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年夜

    大年三十，整个村庄都溢满了欢乐的气氛，晨起就有零星的炮竹声阵阵，各家各户开始忙着贴对联，福字，门神，年画。

    吵闹声不停，阿财阿满也跟着凑热闹，满院子跑，汪汪汪的，鸡鸣狗叫一点不落后。

    “小安，贴反了。”出来提水的辜子晟哭笑不得的看着贴在堂屋的那副对联，本来该是“岁通盛世家家富，人遇年华个个欢” 却贴成“人遇年华个个欢，岁通盛世家家富”了。

    也怪自己没早点教小家伙，揉把小安的脑门，“记得哦，一般上联最后一个字是仄调，下联最后一个字应是平调，喏像富是仄调，而欢是平调。”他也是在不断的错误中学会的，并不是很明白其中缘由。

    “春联还有这么些说法？读书人就是麻烦！”奎叔撇撇嘴，一脸嫌弃，果然还是当个猎户好啊，日子过得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有那些个麻烦事的他通通离的远远的！

    “切，我们不理奎叔，小安就好，以后家里的春联就由小安负责了。”辜子晟从来不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也就是没办法了才自己动手。

    小安乖巧的应声，“知道了，晟哥。”

    某些时候辜子晟是很佩服小安这孩子的，一看就是学霸妥妥的，不像小喜明显就是完任务的混样，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

    热了馒头，包子还有油馍馍，醋溜白菜，土豆炖酸菜粉条，烩豆腐汤当早饭，毕竟要到申时才能吃排骨，早饭还是要吃好的。

    惯例如此，事实上辜子晟并不喜欢这种吃法，这顿排骨是煮的，几乎煮得骨肉分离，蘸上蒜末和醋调的汁吃，煮的虽然不油腻，但这年年如此，不吃也得吃，实在是腻味呐，不过其他人可没他那感受。

    待到晌午家里的活也都忙完了，早早就开始剁排骨煮，排骨洗净，锅中开水焯一下，去肉腥味，焯好后捞出，切好葱丝，姜片，蒜末，大料等，把焯好的排骨倒入锅，倒上水，所有配料放入锅内盖上锅盖，文火煮个两刻钟，排骨就煮好了，可以出锅装盘了。

    调了蒜末和醋汁，蘸着吃入味又不油腻，实在是美味，当然这是别人觉得，还特意蒸了米饭，一般都是尽吃肉啃骨头当饱吃，只是辜子晟要是不配着饭吃不饱，能啃一两块骨头就吃不进去了，没做菜就着泡菜吃的。

    除夕一年只有一次，最热闹的也就是这个晚上，没人不盼望着那个晚上的到来，大家都准备迎接着这个美妙的夜晚，光年夜饭就值得期待，平时吃不上的今晚都能满足了。

    而为了今年的“年夜大餐”，李平一家早在除夕的前两天就开始“动工”了。

    因为人们眼中的年夜饭就是团圆饭，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预示着新一年的开始，一切都要十全十美，不能有半点马虎，即便家境不好也会找补着凑上一桌不错的年夜饭。

    每到这时候，人们都会言语谨慎，生怕不经意间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或是不吉利的话，招来不好的兆头，最主要的是不能生气，要快快乐乐的。

    对谁家来说，这一年一度的年夜饭都已经不是一顿简单的晚饭，更是全家都要参与的仪式，连分了家的人都可能一起过年，不论是庄户人家还是高门大户亦或是皇亲国戚对于年夜饭都要严阵以待，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李平家的年夜饭自然是分工合作的，各司其责，他们可是打算大干一场。

    辜子晟是总指挥，安排人员调度，为了这顿年夜饭能尽善尽美，前些天特意在镇上买了精致的蓝边瓷碗，印花碟子，可想而知他们有多重视今天这一顿餐的氛围。

    李平帮着打小工，负责配菜，调料，拿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小安负责洗菜择菜；奎叔则是做几个他的拿手菜，比如烤肉；全叔就是管火的；小喜小乐嘛，就负责“偷吃”，来偷吃做好的菜，以及管阿财阿满，诶，谁叫这俩小家伙除了吃再没事儿干呢！

    做年夜饭是有讲究的，菜的数量必须是双数，有冷有热，有荤有素，各自成双，也是讨一个“好事成双”的彩头。

    当然辜子晟本人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入乡随俗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年夜饭自然要多多益善的，正好是冬天，吃不完可以放着下顿吃，天冷不容易放坏的。

    凉菜是最先做的，放置一会也不影响口味，有拍黄瓜、凉拌豆芽菜、凉拌木耳、白切鸡、凉拌猪耳朵、拌豆腐皮、凉拌腐竹、凉拌猪头肉，这些凉菜大多是李平上手的拌的，一起生活的久了，口味也彼此靠拢，咸淡掌握了拌凉菜就容易了，全叔也帮着做了几道简单的。

