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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呆子……”陈洲的双眼皮深陷,目光有些深邃,看着深不可测的夜,像是想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最后只是从钱夹里抽出两张大钞:“给,你打车回家吧。”

    “现在?!”赵达达眼睛大睁,说罢就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

    “不然呢?要我送你回去?”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陈洲又从钱夹里抽了两张:“这回应该够了,走吧。”

    赵达达看着那两张递过来的钱,心里突然有些不得劲,好像刚刚两人之间的欢声笑语心平气和都是假的,他那点饱腹的欣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心头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他僵硬的笑了笑,没含糊,接下了钱:“谢谢啊,吃饭,还有这个。”赵达达冲他摇摇手里的钱,佯装的很快乐。

    陈洲没理他,抽进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的火星儿捏在手指间,转身走到车里。

    从车外的后视镜中能看到不远处有一道单薄的影子,那男孩穿着灰色的夹克,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裹着两条筷子似的腿。那男孩有些冷,冻的缩了缩脖子,可目光重重,竟也没先走。

    陈洲没再看,他流利的将车打火,开走了。

    第5章 第 5 章

    赵达达又开始吃不饱了。他唉声叹气的坐在酒吧后厨的纸箱子上,呆呆的望着掉在地上被踩了无数脚的烂叶子,他是服务生,但是在酒吧不忙的时候他就会替人到厨房帮忙,他主要负责刷盘子洗菜,这活儿其实很磨人,厨房里的水都是凉的,洗个几分钟还好,上了小时十根手指就被冻的发麻,嘶嘶啦啦的疼。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干这活儿,但是赵达达愿意干,因为这一小时八块的工钱,对他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一个带着高帽子的大厨走过来,看样子也就三十出头,他站到发呆的赵达达前面,说:“张嘴!”赵达达听音张口,一个错愕间,一块还热乎的牛排就塞到了嘴里。

    赵达达被这香气俘获,当即抬头看了一眼:“王哥?”

    王祥动手摘了帽子,额角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边:“想什么呢?这么专注。”王祥目光一低,正巧看见了赵达达被冻的失了血色的手,愤然骂道:“他妈的,又让你一个小崽子刷盘子!”

    赵达达“嘿嘿”一笑,两只手碰在一起搓了搓:“还行,没多冷。”

    “你就是好欺负!”王祥给赵达达灌了瓶开水,供他暖手:“你就说张青那个王八蛋,自己一个月赚着大几千块,刷盘子不做,给你点零钱你就替他干,傻不傻!”

    “他是照顾我……”

    “照顾你个粑粑!”王祥抬手拍了下赵达达的脑袋,想看看他这颗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你要缺钱就告诉我,我给你拿些,反正我一个人过,也用不着那么多,明儿个告诉张青说你不干了,一小时八块!现在给要饭的都给不出!”

    王祥愤愤的骂出,看着赵达达脸上一刹那的苍白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呆子,不是,哥不是那么想的……”

    “我知道。”赵达达依旧嬉皮笑脸,掌心烫的暖烘烘的,没那么疼了:“我也就是借着离的近,反正也是在酒吧里,多赚一分是一分吧。”

    “唉……”王祥叹了一口气,伸手用力的揉了揉赵达达鸡零狗碎的头发:“你这孩子……”他后半句说不出,咽在喉咙里了。

    赵达达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依旧大咧咧的笑,他是乐天派,抑或装作是乐天派,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可这些离他还很远,但赵达达从来都不敢放慢脚步,他知道还有人在等着他,这种期待让他可以接受很多不公,继续咬着牙撑下去。

    赵达达低头坐着,手里呆呆的抱着个水瓶子,显得有点孩子气。王祥看他这臊眉耷眼的样儿心里也不得劲:“行了,我跟你说啊,我这两天给你留了点好吃的,下班等我一会儿,我拿给你。”

    “什么好吃的!”一提到吃,赵达达瞬间两眼冒光,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黑洞洞的盯着王祥。

    这把王祥给逗的:“小饿死鬼,它还能跑了啊,去吧,厨房里没什么要刷的了,记得下班等我啊!”

    “唉!”赵达达“嘿嘿”一乐,兔子似的跑开了。

    今天周一,楼下酒吧过了十一点就没什么人了。赵达达坐在吧台上,调酒的小孟给他调了杯自创的新品,蓝色的诡异,赵达达一直觉得颜色艳丽的鸡尾酒特别像自己家里摆着的洗发水沐浴露,总之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喝的。不过这也都是他的凭空想象,因为店里的酒水实在是太贵了,他没喝过,所以就自动自觉地把味道想的诡谲。

    小孟用一只挺漂亮的杯子装着,推了过去:“来,尝尝!”

    赵达达缩着脖子,左瞅瞅右瞧瞧,发现没人注意他,于是手脚利索的把杯子端起来,像是捧着个什么宝贝似得,闭着眼睛浅浅的舔了一口:“好甜。”

    小孟歪着嘴角笑了一下。

    赵达达继续舔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也不只是甜,还有一点点呛,好喝。”

    小孟听他这么评价,挺开心,又动手给他调了一杯。

    赵达达难得在上班时间落了个清闲,翘着脚一口一口酌饮,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问小孟:“现在几点了?”

    小孟划拉下袖子:“十一点四十,快了,你是不是十二点下班?”

