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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

    竟是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也怪自己平时对父亲的时期太不上心。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说:“我在张州,今天和省厅的人吃了顿饭,他们说随江的矿山企业太多,内部特别混乱,职能部门和企业勾结得太厉害,他们说这次恐怕是重灾区。”

    白子峰沉默了一会儿,却笑了起来。白贺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根本不知道父亲的笑是什么含义,接着,他听见了父亲在电话中说了他记事起就没再听过的亲昵的称谓:“傻儿子,要不你以为我去随江只是很安稳的升官吗?”

    这三个字让白贺炜的狂躁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了一般,他觉得眼睛酸酸的,有股难以言表的情绪涌动出来。

    白子峰又说:“前段时间你们省厅的某个领导给我打电话说了你调动的事情,再加上环保督察,这就彻底的打消了我让你去随江的想法。你每次回家都不愿意跟我谈这件事,我也就不提了。后来我想,随江那里并不是好的选择,不如让你去省厅发展。”

    白贺炜怎么都没想到,每次见面都要用争吵来沟通的父亲,竟然在电话中心平气和地同意了他调动的事情,他的声音梗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怎么了?不说话了?”

    “我不明白……”白贺炜在领导面前装了一晚上的淡定,竟然在给父亲的电话里破功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我当年在设计院,你偏要我回来,如今省厅想我过去,你为什么就不反对了?”

    “设计院是个什么地方,不过是一个事业单位而已,你在那儿能成什么事情?”

    “可是……”

    白子峰打断了他,说:“另外,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那时候刚步入社会,难免会意气用事,把你放在身边我更放心些。如今,你也成长起来了,但还是没有什么心眼儿,好在人家重视你,捅了娄子也有人端着,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爸,我都快四十了。”

    白子峰呵呵笑了,“那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孩子。”他的笑声结束了,末了又说:“也正好让你离那个姓郑的小子远点儿。”

    白贺炜听见这话原本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那一瞬间,他几乎又要把怒火转移到吴灼峰的身上了,毕竟他和郑亦重新在一起的事情只有吴灼峰知道而已。

    谁知白子峰却说:“你不要以为做了什么都神不知鬼不觉的,你在他身上动的歪心思我都知道,还想找关系给他调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又是吴灼峰?”白贺炜问。

    白子峰却说:“用得着他吗?”

    “爸……”白贺炜不再那么激动,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他说:“我们两个没什么关系了,调动他的事情也搁置了。他就是个挺普通的年轻人,求您别对他做什么。”

    白子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我要想对他做什么,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常春镇工作吗?贺炜,我只是想说,你得洁身自好,别让人抓住不该抓的把柄。你去了省里,我就不能再给你保驾护航了,到时候人心险恶,我能抓到的你的小辫子,有心人也一样,你知道吗?”

    白贺炜几乎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紧盯着天花板,父亲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父亲态度的转变让他始料未及,可对他的掌控欲望也依旧存在。他开始理解身为父母的担心,可也庆幸又有了新的可以施展自己能力的舞台。

    一大早,郑亦刚到单位,就被党委书记杨树洪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杨树洪从文件中抬起头,把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拿了下来,问郑亦:“小郑啊,大为镇长找你谈了吧?”

    郑亦有点紧张,他本来就挺畏惧领导的,尤其是这种严肃的场合。点了点头,说:“谈了。”

    “你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郑亦挺直了脊背,说:“杨书记,因为专业对口,到咱们镇里来就从事林业口的工作,可人往高处走,我也想更进一步,这次能有机会,我挺想试试的。”

    杨树洪赞许地点点头,说:“曲长江就要调走了,党委有一个空缺,张冰也有这个打算,竞争还是有的,知道吗?”

    郑亦点头:“知道的。”

    从杨树洪办公室出来,刚好和张冰碰了个面,郑亦喊了一声:“张叔。”张冰理都不理的扬起他高傲的头,径直进去了。郑亦耸耸肩,不以为意,正准备下楼,他听见从杨树洪办公室传来的争执声:“杨书记,我想进党委有错吗?凭什么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大家就都支持?”

