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被抓住，满眼讽刺却又不敢回瞪，他直着的脖子坚持不低头，却也不敢再说半句，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剪了指甲，没有利器却仍然在撒野乱挠的猫。

    他这模样看得李文凯一阵好笑，早就忘记先前的不爽快，看见白良身上的衣服因为拉扯而松开歪斜，他低了声音：“衣服扣好！回头又感冒！”说着他抬手，准备给白良扣睡衣扣子。

    “……”白良松一口气，也对，他怎么会对他动手！可他依然不说话，自己接手扣扣子。

    “你跑什么……”

    “我以为，你要打我……我小时候不听话，我爸就这样凶我……然后我就跑……”

    “不打你。”李文凯抬手安抚受惊的人，在他松软的头顶揉了一把，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似乎过意不去，李文凯随口解释了一句：“带过兵的都这样……看到像你这样蹦跶的犟精就想踹几脚……”

    这句解释却让白良扁了一下嘴，满脸都是一句：我才不是犟精，你还不如不解释！

    李文凯讪讪退了一步，转身又把话题带回到开始的地方：“我没有不相信她，我就是觉得被人瞒着什么的感觉不太好。你别担心。”

    “她不说，肯定有她不说或者不能说的理由。”

    “嗯。”

    “我瞒你的事，是无论如何不能跟任何人说的事。”

    “那我不问了。”李文凯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她呢……你告诉她了吗？”

    “我没有告诉她……”

    李文凯咧了嘴，舒坦了一点儿，原来大家都一样的。

    白良紧跟着来了一句：“她先知道的……然后跟我对了暗号……”

    “……”李文看僵了脸上的笑意，又觉得不爽了，还是被排除在外。

    “我好几次觉得队长在跟我对暗号，可是，我不知道她在跟我对什么暗号……”既然说到暗号，他终于得了机会说这件事，道：“是因为我原本就没有暗号，还是因为我只是想太多了？！”

    “凯哥……这……”白良十分为难，凯哥明显什么都不知道，队长怎么可能跟他对什么暗号！可他现在要是说这句话，肯定会被打，他才不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呢，宽慰道：“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你别太纠结，自寻烦恼……”

    第28章 a-07-36（8）

    话没说完，两个人一起打了个寒颤，突然而至的低气压，让两人抱紧还算温暖的水杯，一口倒进嘴里，可是喝了热水，也盖不住空气中的寒冷。

    一起扭头，两人再次看到正在不远处皱着眉毛，不久之前才说要补眠的王平。

    “……”

    王平一副十分上火的模样，她焦躁的像是一头困兽，看起来不做些什么，她就无法缓解自己的不快。但是，她仍然在极力的忍耐着，没有动手，也没有开口就爆粗口。

    她似乎已经隐忍了许久，好不容易酝酿好被她辛苦压制的恼怒情绪，才开口道：“你俩出去。随便哪里，超市，菜市场，或者去商场，买衣服去！”

    两人都惊讶的看着似乎一碰就要着火的王平，后知后觉觉得发现，他们吵到这个两天没睡觉的人了：“……”

    “快，立刻，马上，消失！”她完全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鹊也傻愣愣的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鸠，半天反抗不出一个音。

    说着她把二人往外一推，两人都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发呆，不出五秒钟，门被打开了，白良一喜，可以进去！

    他还没有走过去，两件棉衣，车钥匙还有钱包手机被扔了出来。

    “咔哒”一声，白良绝望了，门被反锁了，他俩都进不去。

    门里面，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王平疲惫的爬在床上，想起小孩儿一样吵架的两个人，意义不明的哼笑了一声，她放下手机翻个身继续抓紧时间补眠。

    工作日的午后，街上没有很多人。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早已经被蒸发成天空中的云，开始酝酿着下一次的降临。

    李文凯坐在驾驶座上，把手机扔给身边的白良，“明天回。”短信是王平发给李文凯的，白良把手机装进口袋，靠在副座上，看着车窗外有些茫然。

    吵到她了……

    “我早上才去过超市，也不用去菜市场，小良，要去买衣服吗？”

    “好。”

    定好了目的地，李文凯发动车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一起逛莫名其妙的街。

    林苗找队长，已经找了好几天了，可是，她一直联系不上她。以前的电话什么的，一时间都成了摆设，无论她怎么打都是无人接听。林苗这才发现，她根本不了解这个队长，关于她的所有，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已经失踪的奶奶一样。

