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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看到谢沐之如此不慌不忙的从容模样,谢十一郎已经在心里拉响了警报:这是又要搞事的节奏啊!他、他……他是阻止呢,还是不阻止?

    想到伯娘殷切的嘱咐,谢十一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阻止的,可转头想到自家学堂里被九堂兄整得鸡飞狗跳、痛哭流涕的小霸王们,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肝狠狠地跳了一下。

    呜呜呜,虽然看九堂兄整人时他很暗爽,但是如果被整的人换成他的话,他实在是承受不来啊……

    并不知道幻想破灭的自家小堂弟心里的腹诽纠结,沐之摇着扇子,惬意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心里其实并没有搞事的想法。

    毕竟……今天可本身就不太平呢。

    采青宴,其实玩的也还是吟诗作赋、掷壶投杯的那一套。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男女可同席,虽然座位不靠在一起,又有侍从女婢守卫在旁,但还是让少年少女们心中荡起春波,表现得格外矜持。

    “表弟心里可有中意的女郎?愚兄虽不才,在帝都的人脉还有一些,倒可为表弟牵个线。”新出炉的成王慕容许饶有兴趣地问。

    沐之以肘支颐,笑得漫不经心:“所谓‘心上人’,自然只有待在心里才让人欢喜,若是强作了对,又何其无趣!”

    这一番既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的回答,却让慕容许如遇知己般哈哈大笑:“很是很是!成亲娶妻哪有单身一人来得快活?”

    一旁的雍王慕容昭看了沐之一眼,心里对他的回答居然并不意外。这个人如风如云,让人很难想象他成亲的样子,也很难想象有人站在他身边与他琴瑟和鸣的样子。

    不过……这个人会有心上人吗?他皱了皱眉,沉默地饮尽了杯中的酒。

    “七弟这是怎么了?大好风光,怎么如此闷闷不乐!”慕容许打趣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慕容昭冷冷地看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刺得慕容许心里一突,方才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那边似乎是葛家人?”

    慕容许随意地看了一眼:“正是。”他心里回心神不定地想着慕容昭刚刚那个眼神,那一瞬间的气势摄人,竟让他想起了父皇。这个一向沉默寡言被他忽视的弟弟……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势?

    慕容昭仿佛没有看到慕容许惊疑不定的眼神,他淡淡提醒:“到皇兄了。”

    慕容许一愣,这才注意到盛着鲜花的酒杯停在了他的面前。他展开杯里的纸条,上面的题面是:以甘藤为题,作诗一首。

    甘藤,又有一别名叫做葛根。这样的题目,也不知是自家母妃的安排还是葛家人的试探?

    想起刚刚看到的葛七娘清秀有余动人不足的面庞,他心里不快,故作沉思一会儿便痛快地举起酒杯,连饮了三杯。

    酒杯继续往下,无人注意到葛七娘一瞬间怫然变色的脸庞。袖子里的帕子被扯得变形,只是转瞬,她就又恢复了温婉柔和的神情,端庄地低下了头。

    很快被酒杯选中的是一位年轻的世家公子,他面带激动,故作镇定地在稍作沉吟后就开始吟诵自己的大作,看他摇头晃脑的模样,显然对自己的才华很有自信。

    谢十一郎坐在自家堂兄后面,暗暗翻了个白眼。习惯了自家堂兄的惊才绝艳,再看这些普通的凡人,真是索然无味啊……咦?

    视线一顿,在那位少年公子的身旁,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文三郎!

    虽然几年不见,但对自己童年唯一的好友,谢十一郎还是非常熟悉的。更何况,文三郎的样子也没什么变化。

    说起来,文三郎比谢十一郎足足大了四岁,按理很难成为朋友。但对于卡在一个尴尬的年龄差上的谢十一郎来说,比他大的不愿意带他玩,比他小的他看不上,周围的同龄人寥寥无几,他的童年是非常寂寞的。

    只有文三郎从不嫌弃他的年龄,会耐心地听他的抱怨,给他讲史书的故事,陪他在夏日里偷偷捉蛐蛐。

    在谢十一郎心里,文三郎是他最好的朋友。

    只可惜,后来文三郎的父亲去了永州做知府,携家带口,离开了帝都。此后山迢路远,书信难传,谢十一郎一直掰着指头,想文大人的任期什么时候结束。

    ——按理说,应该还有一年才到文大人回帝都述职的时候啊?

    他心里的不解很快被另一种疑惑取代:文三郎回帝都了怎么没有告诉他呢?他该不是把他忘在脑后了吧?毕竟文三郎一向温厚儒雅,交游广阔……

    不不不,一定是因为他们初回帝都,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谢十一郎心里想着,等采青宴结束,他就要去找他!去帝都最好的酒楼喝酒!不知道永州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他还有很多对自家九堂兄的吐槽想要和他分享呢!这些天都快憋死他了。

    一边想,谢十一郎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

    再回过神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九堂兄不见啦!!

    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雍王殿下。

    谢十一郎苦着脸问慕容许:“成、成王殿下,敢问雍王殿下我九兄去了何处?”

    慕容许皱着眉,显然也十分不解:“宫里来了人,说有要事禀报,七皇弟就和他走了。沐之表弟在他们走后,说要去山顶看桃花……”

    虽然兴之所至去看桃花这种行为发生在谢九郎身上没什么不对,但是雍王一走他就去了,怎么想都有猫腻啊。

    只是慕容许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原因,沐之表弟和那个冰块能扯上什么关系?