    “支持不支持是大家的想法,到最后还是要看票数。”杨树洪的声音很淡定。

    “嘁,可拉倒吧,都是黑幕!”说完话,就甩门出来了,他似乎也没想到郑亦还在楼梯口徘徊,故意撞了郑亦一下就下了楼。

    路过的财政所的大姐看见了这场景,对其行为非常不满:“一天恨不得喝八遍酒,干点事情费老大劲了,就这还妄想进党委,我看早晚得喝死。小郑啊,别往心里去,姐支持你。”

    郑亦也挺无奈的,他笑着说:“谢谢姐。”

    第53章

    郑亦不知道财政所张大姐的嘴巴是不是开过光,就在她说完这话的一周之后,张冰酒后驾车在山脊公路上逆行因为躲避对面开过来的大货车,连人带车翻到山下,事后交警给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张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整个常春镇顿时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之中,纵使这个人平时表现得多么糟糕,死者为大,没人再去说他的不好。几天后,郑亦前去灵堂祭拜,张冰的妻儿站在遗体旁边还礼,他们哭得双眼红肿,让郑亦有种说不出难受。更难受的应该是张大姐,当晚郑亦值班,领导有事没在,就他自己一个人,去洗了个澡回来,张大姐就过来敲值班室的门。郑亦开门让她进来,问:“张姐,你怎么没走?”

    她说:“小郑,你陪姐去给张冰烧点纸吧,我要是不说那种话,他……”她哽咽了,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他们到了镇政府的后院,郑亦帮她用打火机把纸钱点燃了,火苗很快吞噬了黄色的纸钱,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就像在倾诉自己一时口无遮拦产生不良后果的愧疚。郑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陪着她把准备的纸钱烧完,然后郑亦从防火仓库拿了把铁锹将纸钱燃尽后所产生的灰盖住了。做这些时,她一直跟在郑亦身边,还对郑亦说了很多句谢谢,郑亦对她说:“姐,真的不用谢,你快回去吧,天都黑了,路上不安全。”

    她点点头,对郑亦说:“小郑啊,今晚的这件事儿你别跟别人说。”

    “张姐,我知道,你也别往心里去了。”

    “嗯。小郑,姐还有话想跟你说。”

    郑亦不解地看着她,“什么?姐,你说。”

    就听她说:“小郑,你的将来是很有前途的,这其中你的努力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脚踏实地的做事情,自会有人看得见,欣赏你,帮助你。”

    待她走后,郑亦坐在值班室看电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他想起那天张大姐似是无心的诅咒,却一语成鉴,再想想她临走前对自己说得话,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都觉得值班室冷了起来。

    郑亦自己把自己吓了够呛,赶紧跑上楼回到寝室里,这才有了点安全感。他躺在床上用手机看新闻,一条本省各市的领导干部的任职名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上面有个特别熟悉的名字——白子峰,还配了一张照片,郑亦以前也在电视上看过白子峰,可如此近距离的标准照还是头一次见。在照片上分辨不出年龄,可白贺炜长得是真像他的父亲,尤其是眉眼中间展现出来的那种坚定,只不过白贺炜比他的父亲看起来更随和些,估计是遗传了他的母亲。

    不由得,郑亦又在想白贺炜了,自从上次见过之后,他们又已经十几天没联系了,只是他们深谈过那么一次之后,思念和分手的伤痛已经不那么蚀骨般疼痛了,如今他除了本职工作外,开始跑自己转编的关系,从镇里到各村,手里有票的都需要沟通。前段时间还有个张冰跟他竞争,如今竞争对手已逝,他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沉重了。有传言说张冰就是为了求选票才拼了命的跑关系,还有人说,张冰的遗孀准备起诉那些和他一起喝酒的,反观自己,连点血都没出,心里实在没底,毕竟现实就是如此。

    郑亦没忍住给白贺炜打了一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建议,响了很多声,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唐突的时候,白贺炜终于接了电话。

    白贺炜的声音听起来挺疲惫的,还有点不耐烦,郑亦怂了,想挂掉电话算了。

    “你怎么不说话?”白贺炜说。

    “学长,我是不是打扰你了?”郑亦试探性地问。

    “我加班呢,有事儿吗?”

