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觉醒的人,又怎么会一直惦记让自己沉睡的事!
李文凯一直在讲旧事,昏沉之中他听得并不齐全,却也不是一无所知,他的耳边全是细语,或喜或忧,或笑或恼,只是他一直没能回神。
他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甜言蜜语,只是絮絮叨叨话家常,模糊不明的说话声却让白良觉得安心,如同置身柔软的云。他说他还什么都没做,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其实一直在做,也一直在照顾他,就像刚刚,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拉着他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从牵手变成了放松筋骨的揉捏。
他没有承诺,可他所有的行动都让白良接收到同样一个信息:他会和他一起面对,他不会放他一个人,无论他答应还是不答应,他都要和他面对这一切。
他不是没有知觉的无情人,何况这个人让他情不自禁。
抛开白良的个人问题,他可是白狼。
白狼怎么能在她需要人手的时候让她一个人着急?
队长那么在意这个案子,他更加不会允许自己继续逃避,于她无用。
他要做的是面对。
以及该怎么面对。
李文凯带着林苗回到他和白良的病房,林苗更加惊讶了!她知道李文凯在梁西林身边,可真的在梁西林的地方见到李文凯确实是个意外惊喜。原来李文凯真的在梁西林身边,李文凯也受伤了!不仅他受伤了,这间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伤员。她奔了一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白良的嘴角还带着小指甲盖大小的痂!
“你们……”
你们这是怎么了?!她无法接受自己眼前的事实,除了韦敏以外,五队所有人都在医院里,三个男队员都重伤!
李文凯压着自己的唇,示意她先别说话,指着病床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低着声音道:“我是张明,梁西林的保镖,他是王小幺。西城拐角的事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他是丁二的初恋。”
“记得。”林苗赶紧点着头,回忆着那天的情形,明白他们确实在任务中,脑子里有了大概的轮廓,道:“好,我了。可是你们怎么也受伤了?”
她怎么来了?
李文凯和白良交换了个眼神,回答林苗的问题:“利秦和梁西林合作,去江城查一个案子。”这和梁西林说的一样,林苗点头示意听到了。
见她点头,李文凯又是一讶,她怎么知道这件事?他又和白良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没有阻止他,李文凯继续道:“梁西林觉得事情有变,派我和中间那个病房的人去支援利秦,也请了丁二。然而我们四个都受伤了。”
“那队……丁二呢?”林苗意识到不能喊队长,赶紧改口。
“……”居然直接问队长!能说吗?
李文凯又看白良,后者合了一下眼睛,李文凯了然这是可以说的意思,接着说:“我们见到利秦的时候,他已经这个样子了。不过弄伤利秦的人,不会比他现在的状态更好。”
听到这一句白良猛睁开眼睛,李文凯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的猜测正确,队长已经给他报仇了。他转眼看向林苗的眼睛,道:“她做的。相比之下江城回来的四个人中她的伤最轻,但是最深。”
至于白良和队长相比谁受的伤更轻,谁的更深,这是个没有定论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伤的最轻却又最深,那是什么样的伤?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明让林苗更加不解了,她的目光紧追着李文凯。
“不要问这个了。”李文凯却摆手,拒不谈论队长受伤的事,问:“你怎么来了?”
“梁西林找我了。他说他和利秦没有不正当关系。”林苗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梁西林居然已经找过她了!可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文凯想不通,看向白良,后者点头应了一声示意知道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问林苗:“苗姐,关于现在的状况,你有什么想法?”
问林苗的想法?李文凯蹙眉,猛然想起那天白良说过,队长不放弃林苗的前提是林苗自己不主动离开。
见林苗一脸茫然,白良直言道:“你还是决定和利秦分开吗?”
林苗看着白良,觉得他变了,不像之前他们在办公室的时候了,可是具体是哪里变了,她又说不清楚,这好像就是一种感觉,气质上的变化。
“我想亲自问他……”
“也好。你在他身边照顾,我们也放心一些。”不用等她说完,白良就已经知道她的意思,点头打断她,交代道:“韦敏的角色是你妹妹林敏,不过能不把她也卷进来最好。”
“我知道了。”林苗点头,这是在说这一次的任务她也有份。
“孩子呢?”
“……”提起孩子林苗就是一个紧张,看着眼前二人,她将目光落在李文凯身上,道:“保姆带着。”
这话让白良沉默了,保姆带孩子不是不可以,但是总让人不那么放心。
“?”
“……”见李文凯不解,白良小声道:“苗姐的奶奶不在家。”
转瞬李文凯也明白了,白良在担心孩子的安全。也对,如果连个幼儿都看护不住的话,他们这群人真是白瞎了!可老太太都不在的话,还能把孩子藏在哪里、交给谁呢?
究竟哪里才安全呢?
“小敏……”李文凯的话没说完,就看到白良摇头,他不再多言,小良说过,尽量不把韦敏卷进来。
“关于孩子的安全问题我和她联系一下。”白良给出决断,道:“你和利秦都是独生子,你们的孩子队长不会不考虑。”
“好。可是……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林苗不懂,利秦瘫着没醒,白良病怏怏,苍白得不像话,李文凯的一只手臂还打着石膏,几个人都是短时间之内不能好的样子,究竟是哪个卷宗,至于让他们都变成这个样子?
