑容后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防护墙边,看向了加大动作幅度,第二遍粗滑短节目的儿子。
紧接着,第二个两分五十秒,第三个两分五十秒,十五分钟过去,安易彻底熟悉了动作编排,抓准了背景音乐节拍后停下动作,脱掉了上半身穿的运动外套,打算正式的将这套短节目滑一遍。
可是,当他回头看向场边时却发现,不过是十几分钟而已,冰场边怎么多了这么多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几位难道是双人和冰舞的教练员?
“好啦好啦,别看了,人家不是来看你的,人家是不放心自己的学生。”
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自家宝贝儿子的安泽贤,哪能不懂安易的疑惑,在他提着外套滑过来时接过衣服,眼角余光瞥了身边右侧,咬牙瞪视着他的金发男人一眼笑道。
“托咱们胡大主任的福,朱利安成了香窝窝。你以为他为什么大老远,从流星冰场跑到中国,把短节目给你送来?还不是因为他在加拿大被找他编舞的人烦怕了,没想到逃到了中国依然躲不掉。”
“shit!这都怪谁?!an,要不是在路易斯刚刚练习的时候,你用你的朋友诱惑我,我怎么可能答应你,为中国国家队编排一、二、三、四!四套节目!?我希望你做到对我的承诺。你那位朋友的条件,最好符合我心中的标准。”
用朋友诱惑朱利安?
爸啊,你又干了什么?
考虑到朱利安·帕特喜欢猛男的特点,被你拿来当成诱饵的人,不会是干爸龙军吧?
“爸……”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明。
一大一小隔着半人高的防护墙,无声的完成了一次交流,安易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地为干爸、为朱利安·帕特各点了一根蜡烛后,在已经不知道循环播放了多少遍的,短节目音乐《the big seret》进入尾声时,转身蹬冰滑行到了冰场正中间。
察觉到他的郑重认真,不光一直将摄像机镜头锁定在他身上的央视一行人打起了精神,就连聚集在一旁,兴高采烈的聊着什么的胡振邦等人,也将视线挪到了冰场上。或期待或无所谓的,听着耳朵边流淌的音符,等着看冰上的男孩儿准备干些什么。
至于安易,他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盯着、不但不紧张,反而还有闲心随着最后一小段转低的旋律发散思维,构想修改着短节目中的动作。
一直等到几下呼吸后,背景音乐彻底结束,他才将精神集中,身体侧转,脖颈倾斜,下巴压在右肩肩头,双眼放空的看向远方。
脸上的表情,哀伤中透出一种清冷,轻而易举的运用自己的气场,迅速影响了内场所有,看向他的人的情绪。
吸气、吐气,音乐响起。
音符摇荡,安易动了,不变的神情配上上移、交叉、抚触脖颈脸颊的双手,仿佛身后爱人环抱着他,抚慰自己忧愁的心。
琴键跳跃,清脆欢悦,就像波涛。推着他脚下刀刃,蹬冰滑行。
于一串荡漾延绵的旋律中转身牵动唇角,微微的笑着将脸转向冰场北侧,对准了死死锁定在他身上的摄像机镜头。
缠绵如同恋人间温柔情话的乐曲推进,他放下左臂张开左手,徐徐的握住面前无形的手拉到身前,右手跟随着旋转滑行的身体,擦过耳畔、抚过唇边、滑过心口。
脚下冰刀滑行中突然一拐,右腿浮足上举,左脚冰刀后外刃转前外刃,随着潺潺鸣奏的音乐,自然流畅的转入燕式步内刃滑行五秒,再一次转身使用内刃滑入动作。
下一刻,放下右腿置于身前,右臂在前左臂在后,身体重心压低降到左脚内刃的一刹那,右脚冰刀内刃擦冰带起一捧冰晶,双臂上举发力起跳飞向空中。在来到最高点时延迟转体四周,降下时以右脚后外刃落冰滑出两秒,双臂舒展,冰刀一横,以右脚刀齿点冰,运用惯性带着左腿上扬高举,在两腿间拉出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角。自信、随性,用一种挣脱束缚,向往自由的身体语言,感染了场边所有人的情绪,看的他们险些忘记了呼吸。
音乐继续,安易挥洒着自己的激情,脚下冰刀踩着高低起伏,时缓时急,大海波涛般的心绪情感,在一个完美无缺的双臂上举,延迟转体阿克塞尔三周跳后,进入跳接蹲踞式旋转。
