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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薛家有子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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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更难受!他总觉得薛讯的死有蹊跷,听了薛王氏的话,更是确定了这一点。哪怕就是有心事,也没个三两个月就愁死个人的罢?

    更何况,薛讯未及弱冠接掌家业,这许多年来经历的事儿也不算少了。到底是何事,让他宁可闷在心里愁坏了自己,也不肯对老婆吐露半分?

    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清楚的,眼下看看对着哭泣的薛王氏母女,薛蟠也只得先掩了不提。

    举起袖子也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妹子说的是,妈且先别伤心了,往后都有我呢。打明儿个起,我就往各处铺子去查看去。咱们家里的印签在妈手里收着么?”

    薛王氏本自伤心着,听了这话,抬起眼皮,“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是觉得问的口气冲了些,忙又道:“我的儿,你的年纪还小,收着不稳妥,先放在我这里。等你大些,自然都是给你的。”

    薛蟠无语了。

    第一卷5薛家真有钱

    宝钗玲珑心思,这个时候已见端倪。看母亲说完,哥哥却未像从前一样顺着母亲的话说,略一冷场,便吩咐了莺儿去倒新茶来。

    “哥哥别多心,”宝钗柔柔开口道,“妈妈也是担心哥哥。”

    说话间莺儿已经端了三盏新茶进来。宝钗起身亲自端了一盏,先给了薛王氏,次又递给薛蟠,然后自己方才又坐在薛王氏身边。

    薛王氏拍拍宝钗的手,慈爱道:“哪里要你去做这些?看烫了手不是好玩儿的!都有丫头呢。”

    宝钗一笑,掠了掠耳边的一缕头发,“哪里就有妈妈说的那般毛躁了?”

    薛王氏点点头,眼中丝毫不掩饰疼爱之情。

    要说起这两个孩子,薛蟠虽是儿子,又是她头一个孩子,可真要比起来,还真不如女儿宝钗懂事。不说别的,就说念书罢。薛讯在世时候,多想家里头有个读书的人出来?偏生儿子自小儿要说惹人生气有一套,再不肯用一点儿心思在书本上头,每每能将老爷气到跳脚。宝钗却是不同,从三四岁时候起便聪慧有加,读书识字比之薛蟠强出去十倍不止。便是老爷,也时常要摸着女儿头感慨一番,遗憾宝钗身为女儿家了。

    薛蟠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心里微微带了些烦躁。许是他从来就是对宝钗带着些偏见罢,总觉得这个姑娘心大心高,没事儿与这样的人相处,听她一句话,还要想一想有没有别的意思,太过累了些。这不,方才宝钗跟薛王氏一说话,他就觉得影影焯焯是在给自己上眼药了。谁毛躁?她不毛躁,可不就是自己毛躁?

    虚咳了一声,努力提醒是自己想多了。眼前这个是妹子是嫡亲妹子,才十岁呢……

    好不容易做完了心里建设,薛蟠才开口了,“妈说的也是。既是放在您手里了,您就收好了。待用的时候,我再跟妈要,是一样的。”

    薛王氏笑道:“好孩子,你只管外头瞅瞅去,买卖上头若有不懂的地方,多问问就是了。咱们家里好歹这么多年的经营,铺子里头的掌柜大都是家生子出来的,都是你爹使惯了的人,想来也都老成。你多学着些。咱们家,往后就得靠你呢。”

    说话间,眼圈便又红了。

    薛蟠不等宝钗说话,忙道:“我都明白,从前是我荒唐,往后不会了。妈就擎等着享清福,别的事儿都不必操心就好。”

    薛王氏知道儿子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哪里想得到别的意思?点头道:“我儿说的是。”

    次日,薛蟠果然带着人在自家的铺子转了几圈儿。不转不知道,一转吓一跳。薛家不愧皇商之名,不愧百万家资之名。底下的铺子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就没有不涉足的。

    大略走了一圈儿,认识了几个掌柜的。寻了个凉快些的日子,薛蟠将人传到了薛宅里头,像模像样地问了问各铺子里的经营。各店里头掌柜都是人精似的,早都备好了账册子带来。

    薛蟠摆摆手,“过两日再说,我如今在热孝中,轻易不能出门,万事不便,铺子里还请费心打理着。待我出了孝,自有重谢。”

    一番话说的两三个掌柜的脸色都有些狐疑,东家真是转了性了?

