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青石砖建筑,带着沉重的气息,院子里的枣树在冬夜里瑟瑟发抖,陈虎也哆嗦了一下,
“我没有说可以说话之前,你不要多嘴。”江大生提醒了一句。
“……好。”陈虎应答着,两人已经站在一栋独立居所门口。
江大生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带着陈虎走进去。
这样的直接进入,大大出乎陈虎的意料,什么地方?他打量了一下简单古朴的装修风格,有些意外,这年头那里还有人用这么古老的欧式装修!可是看到屋顶的时候,他险些忘记怎么走路,盯着可以和罗浮宫媲美的浮雕屋顶,直叹奢华!因为这些耽搁,他慢了两步后,赶紧又撵上江大生的步伐。
第67章 x-10-09(24)
“老师!”江大生突然停下脚步,冲着落地窗户的地方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礼,恭敬的让陈虎咋舌,赶紧跟着弯腰作揖。
“原来是大生啊……”
“叨扰老师休息,学生很抱歉。”陈虎第一次见这个人对什么人如此卑躬屈膝,打心底在恭敬,他好奇的不得了,江大生维持着恭敬,陈虎也不敢直腰,依旧弓着身子,偷偷看面前的老人。
老人很老,而且很瘦,从骨骼来看,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高大的架子,白色的山羊胡须显示了老人的年岁确实不轻,七十八十还是九十呢?他判定不了。
“没有诚意的抱歉,就不要说了。”老人抬了一下手,冷道:“明知故犯,必有所求。我老头子已经太老了,帮不上你什么了。”
“老师,您宽心。”
“黄土淹到眉毛的人,有什么好宽的……起来吧。”
“是。”江大生应了一声,重新站了起来,却不是意气风发的抬头挺胸,陈虎有样学样,也直着腰,勾着脖子,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老人和衣半靠在摇椅上,江大生靠近,为老人重新掖好身上的毯子。老人安适的受用了江大生的服侍,闭上眼睛,等待对方先开口。
江大生做完手中的工作,后退了一步,道:“老师,学生今日接了个案子。”
“今时不同往日,你不必问我。”
“是。”江大生一礼告罪。陈虎看着面前的老人,心下明白了,江大生恭敬的称作老师,还讨论案子的,只有那本人肉教科书,林佬,林大卫。
江大生直起腰身后,又道:“涉案人姓姜名泩。美女姜,水中泩。”
老人的眉头几不可见的一动,道:“继续。”
这隐秘的动作被身边一直密切注视着他的两个人看在眼里,江大生拉了一下嘴角,陈虎却是一惊!为什么她会跟林大卫说母亲的案子?
“案子本身并不困难,只是……”江大生看了林大卫一眼,一字一句道:“学生意外的发现,她在六年级之前,一直叫林梅,监护人有三个:唐随,苏素,长民。”
陈虎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大生。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母亲就叫姜泩,怎么可能叫林梅?怎么会这样?可那三个监护人,他知道,至少两个。一大堆不明白如浪花般席卷而来,让陈虎心里乱糟糟的,他不清楚,想要问清楚,可他还未开口询问,就看到江大生坚决的摇了一下头。他咬着嘴,想起答应过她的话,任凭心里猛烈喧锣,安静的等待。
林大卫一直没有动静,却在听到几个名字的时候,握了一下拳。
室内突然就安静的,安静的像是没有人。
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江大生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都这样了,也不肯配合吗?
“打扰老师了。学生这就告辞。”
说着他转身离开,示意陈虎跟上。后者满心不甘,真的就这么走吗?不问了吗?放弃吗?可是为什么呢?踟躇间,他晚了好几步,赶紧抬腿跟上已经走远的人。
“他……”
身后突然传来老人的声音,悠然飘远,陈虎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说过话,江大生却停住脚步,陈虎一头撞到他身上,被反弹着后腿了一步。
这个动静让林大卫睁开眼,疑惑道:“你带了别人?”
“……”江大生道:“姜泩的儿子。”
“……”听见这话,林大卫侧头,他看向陈虎。
老人已经看不清楚,月光下的昏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可即便只是这么模糊的一眼,他却道:“像他。”
江大生带着陈虎走回老人身边,示意陈虎跪下磕头。陈虎恭敬着地,规整的磕了个头,看向江大生,后者点头,示意他起来,靠近。
老人看着靠近的陈虎,深邃的眼有了些不一样的情愫。他抬手,示意对方再近一点。陈虎又靠近,看着对方没有收回的手,他重新回到地上,配合老人的手,自动降低自己的身高。
老人爱怜的摸了摸陈虎的头,摸了摸颧骨,又摸向耳后,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样的抚摸有点儿痒,陈虎却不敢动,秉着呼吸偷看江大生,后者示意无碍。陈虎安稳的跪在地上,任由老人在他头上抚摸。
老人的手游走到陈虎的耳后,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摸索确认陈虎的耳后,那里有一点凸起,这让老人的手一顿,嘴角带上了角度,老人看陈虎的目光,带上长辈的慈爱:“是我们家的……”
“恭喜老师。”江大生立刻长喝一声,满心欢喜。
“你有什么要问的?”
