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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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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去海边看人打鱼,学人唱渔歌,去山顶看日出,在最繁华的澜州看午夜烟花。

    少年和少女一起行走江湖,两人各自修炼,并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就在重华树下相见,纵然总是聚少离多,可两人每次见面都没有感觉关系生疏。

    “按照我老家的规矩,你收下我的风铃,我收下你的荷包,就算是定亲了。而在我心里,你早已经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但是最近有些人想叛国,我必须回到战场上。一年之后,我们也在这树下相见,然后就成亲吧。”

    少年摸摸少女的头发,亲吻她的唇,定下这个约定。

    “走吧。”他说。

    不!

    薛藏雪突然出手,想阻止他们,离近了却看到少女眼角眉梢都是甜蜜。

    “你幸福么?”

    他问。

    少女没有回答。

    清秀的眼静静看向薛藏雪。

    薛藏雪的手定在了她的眼边,阳光倒影在她眼角的泪和褐色的眼瞳中,如飘摇的灯盏之火,将熄而未熄。

    空冥的远方,他听见一个声音问他:“如果你早知道你所享受的每一段美好,都隐藏着黑暗,遇到的每一处美景,都藏着邪恶,遇到的每一个好人,都没有感情。你还往前走么?”

    “世界上一切都是这样的么?我有点怕。”

    那人又道:“你就怕啦?相师说你命定要九死一生,你就不敢再活下去了吗?怂货!”

    “那我怎么办?”

    那人到在血泊中,苍白的头发和厚重的褶皱都堆在脸上,唇齿间尽是刺伤人眼的血。

    “嘿,你就先死再生啊!管谁伤你,管谁是什么感情,什么狗屁美好难受死一次都没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再去感受新的世界啊!畏畏缩缩的,你怕个球啊!”

    “这算是老天再给我的一次机会?”

    “老天算个球!怎么选还不是你说了算?你想回头就回头,想往前走就往前走,谁还拦得下你?”

    这像是一颗种子,说者只是无意,听者却因此被埋下了生根发芽的念头。

    “不,似乎不应该是这样。”他喃喃道,“为什么会有第二次机会?既然过去了,就算是死了吧?”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麦色的皮肤,完美的掌纹,这才是自己吧,即使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变的。

    又为何,要再来一次呢?

    薛藏雪的低笑如同一枚不谐的音符钥匙插入过去的故事中,过去的美好被炸得粉身碎骨,尘埃落定,沉进墓穴之中。

    整个乌云城的天色再次暗淡下来,落入眼中的还是沉寂的采微集市。那些故事的碎片被冻结在半空,像是大雪刚落下就被定格,分不清是温柔的,还是冷漠的。

    玄铁所铸的四弦琴被骤降的冰冷真气覆盖,发出不甘的震颤,最高音的两弦在魏小红手下琴弦绷断,琴弦飞散划破了魏小红苍白的脸颊。

    “如果我没有记错,相比花翎羽擅长将过去的仇恨藏在音乐之中伤人,你更擅长让人沉溺与过去的美好然后全盘崩坏。”

    薛藏雪睁开了眼睛,对自己依然站在魏小红的面前的现实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他问:“从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开始织梦了对么?”

    魏小红的铁琴虽然只剩下两根弦,乐声还是没有停下,缓慢沉声的,和他说话的声音频率非常同步,只是有些气息不稳,看来也是受了些内伤。

    虽然两人之间碰撞并没有太大恶意,受伤都不算严重,但高手过招,哪有那么轻易就能控制好分寸。

    “是啊,不过你很奇怪,说你武力值超群,却比任何一个人都容易进入幻境。说你武心不稳,但你又不会在幻境过分沉溺和挣扎,比任何人都要轻松破除幻境。如果我是采微阁的人,应该会非常好奇你的功法。”

    “他们一直很好奇。不过我想,他们会更好奇,为什么那两个杀手学了点皮毛音攻就可以到达织梦境界。这个事实太可怕了,对那些从小有天分的乐师非常不公平,但如果是你教的我也只能认栽。”

    “你遭了道?”魏小红透出点幸灾乐祸,“他们才不是织梦者,如果你遭了道也别难过,他们不过仗着有幻花镜而已,没那个镜子,这两人联手在你手上也过不了十招。”

    “哦?幻花镜还能和音攻一起用?有点意思。”薛藏雪手抵在唇边,似乎在思考幻花镜的真实功能到底有多厉害。

    “不过,我很好奇,”魏小红的胖手按在琴弦之上,琴声戛然而止,等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看向薛藏雪,语气带着古怪的疑问:“明明这是你最想回去的过去,你竟然不愿意回去?”

    薛藏雪也学着他的样子瞪大了眼,惊讶道:“魏小红,你竟然超脱了织梦?”