    热菜就麻烦的多了，也就是要辜子晟亲自掌勺了，大年夜自然要吃的好，吃的香。

    首先是一道花开富贵饺，这是特意学的一道年夜饭，绞好的猪肉，泡过的香菇，生菜剁的馅配上盐，葱，姜，香油，干淀粉和成馅，把鸡蛋摊开成薄片，煎熟，拿一碗，碗里涂油，敷上蛋皮，将拌好的馅填入，多余的蛋皮向内摺，形似饺子，中火火力蒸将近一盏茶功夫，取一盘，边饰生菜，将肉馅倒扣，以蛋皮中心为圆心，将蛋皮自圆心朝外掀开，其造型美观，色泽鲜艳，而肉质更是香嫩可口。

    再是福禄东海汤，排骨沸水后洗净，放几片姜去除腥味，将排骨及姜放入锅中熬煮约半个时辰后，再加入蛤蜊和盐调味，再煮到汤滚，就能起锅装盘并洒上一把葱花即可，做法简单，口味独特，寓意深远是年夜饭必备菜。

    然后是瑞雪丰年，过年也不需要都是大鱼大肉，素食也是不可缺少的。这道菜其实就是一道素炒，在选料上可以自己选择，原则是色彩搭配合理，有喜庆气氛。原料用鸡蛋、白玉菇、腰果、辣椒，配料就更简单了只要盐就成，可惜没有银杏，失色不少。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庄户人家总是盼望着一年中天气适宜，地里的庄稼能长的好，这道菜还是很受欢迎的。

    再是五福临门煲，其实就是用白豆腐、油豆腐、冻豆腐、豆皮做的，寓意好听点罢了。

    往年在家这几道菜都是他做的，顺手的事，爷爷喜欢这个寓意，因此每年都要做的，不管味道，就是这寓意都让人能多吃几口。

    在院子里，奎叔搭好烤炉，这会儿像烤鸡翅，烤羊腿，烤脆骨等都差不多能吃了，自然是奎叔带着孩子上手的，涂蜂蜜，撒调料这些事几个小家伙是做惯了的，香味浓浓的传入鼻中，恨不得立时就扑上去啃个满嘴流油。

    辜子晟认真做着吉祥如意卷，在豆腐皮上抹上一层碾碎的咸蛋黄，把腊肠放咸蛋黄上，慢慢向上卷起，卷到尾端，用面粉糊或淀粉糊封口，卷好的卷子放在盘子里，入锅蒸一刻钟，蒸熟后，取出卷子晾凉，至于味道么，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吃，看人的口味。

    酱肘子，清蒸全鱼，麻婆豆腐，青菜炒肉，熬酸菜，酸辣土豆丝，四喜丸子，萝卜干炒腊肉，蘑菇炖小鸡，红烧排骨这些都是李平在辜子晟的指挥下完成的。

    玉米烙，韭菜卷，南瓜丸子，炸土豆条，炒花生米，鸡蛋泡，年糕，爆米花等零食都是日前做好的，热一下就成装盘了。

    最后做了个萝卜排骨汤，白菜豆腐汤。

    在辜子晟的指挥和操持下，晚上戌时刚到，年夜饭正式开始，一盘盘色香味俱全、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就是担心吃不完糟蹋了怎么办，太可惜了。

    趁着没到饭点，李平挑了不少能放的住的硬菜给李雨姐弟送了去，不知道他们年夜饭都置办哪些，挑挑拣拣的拿了不少，两个人能吃好几天。

    自从上次打架事件过后，他们没怎么再搭理过那姐弟二人，碍着过世的大伯，加上前些天李晴回来了还特意送了一担柴禾，李平这才给了些东西，不然他可是打算断了往来的，不说感激了还背后编排自家，这种亲戚就当没有！好在李晴去了镇上，见的人多了，也懂些人情世故了。

    除了这姐弟俩，还安排了小安和小喜给狗蛋家和陈四家各送了两盘肉和炉馍馍之类的零食若干。

    李阿婆回送了自己拿手的猪头肉，陈四家的是肉羹，据说是陈四媳妇的家传菜，外人是不会做的，也没推脱直接拿进去了，他们可不是散财童子，何况自古以来就有“斗米恩，升米仇”的说法，他们还不想步那个后尘。

    如此丰盛的年夜饭令人赞叹不已，也暗暗思量着，辜子晟还真不是一般的会吃，这些年夜饭就是大户人家也未必做的出来，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东西，年夜饭在他们来说就是比平时吃的好点，只要肉管够就算把年过的相当不错了。

    戌时整，全叔在院门口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开始放鞭炮了，当真是震耳欲聋，年味也在这响声里浓厚起来了。

    炮声过后当然就是开饭了，快速伸筷子，狼吞虎咽的把这美味佳肴往嘴里塞。

    辜子晟又把糖水和仅余的一瓶葡萄酒拿出来，倒在杯里，孩子们今天只喝了一点点葡萄酒，再就喝的是糖水，没有果汁可乐只好拿糖水代替了。

    当然新年祝福是必不可少的，今年还是小乐第一个开的头，端起装着糖水的酒杯，朗声道，“祝哥哥们和叔叔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大家也把他们的祝愿送给了彼此，然后端起酒杯，齐声道，“干杯！”

    这是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虽然家庭成员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但他们彼此都相亲相爱。