这话说的直白,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江大生却像是被拆穿了一般,赶紧躬身:“学生不敢。”
“哼!”老人嘲讽的哼了一声,道:“三十多年前,罗佑生也跟我说‘学生不敢’,结果呢?他太敢了!”
“学生惶恐!请老师见谅。”
“你问。”
“长民是……?”
“林森,我儿子,帮姜海洋挡枪死的。”
长民,林森,林梅,陈虎心下一叹,林大卫的儿子林森,长民的女儿林梅,姜泩的儿子陈虎……这些零散出现的信息,在这一句话中被紧密联系到一起,怪不得她说不能安排他见外公了。他的外公林长民,确实已经死了。
他也突然明白下午在茶楼,那两个哥哥为什么盯着他问“长民”,并对那个冲着他喊“长民”的老人那么上心了!
这么来看,那日冲他喊“长民”的老人,是姜海洋,梁西林的外公了。果然如她所言,姜汝的儿子有备而来。
“不,”江大生摇头,道:“学生想知道的是,林森的身份。”
林大卫慢慢扭头,探究的看向江大生。直接问身份?这一回后者低着头,却没有弓腰,这姿态是听到实话了?他眯着眼睛,似乎在斟酌应该对这人说哪一个实话。
江大生勾唇一笑,提议道:“老师如果不方便说,由学生来提问,老师只回答是或者不是,可以吗?”
“你问,我知道的,便回答你。”林大卫接受了江大生的提议,重新闭上眼睛。
“罗佑生知道长民就是林森以及,林森的身份,是吗?”
“是。”
身份这个词让陈虎又是一震,他们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江大生点头,又问:“那罗佑生知道林森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林淼吗?”
“知道兄弟,不知道林淼。”林大卫睁开眼睛,看着江大生问:“我另一个儿子,叫林淼吗?”
“是的。”江大生说:“四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听到这一句,陈虎猛的扭头,车祸每天发生,可是由她说出口的四年前的车祸,他不由想起那一场,她先前在查的那个!他看向江大生,后者点头。他的猜测得到了确认,松散了的高点沫子一般跌到地上,。
那天他和梁西林弃车后,居然撞了母亲的亲叔叔。
好一会儿,林大卫重新合上眼睛,叹了一声:“……都走了……”
“方民去年失踪了,如果老师想念,学生会替您寻找师母。”江大生又给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消息,方民是谁?陈虎不知道,浑浑噩噩的听着这二人说着他每一个字都认识,却一句也听不懂的话。
“她不会见我的……”
“学生也是这么认为的。”江大生挑眉,对对方的平淡反应感到意外。
“你什么都知道,还来问我?”老人睁开眼,疑惑的看着江大生,看起来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做这样的事。
“总要听您亲自说,才好。”江大生侧头,看向陈虎。
老人跟着扭头,看向地上的人,他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人他已经认下来,那那些事情,确实要他交代,否则……
“长民……林森进过祖祠以后,就给自己改了名字,林长民,并且离家了。”林大卫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很久远的事情,喟叹一气,道:“他结婚,有了女儿,都是……他死了好几年以后,我才从罗佑生那里听说这件事。”
“他不和您联系?”
“他说我是懦夫,不配做他父亲。”林大卫哂笑一声,两个儿子,一个从未见过就已经去了,另一个在他身边养到十几岁,就不认他了。作为父亲,他还真是失败!又说:“罗佑生给我看阿梅的照片,哄我告诉他长民的事,以及……祖祠的事。”
“您怎么知道姜泩就是林梅的?”
“乔昇,无意间说漏了。”
“说漏?”
“对。乔昇赢罗佑生那一次,他来报喜的时候,说漏嘴了。”林大卫说:“也就是那一年,那个案子之后没多久,他就改了专业,根本不碰这一行了。”
乔教授也知道母亲是林梅?这个认知让陈虎再度不能思考了。罗佑生知道,显然做了不少不被待见的事,如果乔教授也知道,那么江城之行,真的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的可有可无事了。
“罗佑生和乔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