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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洲没工夫管他怎么想,他就是觉得头疼,晕乎乎的,掀起被子想下床,结果人还没等站起来,就扑棱的摔了回去。

    “别动!”赵达达一把按住陈洲,把他重新推回了被子里:“你感冒了,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点药。”

    “用不着,我没事。”陈洲咬着牙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逞强!赵达达撇了下嘴,不回应他。

    可赵达达虽然嘴上不说,手却没松。陈洲浑身没力气,也不与他多费口舌。赵达达把被子往里面窝了窝,随后把地上摆放的小桌子抬着端了过来。

    “凑合着吃点吧,你躺着,不用动。”赵达达把小桌子架到了床上,陈洲眉毛皱着,看着自己像是个病号似的躺好,赵达达落下句话就又跑了,公用厨房里还炒着菜。这锅是他从邻居家弄来的,他平日里很少在家里开火,一是没时间,二是回来时整个人大多累的和孙子似的,十有八九饿着也就饿着了,睡觉对他来讲更重要些。

    陈洲把砂锅的盖子掀开,里面窜上来一股淡淡的白烟,雾一样的飘上来,里面有点蛋白质的甜。他低头,看见锅里面有几块鸡肉,汤水很亮,确实还算可以。

    赵达达又端了盘辣椒炒肉过来,还有三只碗,两只白碗里盛着饭,一只空着,给陈洲盛汤用的。

    “你快尝尝看!我第一次煲汤,不知道好不好喝。”赵达达盛了碗汤,特意在里面放了块鸡肉,显得好看些。他端了过去,眼睛亮亮的看着陈洲,像是只求着鼓励的大狗狗。

    陈洲把身子摆的更舒服些,端了碗,眼皮一垂,尝了口汤。

    汤汁醇香浓郁,上面薄薄的一层油点,汤头鲜亮,一口喝下去整个胃都被抚平了,暖烘烘的热气蒸上来,陈洲的鬓角沾上了淡淡的汗珠,整张脸也不像是刚开始的灰白。

    赵达达看着他喝,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肯定了。他囊中羞涩,实在没有富余的钱,整只鸡是买不起了,只能挑着根鸡大腿过来,剁了小块,一点一点把皮剃干净,没有多少钱的饭菜硬生生的被他做的细致,好像把整个心都悬在菜刀跟前儿,带着点心甘情愿的讨好。赵达达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这么上心,可他乐意。乐意就行,他安慰自己,一锅汤煲好,他的那点念叨不出来的情绪也就没了。

    陈洲先用一碗鸡汤垫底,浑身通透,觉得脑袋也没那么昏昏沉沉的了。赵大大给他又盛了半碗,顺带的夹了两块鸡肉。

    陈洲看他只顾着盯着自己,眼皮一挑,两圈毛茸茸的长睫毛呼扇一下,他问:“你怎么不喝?”

    赵达达“呵呵”笑:“我不急,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他一直在忙,额头上薄薄的一点汗,黏了几根头发在上面,看着像是更小了点。

    陈洲低头,嘴上没笑,但是心里便知道了,于是明知故问:“还有碗吗?”

    赵达达眨巴两下眼睛,心里想着对策:“现在……没有。”

    “嗯。”陈洲哼出一声。

    赵达达摸不出这个男人的想法,愣在一边想着对策。没过片刻,一只苍白的手从小小的方桌上穿过来,普通廉价的瓷碗在他手里闪着骄矜的光,陈洲一双眼一如既往的冷漠:“你用我的吧。”

    你用我的吧。五个字,带着点感冒时的鼻音,连个最基本的“不嫌弃”都没说,听着就很霸道。而此时那只手直愣愣的伸过来,陈洲挺拔的身子隔在赵达达对面,眉目阴沉,里面仿佛下着终年不化的雪,但又带着丝热,好似有人在冰上点了堆柴火,“噼里啪啦”的火焰不死不灭,堪堪让人看出点百转千回的意味来。

    赵达达咽了口唾沫,伸手接了过来,边给自己盛汤还不忘掩盖两句:“家里人少,平时我就准备的不多,这东西我都有,就是懒得用……”

    话音未落,他紧闭的房门外“咣咣”的被人砸了好些下,一个中气十足的女高音在外面尖叫:“赵达达!你把我的锅拿去哪儿了!”