    谢十一郎心说,这一定是九堂兄为了偷溜而随口找的借口!他倒是没想到雍王身上去。

    慕容许说着也反应过来:就算山上的桃花开的晚,但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桃花?他一阵无语——表弟这个借口也找的太不走心了吧?而他在他说的时候居然没感觉到什么不对!

    实在是谢沐之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而他的态度又是那么理所当然……实在是让人只能点头说对对对你想干什么都对!

    回过味来的两人相视一眼,慕容许忍不住莞尔:“表弟可真是……”笑过之后就是沉思。沐之的离去到底和慕容昭有没有关系呢?那么近的时间点,实在让人无法不在意啊。

    很快,他神情一凛,察觉到了不对:那个来找七皇弟的宫人,他从未在凤仪宫或者长春殿见过,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那是……他母妃宫里的徐贵人身边的太监!

    他蓦地起身,就见自己的侍从一脸焦急地匆匆赶来,悄声禀报:“殿下,不好了!雍王殿下在山上遇刺,和谢九公子一起误坠悬崖,生死不知!”

    他并没有刻意回避谢十一郎,毕竟这位也是谢家的人。

    于是谢十一郎这回是真的变成了苦瓜脸,此刻他多么希望这只是自家堂兄的又一次搞事啊!

    第6章 冷酷摄政王的白月光(五)

    当山顶的埋伏出现的那一刻,慕容昭表现得非常平静。但当谢沐之慢悠悠走上山顶,用轻快的声音说:“哟,这么热闹啊”的时候,他的表情不由露出了一丝裂痕。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刺客首领皱眉,低声吩咐手下:“只盯着雍王就行,无需理会另一个人!,将雍王伤了之后就往崖下逼,不可真的杀了!”

    手下应诺。然而等到真的动起手来,不牵扯到旁观者是不可能的。

    和慕容昭掉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沐之犹在感叹:“这年头,刺客都这么嚣张的吗?”

    慕容昭突然有点想笑,他勾了一下唇角。

    沐之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凌厉的风呼呼作响,慕容昭拔出怀里的匕首,一手将匕首插入崖壁上增加阻力,一手紧紧地揽着谢沐之,手臂上伤口在这样的发力下被再度撕开,他眼里却不见丝毫痛色。

    到底是常年习武的人,快到崖底时,慕容昭借力一个翻滚,起身后竟然只是只多了一些刮伤。

    “殿下好身手。”谢沐之发丝凌乱,衣袍也因为挂蹭而显得颇为狼狈,但神情始终不见惧色,此时笑吟吟地夸赞着慕容昭的身手,一点也不见被卷入一场刺杀的慌张。

    慕容昭不接话,而是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方才,你笑什么?”

    沐之眨眨眼,笑得有点轻佻,仿佛一个正在调戏良家妇女的风流浪子:“我在想,殿下虽然平常不爱笑,但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实在是胜却人间无数呢。”

    慕容昭一滞,没有那个男人喜欢这样的夸赞,然而对上沐之的眼神,他却生不起气来。在那双眼睛里,没有轻佻恶意,清澈一如天上潭水,有的只是对美好事物的真诚赞叹。

    “九公子玩笑了。”

    他转身,想要去查看四周的地形,然而沐之拉住了他的手。虽然他在慕容昭回头后就放开了,但是那种残留的奇异的温暖,还是让慕容昭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殿下手上的伤,若不嫌弃,某倒会一些包扎。”

    慕容昭沉默片刻方道:“如此,多谢九公子了。”

    不得不说,谢沐之对于包扎真的仅仅是“会”而已,他的手法生疏又拙劣。

    但是看到他拧着眉,仔细又认真地手指翻飞的样子,想起包扎的布条是他自里衣上撕下的一截料子,慕容昭便不由耳根一红。

    好不容易等到谢沐之包扎完,慕容昭立刻站起身,道过谢后就板着脸,一脸严肃地去打探周围的情况。

    偶尔他一回头,就看见沐之正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摇着扇子笑得一脸无辜。

    明明已经如此狼狈,这个人依旧好像在发光一样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视线。

    慕容昭停下来,嗓音低哑:“这里四处是峭壁,难以攀登。只能等官兵来人了。”

    沐之蹲下,用扇子沾了一点草木下的泥土,若有所思。

    “这里之前……有人来过。”

    “九公子如何得知?”

    沐之起身,笑意懒懒,却分明有一种别样的光彩夺目:“昨日我观星象,天桓西移,久昼将雨。如今这里的土却比平时还要湿润几分,分明有人已经提前布置过了。”

    慕容昭眉头一动:“九公子会观星?”星象素来以复杂难学而闻名,需要投入极多的时间和兴趣,难以想象,在文学上已经令人难望其项背的谢九公子,居然还擅星象测算之学。

    这人如今也还尚未及冠吧?

    注意到慕容昭自然而然透出几分惊叹的目光,沐之一晒,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一时感兴趣,学了些皮毛罢了。”

    看他的神情,显然并不以此为傲。

    慕容昭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谢沐之眼中的皮毛,多少人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学会领悟?不屑,有时候才是真正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