    闲话少叙,薛蟠自这一日起,虽是不能时时出去查看自家产业,不过却能不时地将人传到家里来。薛王氏见他对这些个事情上心,大感欣慰之余,又觉得儿子这变化大了些,不免又与宝钗嘀咕了一通,“你哥哥这是怎么了?原先个没瞅他对买卖这么上心啊?我瞧着心里头总觉得没底!”

    宝钗想了想,哥哥变化确实不小。她虽然聪明,也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此轻声劝道:“哥哥知道上进了,这就是好事儿。妈别多心了,往后家里都得靠他撑着呢。”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若是妈实在不放心,银钱上头勒得紧些罢。哥哥手里没银子,也不怕往日那些狐朋狗友再来挑唆他。便是他要做什么,也得先来跟妈说,妈也就知道了。”

    薛王氏深以为然。

    薛蟠不知道薛王氏母女的话,他如今没那个功夫,主要心思还是花在了两件事儿上。其一,对薛讯的死,他心里总有个模模糊糊地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另外,也觉得薛氏族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尤其摸清了自家到底有多少产业后,更是坚定了这个看法。因此,她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琢磨怎么着对付那一帮人身上。

    其二,衣食住行,哪个朝代也都少不了这几样。自家铺子虽多,最是利润丰厚的无外乎就是当铺与金楼。只是这当铺还好说,金楼里头主要是卖些古董玉器摆件儿玩物等,这东西自己实在懂得有限。赚银子虽多,可是压得本钱也多。若是有人存心在这上头来坑自己一把,那还真是一坑一个准儿。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就关了金楼。反正薛家还承着皇宫里头的采办,往后多弄出些新鲜花样儿的首饰头面的卖到宫里头去,倒是也不错。

    这天晚上闲来无事,大热天的也睡不着觉,把几个丫头都哄了出去,一个守夜的都不要,自己盘着腿坐在罗汉床上头。一只手支着圆下巴,一只手无意识地挠脚心,心里盘算着。

    自己穿越这一回,虽说遇见了点儿狗血事,不过好歹算是摸到了一把好牌——说到吃喝,家里开着酒楼,开着米铺。说到穿戴,虽然没有成衣铺子,可有好几个布庄,卖的都是好东西,他过去瞧过,锦缎绫罗绸纱布,比官用的不差什么。还有两个金楼既往宫里采办,又兼做着百姓买卖;说到玩儿,倒是没敢开了青楼,许是怕祖宗爬起来骂。不过薛蟠不怕挨骂,往后是打算投点儿银子进去的——拜上辈子的爱好所赐,看过几本穿越小说,那青楼里头酒楼里头,可都是消息的集散地啊。

    这薛家的几代家主留下这把子家业,连棺材铺都有了两间。只要你是个人,就能被薛家赚到了银子。

    这大好的形势,便宜老爹难不成是生生累死了?

    薛蟠抱着脚歪在了床上,哀嚎一声,老爹诶,您到底给我出了个啥难题啊?弄不清楚您到底是怎么没的,我这心里颤颤的没法干活儿啊!

    第一卷6薛小呆开始收权

    在薛蟠的胡思乱想中,日子“咻……”的一声便过去了。

    一年多的时间不算太长,却让薛蟠从初来此处的惶恐无奈渐渐转变为胸有成竹。

    他是个挺矛盾的性子,既带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认命感,又有一种改变命运的跃跃欲试。只是这个前任留给自己能用的资源不多,几个贴身小厮,数名狐朋狗友。要是真的算起来,留下最多的就是“性情奢侈言语傲慢”的臭名声。

    不过也好,薛蟠倒是想得很开。这原主儿要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或一目十行的少年俊杰,那还不如现下呢!但凡有点儿和之前不一样的,不但薛王氏,就连府里几个还算忠心的老仆活计都不免要感慨一番“大爷长进了”。

    “大爷,这是咱们铺子里头今年春天各铺子采买的清单和账册,这两日已经一一核对了,数目上没有什么问题。请大爷再过目一下。”薛家的账房管事将厚厚的一摞账册清单呈给了薛蟠。

    薛蟠端了一盏青花瓷的小盖碗喝了口茶,“府里头近十年的账目可都留着?”