    奶奶总是一个人，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不像其他老太太会大清早排队去超市买特价鸡蛋，不会在吃过晚饭以后去跳广场舞，也不会和别的老头儿老太太成为朋友，关系密切。似乎无论做什么她都能把自己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有人去看她，她微笑，没人跟她说话，她就自己微笑，对吃什么，住什么一概没有特别的要求，唯一能够算是兴趣的，大概就是书了。

    奶奶喜欢看书，特意报过识字班，她会写一个英文字：d□□id奶奶也会看着爸爸发呆。

    然后呢？

    无论林苗怎么回忆，都无法再记起其他什么了。所以当知道奶奶失踪后，林苗发现自己除了茫然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以外，竟然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同样，队长的电话，队长的住址，队长的消遣什么的，林苗这才发现她什么都不知道。结果，明明他们才是一个队的人，林苗却是通过那个大丁，才给丁二传上话。

    是五队的一员吗？队长那天的问题再次出现在林苗的脑海里。

    是。当然是。

    还是五队的一员吗？

    是。怎么能不是。

    林苗舍弃不了，她既舍弃不了五队，也舍弃不了那份荣誉。

    林苗打算提前出门，从她家到约定的小区，不堵车的情况下，只需要二十分钟，可是一堵车，就没完没了。

    出门前，她又看向书房。

    她始终想不明白，队长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为什么会知道是她做了那些事？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奶奶就知道了，她们明明没有碰头，也没机会去沟通。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她想不通，就像现在，她莫名其面的看着书房，明知道里面不会有答案，可她就是想进去看一看。这也是毫无道理可言的事情。

    她一把拉开门，却意外看到眼前的人，险些尖叫起来。

    她惊讶的瞪大双眼，捂住差点失控的嗓音，怪道：“你怎么在这儿？”

    王平浑身都是外泄的疲劳，完全掩盖不了。她打了个呵欠从书桌上抬起头：“发生了一点儿意外，所以我先过来了。”实在是被那两个人吵醒之后，她再没能睡着了，不得不给自己再找点事情来做。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书房？”

    “……直觉。”

    直觉？那是什么，林苗不相信，可是自己偏偏就是进了书房了。她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秘密。”王平不等她多想，直入主题道：“你找我，想说什么？”

    王平坐在利秦平常坐着的椅子上，她看起来真的很累，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了。

    “我只做了那件事。”林苗说：“我也不知道我爸爸到底在哪里，可是，他不见的那天说去北郊的度假村有事。我不敢报失踪……后来发现36号发生的地点也是在北郊……”

    “所以你宁可继续骗自己，他只是像以前一样，出门了？”

    “……是。”林苗没有想到，刚一开始，对方就给出了这么锋利的问题，还真是，不留情面。

    “他牵扯进这样的案子，我和利秦都会很为难，所以我故意模糊了一些内容。”说着林苗从书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王平：“这是我收起来的。没有给任何人。”见王平盯着她，赶紧解释道：“原件我不敢到处拿，准备先交复印件，既然队长来了，自然要拿原件出来。”

    “他注册达汝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苗心下一叹，每一问都正中要害，这让她先前的侥幸成为笑话。“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我偶尔听他讲电话，知道他和姜汝关系比较密切，可能认识。”发现王平探究的目光，林苗别过头，难堪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姜汝没比我大多少，不可能是我的母亲。他们之间，不可能是情人关系。”

    “你为什么觉得不是情人关系？”

    “感觉，直觉。我爸确实关心她，照顾她，却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感觉。而且他们的联系真的不多。”林苗又拿出一张很久以前打印的电话单给王平，道：“这个可以证明，他们通话很明显，有事联系，没事根本不会打电话，而每次通话的时间也不会很长。”言外之意很明显，恋爱关系的两个人联系频率不可能这样寡淡。

    王平瞟了一眼那些电话单，重新看林苗，问：“还有呢？”

    “这件事，是我想岔了，以后不会犯同样的错误，队长，我错了，给我个机会吧。”林苗低下了头。这样道歉，是不是会被原谅呢？林苗不确定，但是，总不能不道歉。

    王平靠在椅背上，似乎很随意的叹了一息，却一个字也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林苗等的焦躁起来，她这是什么意思？不肯原谅？还是其他的什么？自己已经道歉了，她还想怎样？！

    “队长……”

    “先别着急……你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可不想隔些日子就得再来谈话，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睡眠时间了。”王平示意林苗自己想后闭上眼睛，她似乎在趁机补眠。

    第29章 a-07-36（9）

    还没说完？什么还没说？她怎么不知道？！王平那副笃定的模样让林苗火大，却不敢造次。她不懂，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是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鬼，怎么会有这么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