    “嗯。”赵达达使劲点头。他明天需要起早,这些日子有些累,他怕自己睡晚了起不来。

    两人继续插科打诨的磨蹭了一会儿,十二点一到,赵达达飞快的跑到工作间,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衣服,外面冷,他穿白色的卫衣,外面还套了个深色的厚外套,一双球鞋穿的已经很旧了,可他还是舍不得丢。他背着包在工作间等了一会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肚子继续“咕咕”叫。赵达达觉得这会儿的自己就像是个巴巴等着别人给食儿的哈巴狗,最后他咬咬牙,把帽子一扣,缩着肩膀要出去。

    正巧王祥走进来摘了帽子,看见只顾着闷头走路的赵达达惊讶了一下:“达达!不是让你等我吗!”

    赵达达闻声抬起头,两只眼睛藏在帽檐下,王祥只能看见两丛毛绒绒的眼睫毛呼扇一下,随后赵达达把帽子搂了下来,有些吃惊的问:“王哥?”

    王祥两边的头发湿淋淋的,他一边抹了两下脸,一边推着赵达达走进去,嘴里絮絮叨叨的讲:“都说让你等我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啊,又想先溜!”

    赵达达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闭嘴。王祥看到了他尴尬的样子,他比赵达达大了好些岁,一打眼就知道此时他在想些什么,便问:“以为我先走了?”

    “没……”赵达达咧着嘴笑。

    王祥把自己的那个柜子打开,里面用白色的塑料袋包着好些个东西。他没交给赵达达,而是直接拉开了他的背包,把东西塞了进去:“回家去吧,别在店里开,别人看到又该碎嘴了。”

    “成。”王祥重新把背包给赵达达背好,然后拍了下他的脑袋,让他先走了。

    第6章 第 6 章

    赵达达低着头背着包往家走,他租的房子在一片城中村里,到了夜里就暗得一塌糊涂,住在这儿的人个个穷的叮当响,也没人讲究这些。

    赵达达迎着月光,小心谨慎的避开地上遍布着的脏水洼,他就剩下这么一双还算保暖的鞋了,这要脏了,他明天估计就得穿着拖鞋上班。不行,他明天还有要紧的事去办,他绝对不能丢人。赵达达这么想着,便更加快速的靠着道边儿走,一转弯,就看见了自己小屋所处的巷子。

    夜里的巷子深的看不清,赵达达把衣服裹的更近了些,冻得斯哈的开门。

    赵达达的小屋里就只有一张大床,几个纸箱子拼成了桌子,还有两张已经有了裂纹的塑料矮凳,剩下的就是日用品,虽然屋子小东西杂,但是难得的整齐干净,竟也显得体面。

    赵达达从背包里拿出半只板鸭,还有几种卤味,显然是王祥在后厨“偷工减料”省出来的,赵达达看着东西挺乐呵,取出家里最后的一罐啤酒,异常庄重严肃的配着吃的喝了。

    虽然头天睡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第二天,赵达达还是死狗一样挣扎的起来了。不过不巧的是,天公不作美,连雨带雪的刮了好一阵儿,天色阴的厉害,赵达达在屋子里看的不大清,只觉得暗的像是下午,于是套了件衣服就跑出去。

    巷子里依旧脏乱差,赵达达无可奈何的看着阴雨沉沉的天色,想着今天是去不成了。这种苦闷维系着单薄的他站在巷子里,于是他顶风冒雪的叹出一口气,再一垂眸,就像是看见了陈洲。

    ……

    陈洲的车子早上八点准时到了宽城最大的城中村里。

    他那辆拉风的宾利临着巷子口就进不来了,一群人好奇的围在车子边,又不敢靠的太近,昂贵的车漆照的他们自惭形秽,生怕自己哪个不注意划着它。

    陈洲熟练地将车停在巷子口,迈着两条大长腿往里走。

    也是这时,赵达达看见了他。

    陈洲个子高,穿着正式的黑西装,白色的衬衫领下没系领带,松松的解开了一颗扣子。天色阴暗,他的面容沉静中透露着冷漠,额前的短发略微的有些潮湿,而他迈着两条大长腿,毫不在意的将昂贵的皮鞋踩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

    赵达达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场清醒梦。

    陈洲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一次遇见赵达达,更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

    “是你?”赵达达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是不相信。

    陈洲“嗯”了一声,站到赵达达的身侧,两人处于同一个平面,但是面孔对着的方向不同。赵达达哆哆嗦嗦的看着越发清明的巷子口,而陈洲的目光却落在了盘桓纵横的城中村的深处。

    两个似是处在不同世界的人,莫名其妙的于一个早晨相遇了。

    赵达达总觉得这种相遇巧合的成分比中彩票还小,他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洲有半晌没说话,想了想,还是回答他:“我的家在这儿。”

    “这儿?”赵达达拢了下外套,把身子转回去,同陈洲一齐往回看。

    那里依旧是溃败。

    陈洲说:“我很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有十几年。”

    “这么长?”

    “这么长。”说完,陈洲随便把手一指:“那就是我家。”随着他手指的落点,那是一座土坯房,和周围的砖房相比更加落魄,像是后搭而成的,如果不看它的大小,那个形状很像是小孩子随便和泥捏成的某个四不像的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房子由于实在是太不可靠,终于在一个刮着台风的天里,被吹开了一道口子,原本住在那儿的流浪汉也都怕的要命,那里边最后就空了。

    赵达达顺着手指看了好久,总觉得有点怪异,他摇摇头:“你怎么会……上次我还看你住在别墅里。”

    陈洲听他说话,笑了:“住的地方而已,但这个是家,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赵达达想。一个是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豪宅,一个是给人住人都不住的破屋,要是这两个地方一样,那这个世界估计就真的没救了。不过赵达达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到底没有说出口,因为陈洲的表情太伤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