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带苍泽走的路确实快了不少，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苍泽常住的客栈。

    “我到了，谢谢段兄了，明天见吧。”苍泽朝段恒挥挥手，转身上楼。

    段恒目送他的背影，露出转瞬即逝的灿烂微笑。

    “嗯，明天见。”

    *

    果不其然，从那以后，段恒天天在苍泽住的客栈下等他，带他去各种不知名却颇有特色的地方。两人谈天说地，苍泽从段恒口中了解了不少奇闻逸事。

    苍泽发现段恒依旧有些孩子心性，虽然平时掩盖得很好，但一熟络起来，还是让苍泽啼笑皆非。

    这天，段恒拉着苍泽东穿街，西绕巷，眼色很是神秘。

    “你这到底是要去哪？”苍泽被他绕得头顶发晕，眼冒金星。

    “当然是好地方。你到了就知道了。”段恒依旧拉着他疾走着，头也不回。

    苍泽狐疑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却也任凭段恒牵着。

    “到了。”段恒回头，“就是这了。”

    苍泽朝前看去，是一间不起眼的屋子，不大不小，里面毫无章法地摆了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赤膊的汉子，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这是什么？”苍泽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进去就知道了。”段恒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找了张最偏僻的桌子坐下，苍泽无奈地跟上。

    坐下才发现原来有个中年男子站在前面，一手拿着本书，一手大幅度地舞动着，表情颇有些狰狞。

    四下里全是嘈杂的声音，混着听不清的聊天声和碗筷起起落落的脆响。

    除了台上说书人的扯嗓声，唯一听得清的，只有与他一桌的段恒的声音。

    “他是在做什么？”苍泽指着那男子，皱皱眉头，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好奇。

    “说书。你没听过？”段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苍泽摇头，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前面唾沫横飞的男人。

    苍泽每次见到新鲜的东西总会变得像孩子一样，段恒看着苍泽痴迷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

    说到高潮处，苍泽的表情也愈发凝重，眉头紧锁，双手攥成拳。

    “明天…我不能来找你了。”

    苍泽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先是一顿，然后猛地转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慌忙地偏过头去。

    “明天，我就要进京了”段恒顿了顿，深吸口气，继续说道“皇上亲赐我殿试的机会，我不得不去。”

    “那恭喜你了。”苍泽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发自内心地替他开心。

    两人一来一去，苍泽错过了不少剧情，按说应是烦躁的，心里却没有来的一阵心慌，带着些许的，他不想承认的不舍。

    苍泽假装着一脸无事的模样，强迫自己听着说书人的故事。

    “你觉得…现在的南国如何？”段恒突然的一问，让苍泽有些发懵。

    “现在…百姓生活安康，边疆也无战火，算是太平盛世吧。”苍泽回想在这的时日，回答道。

    “原来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才带我来这儿吗？”苍泽恹恹地胡思乱想。

    未入仕的读书人不能议论朝政，新帝更是雷厉风行，强行打压，当今书生无不谨言慎行，生怕被抓了小辫。

    段恒冷笑一声，后是一声长叹“非也。如今官官勾结，官商互惠，其他地方的百姓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只是在姜献这个还算富庶的地方，一切都被掩盖的很好罢了。”

    “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国家，任何朝代能避免这些。”

    “读书人的使命不正是于此吗？”段恒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想改变这种现状？”苍泽一直都知道段恒不愿囿于这一方小天地，胸怀远方。

    段恒双眼半阖，摇摇头“仅凭我一己之力，好比蚍蜉撼大树。”

    苍泽刚想安慰他，只见段恒一把抓起台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但只要我力尚未枯竭，能摘一片叶也是好的。”

    段恒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果决，迸射出与身俱来的自信。

    苍泽笑着，举起自己的茶杯向他敬去。

    “嗯，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