完成后,以另一个,与芭蕾舞姿势‘阿拉贝斯’相近的动作‘阿提丢’,左脚冰刀刀齿立于冰面,右腿上举内收,顺着旋转结束阶段的惯性一带一跳,跃向空中旋身三百六十度,身体重心向前,双臂扬起、身躯向后打开,展颜欢笑。
一双湛蓝清澈的瞳孔中,透出浓浓的喜悦,幸福,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气。
看的冰场四周国家队众人,头皮一麻脑内轰鸣炸响,看的tv5依照摄像师本能,调整摄像机镜头,特写安易空中姿态,脸部神情的高壮汉子,以及通过摄像机屏幕看到这一幕的胡悦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鼻腔一酸,红了眼眶。
……
第128章 央视爸爸在行动
“不要动。”
“oh……很好, 简直完美无缺。”
“路易斯,你现在英俊的甚至有些不真实。另外, 你的发质真的很好, 我相信新赛季开始以后,无数男人、女人,都会为你疯狂。”
哦,是吗?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
话说回来,你到底在我头发上涂了啥?啫喱水还是啫喱膏。这年代难道就已经有这种东西了?
4月30号下午六点半, 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队, 花滑一号训练馆内。
冰场边,训练结束,冲完澡出来, 与安泽贤会合准备回家休息的安易, 非常不幸的落入了, 朱利安·帕特的魔爪中。
被他以帮他打理发型为由逮住,按在内场周边的座位上折腾了二三十分钟。在将近晚上七点, 旁边等待的安泽贤催促了好几之后, 终于挺过了折磨。
得到解放,如同新生, 如蒙大赦,安易激动万分的从座位上跳起, 抓住身边安泽贤的胳膊就想逃离现场,没料到一抬头便对上了安泽贤惊讶、骄傲,我家儿子就是比别人家儿子更出色的自豪神情。
看的他啊简直莫名其妙, 想不通自家老头这是怎么回事,又不是今天第一次认识他。
“……好了,回家回家。”
发觉儿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儿,安泽贤干笑几声摸了摸脸,抬手将安易的肩膀一勾拢到身边,抬脚走出几步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冲目送他们父子俩离开的朱利安·帕特交代道。
“对了,朱利安,晚上十点出发去机场,十二点的飞机不要迟到了。行李你想带就带,不想带也无所谓。咱们要去的地方虽然偏僻,但该有的东西不少。”
说完、回头,安泽贤搂着比自己低了半头的儿子,哥俩好的并排走着聊着,步出了训练馆,离开了国家队门岗。
往家行去的一路上兴致颇高,一个劲儿的跟安易说着这两天tv5工作人员的惊讶,安易惊人的短节目上手速度,未来几天他们待的那个地方有多好、有多美。
安易听着应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聊着,期间硬顶着散步路人‘惊艳’的目光,顶着某个不良中年男可恶的‘调笑’,忍耐了二三十分钟,总算在七点半的时候回到了家门口。
打开房门,走进客厅,与迎接他们的乔安娜·沃兹拥抱亲吻后,一家三口来到餐桌旁坐下,开始享用晚餐。
吃饭的同时难免因为职业习惯,互相交流着今天一整天的工作、训练心得,从运动员和教练员的角度汲取着经验。
直到不远处靠墙摆放的,正在播放tv5《体育人间》节目的电视机,在进行完一个版块儿后画面一闪、音乐一变,跳出一张屋内三人化成灰都不可能认错的脸后,他们才停下交谈,开始观看节目。
“体育人间,体育生活,在今天节目的最后,我们将带您了解,我国另一位青年运动员的故事。”
画面闪动,身着正装的男性节目主持人表情郑重,语气深情饱满的说道。
“他就是画面中的男孩儿,今年刚刚十六岁四个月大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安易。现在,就请电视机前的您同我一起,了解这位中国、加拿大混血儿的花滑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