    乐师的织梦境界是个很玄乎的境界。

    刚窥到此境界之时,乐师能做的就是将听音者带回过去的回忆里,所有的情节都是听音者自己最浅薄的记忆,不能变化,就像多年前花翎羽的穿花曲。

    当乐师技艺逐渐纯熟,就可以像花翎羽的解尘那样,放出听音者藏起来的不怎么回想的记忆,并且放大记忆中他最不想面对的情绪。

    织梦的顶级手段,也就是将听音者所有隐藏的记忆都引出来,选择最黑暗或者最欢喜的片段重新编织,织就一段新梦境,乐师甚至可以行走在梦境中,控制听音者的喜怒哀乐,让其情绪大起大落最终崩溃,就像那日幻花镜中薛藏雪所经历的一样。

    魏小红这种知道梦境内容的境界当然是织梦的顶级境界,但这些梦境内容根本就不属于薛藏雪的记忆,而是魏小红亲手为他打造的梦,只有超脱织梦境界,才能够如此游刃有余地支配薛藏雪这种高手。

    “没有没有,”魏小红摆摆手,透出点小骄傲,道:“我还是织梦者,只不过这江湖上没有比我更厉害的织梦者了而已,哈哈。”

    “你既然已经到了此等水平,又为何要教促织和螳螂去杀那些人?特别是沙罗,明明就是最无辜的姑娘。”

    “你说那个风尘女子?她们这种人啊,跟我们乐师所追求的其实是很相似的,为的是身体精神能享受到愉悦。可是她们却走错了方向,围着那些肮脏的人,做着下贱的、堕落的肉体生意,她们这样怎么去追求精神上的愉悦呢?所以就算一个接一个死掉也不算什么。他们要杀,那就去杀好了。”

    薛藏雪道:“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是怎样的情况,至少,在乌云城,每一个歌姬、舞娘乃至□□,都不仅仅是这个身份。她们是母亲,是女儿,是姐妹,或者家徒四壁,或者离乡背井,为了生存而挣扎,唱曲跳舞讨好别人那是她们赚钱的唯一途径,绝对不是为了堕落而堕落。在我心里,这里的每一个女子都不是肮脏的。相比之下,双手沾满他们鲜血的你们,才脏得不堪入目,令人恶心。”

    魏小红缓慢道:“不不不,我不会让她们的血碰到我,哪怕让我在她们面前弹奏音乐我都不屑于。”

    “那是谁奏的哭女?谁奏的死婴?谁告诉你亡音铃所在?谁让你取出魑魅魍魉曲?”

    “你不是乐师怎么晓得亡音铃?”魏小红很奇怪地看着薛藏雪。

    “告诉你亡音铃所在的人都能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薛藏雪揣起手望着天空中丝毫没有散去的乌云。

    “你还知道些什么?”魏小红把断弦的琴放到一边,身体前倾。

    薛藏雪仿佛没看到他的样子,道:“亡灵十三音每一首曲子都讲述了一个亡灵的故事,曲名大多未知。这些曲子从来只有下四铃在江湖偶有流传,多数都被奸邪之人所用,逢出必见血,早些年被采微阁收去,这些年江湖都安稳了很多。”

    “那,又怎么知道是我取出来的?”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张,眼神又深了许多。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制服采微阁的十六位音痴,从他们手里取出魑魅魍魉曲,那这个人一定是你,音杀帝王魏小红。”

    薛藏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嚯?”

    “不过呢”

    “不过什么?”

    “下四铃太下乘了,啧啧。”薛藏雪摇摇头,表示自己很高傲,很是看不上那曲子。

    “你见过上乘的?中四铃?还是上四铃?”魏小红睁大了那双无辜黑亮的玻璃球似的圆眼睛,红润的嘴唇也配合地撅出了一个惊讶的圆。

    “全部。”薛藏雪笑得非常诚恳。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才发现,昨天发错章了。。。

    罪过罪过,赶紧补上!

    第42章 八方之柬

    乌云城,沉香药铺,地下室。

    花翎羽被黑着脸的柏叔领下楼的时候很有些忐忑。

    七弦晚照断裂之后,花翎羽仿佛被琴弦崩坏时那仿若哀泣的震荡所感,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在沉香药铺柴房窝了半个多月,眼中那股偏执被涤荡开去,似乎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翩翩公子,不过沧桑许多。

    这段时间他和药铺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却没有怎么见到过公子无颜,也不知道是谁躲着谁,反正他一到夜里就在对方门口徘徊,但听到对方门闩一响又赶紧缩回去,纠结在想见与不想见之间。

    想见到是因为,他总觉得当年的中原四杰反目离散,只有公子无颜,也就是这个薛藏雪置身事外是件极度令人不舒服的,况且这里边怎么可能没有他当年的搅和?他蹦出来得了灵剑碎琼,他扯断自己的琴弦,他去招惹管若虚,他斩断自己的琴,他先消失!这是罪魁祸首,自己的一腔怒火除了找他发泄,还能找谁?

    不想见到则是,他心里还是隐约认为,薛藏雪其实根本没有把他们三个放在眼中,弄出这一切,也是他们三个咎由自取,遭报应也只是时间问题。更重要的是,自己这几日身体逐渐恢复是有目共睹的,多年不曾长进功力竟然也因为他那几针和据说是冒着生命危险找来的烈焰莲有所精进。

    莫名受了薛藏雪的恩惠,花翎羽身为正统世家教育出来的公子根本没办法再硬气地跟薛藏雪对着干。

    “坐吧,小花。”

    那个清泉般的声音在不宽敞的空间里响起,蜷在琉璃灯盏里的荧夜草在墙壁上发出淡银色的光芒,那个人在黑檀木桌后慵懒地坐着。

    对于中原武林最负盛名的琴师花翎羽来说,他能轻易辨别出这四个字的音律,但这四个字的音色却那么特别。

    不像管若虚那样忧郁低沉,也不像戴星那样跋扈粗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