    管事吓了一跳,忙道:“都有留存,不知大爷要看哪一年的?”

    “说了近十年的啊,都要看。”

    管事姓张,在薛家做了大半辈子的了,人很是老成。听了薛蟠要查近十年的账,虽是有些为难,还是开口道:“这账册虽是有底,可十年的东西到底太多了些,我这就回去叫人理了出来。”

    “不必各处的都送,当铺酒楼的不要了。我只看这几年进上的采买册子,再有绸缎布庄的。”

    张管事应了一声出去,到了晚间,果然遣人来说已经理了出来。薛蟠亲自带着小厮几个小厮过去搬了回去。

    好歹吃了几口晚饭,薛蟠叫人点上灯,自己翻着看账册。

    张管事做事很是细致,已经将册子分门整理好了。饶是如此,薛蟠依旧费了老大的力气来看。

    他屋子里的几个丫头就只见书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雪浪纸,自家大爷手里拿着一枝果木烧成的细碳条,正伏在在那里写写画画。

    秋雨性子浮躁,忍不住过去伸脖子看了看,见那纸上横七竖八地十几条线,上头画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字。不由得将手搭在薛蟠肩上,问道:“咦,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原本很是娇嫩。只是薛蟠不妨,吓了一跳。手上的劲儿一岔了,炭条便折了。

    “你跑过来做什么!”薛蟠怒了,“不是叫你们外头伺候么?都当成耳旁风了?”

    春华秋雨是薛王氏身边伺候过的,薛王氏看着两个丫头长得干净,人也还利落,就派到了薛蟠屋子里伺候。要说呢,这许多人家里头都有这样的例子,但凡从小伺候过爷们儿的丫头,大都会被收房。若是有了一子半女的,抬举起来做姨娘也不是难事。

    秋雨的娘曾是薛王氏的陪房,老子是薛家的家生子,如今老两口子都是管事儿的,在薛家很有几分脸面。她自己生的又好,自小看多了薛家的富贵,哪里还愿意只做个丫头,日后出去配小子?她性子又爱掐尖儿,在薛蟠的屋子里很有几分隐性姨娘的架势。平日里头指使婆子叫骂小丫头是常有的。大伙儿虽是不忿她,奈何她娘在太太那里是个心腹人,因此也都并不敢惹她。

    薛蟠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谁见过一个丫头,还在主子孝里头就飞着眼老想勾引少爷?更何况,这一年多他看着是个乱逛乱闯的,其实也将家里的一干奴才下人查了个底儿掉。薛讯使出来的人,大多还是老实的。不过秋雨的老子娘,可就另说了。

    被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儿发作了,尤其里头还有春华等素日不大对付的,秋雨一张俏脸儿涨得绯红,眼泪跟着就下来了。好在她也算聪明,在薛蟠跟前绝不至于顶嘴,只是用手掩在鼻下,手掌虚握,小指翘起,犹如兰花一般。

    她今儿穿了一件儿浅青色的交领短比甲,里头素白的薄袄,白色绫子裙,腰间紧紧束着一条水蓝色汗巾。因是晚饭厚了,墨黑的头发松松挽着。这么一哭,倒真有几分梨花带雨楚楚可人之态。

    若是寻常男人看了,怕不得上前去安慰安慰?

    可惜了的,她对面的是薛蟠。薛蟠这两辈子不喜欢女人,尤其不喜欢惺惺作态的女人。

    “哭什么哭!出去!”

    一声怒喝,让秋雨身子不禁一颤。抬起泪眼幽怨地看了一眼薛蟠,双手捂着脸跑了出去。

    这么一来,另外的几个丫头也都吓着了。全都垂了头,逼着手,不敢再出一声儿。

    薛蟠烦躁地揉揉眉心,本来对着一大堆的账册他就觉得头晕,秋雨又过来来了这么一出儿!