“你家书柜的事,她跟你说过吗?”
第121章 x-15-20(7)
“你家书柜的事,她跟你说过吗?”
“……书柜……”林苗紧张了,道:“提过一次,她说出了差错,所以还不能告诉我。”
“我没有见过那个书柜,所以我不知道书柜出了什么错。”这句话对林苗而言无疑是颗定心丸。看着瞬间不再紧张的林苗,白良和李文凯又交换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他接着道:“不过既然梁西林去找你了,也说到他和利秦的交易,而你也走到这里和我们碰头了……”说到这里,白良顿了一下,这种情况和队长先前的预告基本一致,林苗这是想明白不会不过问利秦了,他酌量了一番,继续道:“你的父亲林淼有个兄弟,那个兄弟有个女儿。可是林淼和利秦……他们两个都认错了人,以为姜汝是林梅。”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林苗,他并不意外的看到林苗脸上五彩斑斓的变化,心中的想法再次得到印证,她确实一无所知,他的心情又沉了一分。
这个消息就是书柜的秘密能够带来的结果,队长说过,在确定林苗不会放弃利秦之后,才可以告诉她的真相。
利秦不曾负她,不仅没有负,利秦所做的一切和她的父亲如出一辙,而利秦所遭受的一切,和她不无关系。
夫妻到底是什么?白良想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种关系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责任?义务?信任?承担?包容?宽让?予你所求?
认真说过“我愿意”,有情感和传承牵绊的人都会疑神疑鬼轻易说出离婚、分手,何况他这样,不可能有任何保障的人。
队长说分手的原因是不能保护,这大概也只是成千上万个分手借口中的一个,归根结底的根本原因只有那一句:“我不愿意了。”
可感情的事,岂是一句“我愿意”就可以拼在一起成为“我们”,又说一句“我不愿意”就拆开,从“我们”变成各是各的两张单人床?
如今连拼图游戏都不是这么简单白痴了!
白良越是细想,就越是觉得无望,眉头也越是拧巴得紧,冰冷的手握成拳暗自颤栗。如果终有一天只有他一个人,他宁可从一开始就只有自己。
可是……
李文凯正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冷的拳头,让它在他的掌心中逐渐温暖、柔软。
“这……算是什么事儿呢?!”林苗被听到的消息冲击的混乱不堪,险些从凳子上摔到地上。
姜泩,林梅,姜汝包括长民,这些都是她很熟悉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想过,林梅是父亲的亲侄女,这样一来父亲和姜汝之间的交流她就懂了,难怪父亲会帮姜汝注册达汝公司,担任法人,却丝毫不过问公司的问题。
他们才是亲人。
不,父亲认错了人,亲人是林梅,也就是姜泩。利秦也认错人了,梁西林是姜汝的儿子。
可是父亲的兄弟,长民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利秦这样拿命去交易的究竟是什么?奶奶方民又是什么人?队长呢?所有这些问题像是一坨坨五颜六色的浆糊,搅得林苗一个头有两个大,还是理不明白,想不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问面前这二人。
而她心底的那个秘密,他们知道吗?
她更加担心这个。
她不是林家的孩子,父亲是她的父亲,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也不是方家的孩子,奶奶是她的奶奶,却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利秦和梁西林,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白良似乎看出林苗在想什么,但是他也给不出个有用的答案。能让她知道的他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只是这种无论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是敷衍的笼统之词。
见林苗险些摔倒,李文凯伸手扶了一把,这会儿又坐回病床上,在白良身边,接了一句:“而那个原因或许跟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有关。”他也说得模棱两可,默默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探回背后,重新握住白良的手。
“可是这些现在都告诉我,没关系吗?”林苗知道这些都属于机密中的机密,也都是他们以往不会让她知道的内容。
“她说过,从来没有放弃你。”白良摇头:“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清楚明白。”他的目光却不由落下,看着那只固执推抵,企图让他展开手掌的那只手,他想干什么!
“你能来这儿,就说明已经明白了,不是吗?”李文凯反问了一句,冲林苗温和一笑,心中就是一喜,藏在背后的手终于抠起握紧的拳头。
“……”这笑得也太温柔了!林苗受惊扯了一下嘴角,缓缓点头道:“是。明白了。”他们说得对,就是想明白了,所以她来了。
队长真的很厉害,居然全都布好了局,就像是画好格子的棋盘,而她只是其中一颗,她能往前走一格时,她才告知相应程度的部分信息。而面前这两个人都在她前面,对她有所隐瞒,知道的也比她多。
她分明知道这说明队长依然没有完全信任她,她的心里却仍旧一暖,队长不告知她所有信息,只是因为她还没有达到那一步,她还需要努力,只要她前进,她就会说。这让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被隔离被放弃,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五队人才有的小贝壳手机吊坠,她也有,幸好没有选择错误,她仍旧是五队的人。
她说:“所以我来是想要他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