    “那,那没事儿了,你忙。”

    白贺炜也没说什么,啪得挂掉了电话。郑亦举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一股挺委屈的心情涌了上来,他没了心思,顺势滑着手机上的新闻。

    “……中央第五环境保护督察组进驻我省开展为期一个月的督察,设专门值班电话(0233-6666666)每天8:00-20:00受理群众举报电话,并专设邮政信箱(张州邮政第7007号邮箱)接受信件举报。

    根据党中央、国务院要求和督察组职责,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主要受理环保方面的来信来电举报。其他不属于受理范围的信访问题,将按规定由被督察地区、单位和有关部门处理……”

    郑亦一下子什么事儿都忘了,直起身子,盘腿把新闻看完,是他太不敏锐吗?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也难怪白贺炜不想理他,大概是正忙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武装部长姜勇耷拉个脑袋出现在郑亦办公室,郑亦问:“你这是怎么了?”说话扔给姜勇一根烟。

    姜勇把烟给点着了,抽了几口,一开口,他的嗓子都哑了,“哎,别提了,我爸不是开了个矿嘛,这家伙,环保督察组一进驻,好多村民就跑去举报,矿管局连夜就给关停了,说我们手续不全。哎,你说这事儿,我们也想把手续办全,可也不给办啊,就你们这个林业用地手续,光一个可研报告就几十万,还不一定给批。”

    郑亦想到昨晚的新闻和白贺炜那冰冷冷的反映,更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李大为推门进来了,看见姜勇也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对郑亦说:“小郑,走吧,咱们下,刚才我和杨书记、秦镇长开了个碰头会,说咱们自己也要搞个排查工作。”

    郑亦站起身来,准备要走,顺嘴问道:“以前咱们不是弄过吗?而且前段时间区森林派出所也让报过。”

    “这次是镇里领导的要求,是土地、林业、水利联合的排查,咱们心里做个保底的工作,避免到时候上面问起来咱们卡钉子。”

    “哦,知道了。”

    白贺炜在单位忙了一宿,他基本没睡,按照市区两级的要求,和矿管、土地、水利等部门连夜关停了区里二十几家大大小小的矿企,包括被举报的和没被举报的。一晚上办公电话和手机就没停过,中间还接到郑亦那傻子的一个电话,还跟没事人似的想找他谈心,他可没有这个美国时间。

    一早去吃饭,刚吃了一半,内勤又给他打电话说几家矿企老板找上门来,让他赶紧回来。白贺炜窝了口火气,起身付钱离开了早餐铺子。

    他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不少矿企老板,有面无表情的,有怒火中烧的,还有指桑骂槐的,他们吵吵嚷嚷的要说法,白贺炜把人带到会议室,问他们:“想要什么说法?”

    “你们的钱也罚了,我们该交的钱也都交了,什么占地费,植被恢复费,一年就几十几百万的费用,凭什么把我们的矿关掉?”一个光头金链子说。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纹身都蔓延到脖子上的男人应和道:“就是……”

    光头金链子怒气冲冲地骂道:“我看你们就是怕掉帽子!”

    白贺炜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些传说中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哥们了,他倒是没慌,淡定地掏出一包烟,散了一圈,说:“这是几部门的联合执法,我们也是按照市、区两级的意思办事的。”

    “那就给我办占地手续啊,我们又不是不肯出钱!”光头金链子火气最足,又说。

    “对!”一个面目看起来和善的中年男人说。

    白贺炜说:“办林地占地手续得去找祁科长,我们也没这职能啊。”白贺炜安抚着众人,说:“大家都谅解点儿,昨天区里的意思是等环保督察组走了之后,按程序给大家办理手续,我们派出所真不管办手续。”

    正这时,副局长赵月江晃荡着进门,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哟,大家伙都在呢。”在场的这些人一改对白贺炜的嚣张态度,反而谄媚起来,纷纷起身冲赵月江又鞠躬又握手的。白贺炜倒不是嫉妒,就是觉得特别好笑。

    “赵局,您来了。”白贺炜寒暄道。

    “是,听说几位过来,我来看看。”赵月江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白贺炜说:“那正好赵局来了,办理征占地手续是赵局是主管的业务,各位有不懂就问他吧。”说完,站起身来,把人留给赵月江不卑不亢地走了,头也没回,自然没理会他们这些人的议论。

    也不是他傲慢,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愿意跟他们发生任何争执和牵扯,据邢长青反馈回过来的信息是省厅就快过来考核他了,不出意外,下个月他可能就会在张州上班了,因为他的特地隐瞒,他行事又特别低调,目前局里所里还没人知道他要走了,唯独周至最关心进展,三不五时的打个电话过来问他。白贺炜现在不过就是尽职责站好最后一班岗而已,搞这些虚的是在太没必要。

    他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白贺炜接起来,是房产中介:“白先生,您出售的楼房有人看中了,想跟您面谈,请问您有时间吗?”

    “周末吧。”

    “好的,那我跟对方定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