    赵达达:“……”

    赵达达闻声手下一抖,半碗汤眼睁睁的就要泼出来,电光火石间,陈洲的两根手指担在碗底,余下的几滴顺着惯力洒在陈洲的手腕上,转瞬间,手腕便红了。

    赵达达看了一眼,眸子里有他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心疼。门口的敲门声小了些,他踩着拖鞋气势汹汹的过去,开门的瞬间也怂了下来。陈洲抽过纸擦汤,隐隐约约的听见他在说着什么。

    “我说李婶!”赵达达压着嗓子使高音,声音是虚的,他怕陈洲听见:“我就用一下而已!求求你了,别再砸门了,砸坏了,你真舍得让我睡大街啊!”赵达达回头看了眼陈洲,发觉那人并未注意这边,于是放下心来:“用完我给你刷好了送过去,他……他感冒了,我给他做点好吃的。”

    李婶的目光从赵达达肩膀上的空档看过去,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低着头,侧脸线条流畅而凌厉,刀劈斧砍似的,她不用看他正脸,就知道这是个好看的男人。

    “这人是谁啊?没在你这儿见过啊?”李婶的目光里带着好奇。

    赵达达看她一直在瞧,小心眼的把身子撑得高大些,但是话语里的窃意藏不住:“他啊……我……我哥。”他点点头,肯定似的补充:“我哥。”

    哥?陈洲从支离破碎的语句中听见这个词,弯着嘴淡淡的笑了,没什么温度,却意犹未尽。

    又说了两句,赵达达终于把隔壁屋的老阿姨哄走,回过身,就看见了陈洲脸上那一抹极尽消落的笑容。

    第9章 第 9 章

    隔了好些天,赵达达一直都没有再看见陈洲。

    那天天色阴暗,两人吃完饭陈洲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赵达达眼看着也留不得他,于是就蹲在门口看陈洲依旧迈着两条长破天际的大长腿,走了。那道背影挺俊,不知不觉的闯进了赵达达的心里,直至连梦中都能恍恍惚惚的看见,可那都是后话了。

    赵达达重新回归了酒吧端盘子洗碗的工作。

    张青那个老油条从门口悠达悠达的走过去,余光瞥见赵达达倚在水池子边儿刷碗,腿先行,可脑子还留着,腰一弯就露在了门边,他声音尖亮,带着点愚弄似的喊:“辛苦了啊!达达!”

    赵达达木讷的刷着盘子,水冷,他兴致也不高,只把自己当成个跑着程序的机器人,听见张青尖利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一个盘子应声而碎,碎瓷片划破了他的中指。赵达达呆愣着盯着已被“分尸”的盘子,内心只感觉无比的肉疼,好像几张粉红的票子打着旋儿的跑了。

    赵达达叹出一口气,那点被愚弄的气愤堵在胸口,可脸转过来的时候却依旧带着点笑:“张哥。”

    张青也听见盘子碎了,看着他笑也不是,埋怨也不是,本想说他两句却看赵达达的两根手指上淌着血,血珠殷红,顺着苍白的手指尖滴在白瓷的水池子里,看得他有一股没来由的冲动,想去把那根手指放在嘴里舔一舔。

    赵达达没看见他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只是略带抱歉的缩了缩手:“张哥你看,我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张青咽了口唾沫,把手放在裤线边儿搓了搓,慌慌张张的要去摸赵达达。

    赵达达年纪小,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过来,只觉得带了一股风,他错愕着,下一刻胳膊就被另一个人拽走了。

    “干嘛?”王祥跟揪小鸡仔似的把赵达达揪在一边,赵达达瞪着一双大眼睛,也不晓得怎么了,想说句疼也觉得不是时候,只好咽了进去。

    张青知道王祥跟着赵达达走的近,但这座城市那么大,再近也不过是多说两句话和少说两句话的关系,张青没当回事,朝王祥挤眉弄眼一阵,心里念叨着这愣头青还是这么不懂事。

    张青胡噜胡噜脑袋,有些上了脸色:“人家小赵手割了,我给看看。”

    “用不着你。”王祥从白围裙里掏出两张面巾纸,带着点气的把赵达达受了伤的指头薅过去。赵达达手指通红,此时血倒是流的慢了,可刚刚滑下来的血珠还留着,糊了一手,本身他的手就白,这么一对比,殷红的血色就像是带了点惊心动魄。赵达达对此浑然不觉,只想着王祥可能是被谁呲了。

    王祥手边没有创口贴,看着池子里还有几个盘子要刷,就把赵达达往边上一推:“你那边坐着去。”

    “盘子还没刷。”赵达达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水池子,他心疼那个碎了的,天知道这些盘子碗儿的什么来头,要是店长看到了说不准会砸他把大的,他本身一个月赚的钱就少的可怜,要是在扣些,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活。

    王祥带了塑胶手套,把瓷片胡乱的捡出来丢进垃圾桶,目光扫了一眼张青,依旧没什么好气儿:“用不着你,这不还有哥在吗,哥可不像某些人,竟会欺负老实人。”

