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了一会儿苍泽才发现,段恒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生人勿近,反而确实如张演所说,温和有礼。尽管他问的都是些极基础的问题,段恒依旧能不皱眉头地耐心回答。
“苍泽兄,怎么了,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段恒看他似乎有些神游。
“没有,没有,只是惊叹于段恒兄如此年纪就有这等学识与气度,实在令人艳羡。”苍泽为刚刚自己的心不在焉而有些惭愧,脸上竟泛起了些红晕,不过很快便消了下去。
“苍泽兄谬赞了。”段恒的笑意更深,狭长的眼睛直视着苍泽,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苍泽被注视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干咽一口。
“完了,完了,我要完了!”张演突然蹦出一句,打破两人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氛围。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苍泽慌忙撇开头,微蹙眉头,看着张演惊慌失措的脸。
“我爹说今天有贵客上门,事关我的前途,让我务必早点回家的。”张演狠拍自己头“你瞧我这榆木脑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你快走吧,现在也不算晚。”苍泽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这怎么行,苍兄住的地方离这这么远,天又快黑了,一个人走太不安全了。”张演皱紧眉头,绞尽脑汁地想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快走吧,我一个人很安全,相信我。”苍泽起身,将张演推了出去。
“不行!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置朋友于任何险境之中。”张演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
“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说没事就没事,快走吧,不怕你爹家法伺候了?”苍泽了解张演的为人,又直又犟,平时看着好欺负,但拗起来谁也劝不服。
但他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怕他爹的棍棒教育。
“这……”张演有些犹豫,却还是不肯离开。
“不如苍泽兄在寒舍将就一宿吧,明早我送苍泽兄回去。”段恒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这太麻…”还没等苍泽说完,张演便高声打断了他“那就麻烦段恒兄了,在下告辞。”旋即飞奔而去。
“你给我…”苍泽刚想让他站住,看着张演蚂蚁点大的背影,却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真是麻烦段兄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苍泽低着头,内心暗自戳张演小人。
“苍泽兄太客气了。”段恒说着,将苍泽引入内室。
两人间有些莫名的尴尬,但苍泽却察觉得出,段恒并没有不耐烦,反而是有些犹豫。
“不好意思,没有客房,苍泽兄只能将就一晚了”段恒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在黑夜里尤为清晰。
*
段恒掀开内室的门帘。
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苍泽下意识地皱眉。
“让苍泽兄见笑了”段恒很快将喝空的酒坛收拾干净。
“不瞒你说,在下一开始没有如此提议,正是怕苍泽兄看到会笑话。”段恒依旧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会,当下名人雅士皆爱品酒,不足为奇。”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苍泽并不了解段恒的任何事情,却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好像两人是相别已久的故友,尽管从未谋面。
“苍泽兄还真是会安慰人。”段恒从桌下拿出一坛未开封的酒,撕开封条,倒了大半碗,一饮而尽。“苍泽兄要来点吗?”段恒勾起嘴角,调笑地盯着苍泽。
“不了,我不会喝酒,谢谢段恒兄好意。”苍泽摆摆手,一脸想要尝试却无奈的样子。
段恒不再说话,只是自己一味地喝酒,一碗又一碗。
而苍泽,便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并不熟,连朋友也算不上,他没有立场劝阻。
可是段恒像失了心一样借酒消愁,满脸通红,苍泽也有些看不下去了,终于,他没忍住。
“段恒,别喝了。”
而段恒却像疯魔了一样置若罔闻。
苍泽也不愿再多言。
脱去书生的外衣,此时的段恒也只是个普通的青年,周身萦绕着烟火气与颓唐。
两人对坐,一宿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