    “今年过年菜太多了，都不知道该吃哪个好了。”李平一脸开心又带点小无奈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真希望年年有今日啊！”

    “肯定会的，大哥。”浅浅抿了口酒，“日子当然是越过越好了。”

    晕陶陶的沉浸在新年气氛中，听着外面的爆竹声，真应了那话“爆竹声中辞旧岁”。

    阿财阿满也乐迭迭叼着专属饭盆在桌子下转悠，毛脑袋蹭蹭这个，碰碰那个，不给夹吃的就不走，没少吃好吃的，溜光水滑的毛毛蓬松松的特别可爱。

    卖萌攻势下自然舍不得不给它们吃，但是大家也都知道狗狗吃不成盐，调料之类的，会在白水里涮过才丢进狗盆里，给它们加餐。

    最后吃的肚皮滚圆，还舍不得下桌。

    剩下的菜，辄好放到储藏室的长桌上，拿薄纱布盖着，防尘。

    这么多东西至少七八天都不用做菜了，有点发愁。

    一声脆响，小乐吓的把耳朵赶紧捂住往屋里跑，“哇，好吓人！”

    “哈哈，胆小鬼！”小喜冲自家妹妹扮着鬼脸，又点了一枚引炮。

    拉着李平的手告状，“大哥，三哥欺负我。”

    “羞不羞，这么大了还告状！”

    拍了小喜一巴掌，李平对于这个淘气的弟弟很无奈，“今天过年小乐不要不开心知道吗？小喜小心炸着手。”真是早早就告诉过了，怕勾的小乐也要放，结果还是照旧，小喜这小子真让人没法子啊！

    你来我往的放了不少炮，直到辜子晟喊他们回去才算结束。

    特意准备了红包，今年的红包包的多，辜子晟是每人给包了一百文，李平、奎叔、全叔一人包了十文钱，他们家孩子好久没拿过压岁钱了，以前家里没钱发红包，他们也不好去别人家讨红包，至于红包包十文钱都觉得多了。

    嘴甜的吉祥话捡来直接说，什么“恭喜发财，红包拿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年快乐，笑口常开”哄的大人高兴了就能拿到压岁钱了。

    还有不短的时间才到子夜十二点，他们决定玩□□，这个还是辜子晟刚制作好的特殊扑克牌，数字还好说，jqka这四种花色可解释不清，最后用动物代替了，四个大人三个孩子齐上阵，只能玩最简单的□□，一人要三张牌，就看谁运气好了，赌注嘛自然是铜钱了，开始前一人发了三十个铜板，赢的钱归自己所有。

    小安在这方面运气特别好，总是来好牌，而且不喜形于色，一张小脸面无表情的，几把下来就知道观察别人的面部表情，从而判断他们的牌。不急于加倍下注，往往只是跟住对方的下注，死咬不放。

    连着赢了好几把，气的小喜小乐咬牙切齿的，偏偏还玩不过。

    小喜是表情太丰富了，一拿到好牌整个人都兴高采烈的，每次看见他的那副表情，牌小点的都直接扔了，所以他每次都不能狠狠赢把大的，小乐就是纯粹来捣乱的。

    辜子晟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直接扔牌，只要是单的就扔，等到亮牌的时候就郁闷的瞅瞅，常被比他小的牌给赢了后悔自己飞早了，下次又故态复萌。

    其他人牌风比较稳，输赢不明显，最后下来输的最多的是辜子晟，当然也有他放水的原因，其次是李平，小安赢得最多。

    要不是玩牌，他们早睡惯了，哪里能守到这会儿，子夜十二点一到，点了两串鞭炮，噼里啪啦声后，这守岁算是守好了，安抚几个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孩子睡下，给多多和阿财阿满又喂了食，给几只羊添了草料还有苞米粒，才歇下，明天初一可以睡个懒觉的。

    第30章 拜年

    除夕过后就该各处走亲戚拜年了，即使很不想去，但真要不去，不等明天估计他们就被骂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什么有了钱就不认人了，看不起人啥的难听话都会传出来。

    李平外公是四乡八邻有名的会过光景的汉子，积攒下殷实的家产，对于幺女更是当眼珠子疼，四个哥哥对这个嫁了个破落户很是不满，他们疼长大的妹妹也是能帮就帮，但对妹夫还有外甥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但人心这东西最难捉摸，随着自家孩子的出生，舅母们对于自家相公，公公婆婆偏心小姑子的事就多多少少开始不满了，但也还能说的过去，毕竟家里光景确实比她好的多了，只是嫌隙这东西一旦生了，就再难根除。

    自从外公外婆过世，她们妯娌几个便开始叫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能还占娘家的便宜，她们这些做人家媳妇的可也没怎么拿着婆家的东西贴补娘家，不愿意做冤大头，慢慢的和她娘联系的也少了，不过做哥哥的还是疼妹妹的，暗地里没少帮衬，就是银钱也会偷偷的给些，表面上无非是逢年过节走个亲戚的样子，直到李平父母都不在了，这才真的来往少了，四舅舅送了些钱来，顺带着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不要乱跑偶尔碰上了也会塞点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