    赵达达听见这话连忙去看张青,张青脸色不好,手指攥着,像是在忍耐。赵达达知道张青来头不小,至少在这家酒吧里他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赵达达眼看着气氛不对,又怕因此连累了王祥,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其实我在这儿都少不了大家照顾,呵呵……”他笑:“王哥,我自己来吧,没事,都是小伤。”

    王祥看了赵达达一眼,小孩儿瘦削的站着,背有些驼,少年人的姿态,一张脸白的奶气,倒是耐看。王祥瞅了他两眼,又瞧了下张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丢下抹布就走了。

    赵达达有些尴尬,禁了禁鼻子。张青依旧站在灯下,他年纪得有四十了,但是保养的好,显得油光水滑的。此时他看着赵达达侧着脸套上橡胶手套刷盘子,额前一小撮薄薄的碎刘海,耳垂很薄,像是透明的一般,他咽咽唾沫,撑着身子走了过去。

    “小赵。”他叫他。

    赵达达听见张青喊他的名字,这声音很怪,有些生涩。他侧头去看,就见张青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赵达达从小就生活的很没有存在感,所以极其不习惯这种过于直接的目光。张青的眼神让他觉得不舒服,好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样。

    赵达达装作没看见张青的这种眼神,回他:“张哥?”

    一把清亮的好嗓子。张青被这两个字茫茫然唤醒,眼神重新回归了焦距,他笑笑,对赵达达说:“听说你家庭一般,现在挺需要钱?”

    赵达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但是他听到钱总会下意识的机灵些,点点头,带了点不好意思:“……是。”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么小就已经能养活自己,张哥挺欣赏你的,我这么问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前面有个赚钱的活,好几个人向我问了,我都没答应,寻思着给你。”张青笑的挺慈眉善目,和刚刚失态的人大不一样。

    赵达达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那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张青把赵达达从水池边拉了过来,亲昵的搭上他的肩膀:“一句话的事,给谁不是给,哥是把你当自己弟弟,有这等好事没道理让别人抢先不是。”张青的手指摸到了赵达达左侧的肩胛骨,透着白色的工作服,那里又热又软。

    赵达达被摸的不太舒服,蹭了一下,张青没动,赵达达不敢硬挣,心里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问题,男人之间嘛,况且张青比自己大了那么多,又肯给自己介绍赚钱的工作,没理由疏远。赵达达安抚自己下意识就想拒绝的肉体,试图让自己更接受他些。

    这种顺从给了张青心理上的极大安慰,他顶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大着胆子的拍了一下赵达达的屁股,随后赶紧开口说话:“……那小赵,你现在怎么想的?”

    赵达达心中想的东西多,但是再多都没有钱来的重要,他不敢随意答应他,毕竟张青在他心中也并不是善男信女。当初赵达达刚到店里的时候,前面调酒的小孟就告诉过他,在店里惹谁都别惹张青,那人是个老油条,坏的不显山不露水,要是触了他的霉头,说不准吃什么亏。但是也是奇了怪了,小孟到最后竟然还告诉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真犯了张太岁,实在没办法,就去找王祥探探路,说别看王祥年纪不大,但是鬼主意多,而且也不知为什么,张青对他总是带了点怕,好像那人手里攥了他的什么小辫子似的。

    赵达达不是个惹事的人,也不愿意随便拖人下水,只是和店里的每个人都保持着和善的关系,店里的人也大多都还喜欢他。就连张青也是,除了吝啬一点以外并没欺负过他,可不管怎样,赵达达总觉得张青这人有点邪性,他不喜欢。

    可他需要钱。钱就像是把悬在他头顶的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往他的心口里插一下,他不敢不想。

    如今有人愿意拉他一把,总归不是坏事,他想。

    “那……”赵达达组织着措辞,希望显得自己没那么求财若渴:“那你给我说说吧。”

    第10章 第 10 章

    张青靠在台子边,捻了捻手指,看样子是想抽烟。但是无奈于后厨的禁烟令,他咳了一声,开口:“咱酒吧楼上不是个ktv吗,现在也归着咱们经理管,说是缺了几个服务生,想挑几个手脚麻利的过去。这两天好多人来找,到现在也就还剩下一个包间的还空缺着,这不留给你了吗。”

    张青拍拍身边的大理石台,示意让赵达达过来:“能玩的起的人都不差钱,你们也就是递递毛巾倒到酒,到时候傻大款们一高兴,就能给好几百的小费,这不比你在这儿熬着强?”

    张青市侩的冲赵达达笑,看他像是看个不经世事的小孩儿。

    赵达达心动了,他今年刚刚到了二十,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书是没法念的了,总得给自己挣口饭钱,他被“几百块”的小费给惊讶到,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那儿工作一天的钱就抵得上在这儿的小半个月,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