    看看自己好不容易弄出来的“炭条笔”,就这么折了一大截儿,倒是还能用,只得又捡了起来继续。

    忙了好几日,才算看完了,只熬得两眼都红了。

    “大爷,太太那边请您过去一趟。”春华过来轻声道。

    薛蟠也有些事情要问薛王氏,便起身来换了衣裳,把账册锁好了,这才往薛王氏的屋子里来。

    可巧儿薛王氏正在和宝钗一块儿看着莺儿打络子,见了他进门,宝钗起身笑道:“哥哥来了。”

    “嗯。”薛蟠点点头,“妹子坐下罢。妈妈今儿可好?”

    “好着呢。”薛王氏这段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儿子懂事儿了,虽说言语还是有些不着调,可到底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多少能撑起些事儿了。再者,许是顾忌着京里头自己的哥哥和姐姐,族里那些个人也并没有敢再次上门来放肆,反倒是有几个女眷上门多了,都客气着呢。

    看薛蟠额头渗出了几个汗珠儿,眼中隐隐有血丝,白白嫩嫩的脸上也显得红扑扑的,薛王氏忙叫道:“同喜,去,赶紧着给蟠儿端冰镇酸梅汤去!”

    又让同贵给他打着扇子,嘱咐道:“我听说你这几日都忙着看先前的账册子?那都是对过账的,先你父亲在时候每季每年都要查对,不会有错的。大热天的,我儿何苦费这个心思?”

    “并不是要查对账目。”薛蟠笑道,“正是看了账册子,才有事情不大清楚,要问问妈。”

    说着,从同贵手里要了扇子自己大力扇着。

    同喜端了酸梅汤来,装在一只极大的白瓷碗中,里头加了桂花儿和碎碎的冰屑。才一端过来,便可闻见一股子细细的甜香。

    薛王氏笑道:“这东西虽是解暑,我年纪大了,却是不敢用。你们兄妹俩也别多喝,仔细肚子疼。”

    宝钗抿着嘴笑,“我也并不很热,同喜给我盛半碗便好。”

    薛蟠知道薛王氏素来不用冰,接过同喜递来的碗一气儿灌了下去。抹了抹嘴角儿,抬头间正瞧见宝钗一手端着碗,一手用一柄精致的汤匙喝,举手抬足间很是舒展好看。

    垂了眼皮道:“我瞧了这几年的账册,发现咱们不管是往宫里进上的,还是铺子里头自己卖的东西,大多是金陵周边儿的——原先倒是每年都往各地去采买。这里可有什么缘故吗?”

    薛王氏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这是你父亲的主意。我记得先前他说过,咱们的买卖铺排太大了,人精力有限,难以顾及那么多,倒是不如只做些稳妥的。也就是这几年间收敛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父亲怎么说了,我也就是怎么听听。怎了?”

    薛蟠又示意同喜再盛一碗酸梅汤来,自己白乎乎的手轻轻敲着桌子,“没什么,就是看了册子后有些不解罢了。”

    薛家生意的缩减绝不是因银钱不支所致,薛讯竟是从几年前便开始有计划地缩敛?

    “对了蟠儿,”薛王氏忽然想起一事,“昨儿我听说,你把你房里的秋雨骂了一通?为着什么事儿?”

    “跟您诉委屈来了?”薛蟠立马要炸毛。

    薛王氏笑道:“哪有?不过是听了一耳朵。她老子娘都是在府里头有点儿头脸的,若是得放过,便放过。再不然叫老嬷嬷去说,你一个爷们儿,骂了她,又有什么好看的?”

    薛蟠冷笑道:“老嬷嬷说她?我院子里头还有谁敢说她?正像妈妈说的呢,仗着老子娘的一点儿脸面,在院子里就横行霸道的。光是我听着,不是骂老婆子就是打小丫头,都不是一回两回!”

    “这……不至于吧?”薛王氏诧异,“我素日里瞧着那孩子,还算是个伶俐的啊,怎么会这么轻狂?”

    宝钗从旁边儿轻声道:“妈先听哥哥说说是怎么回事。”

    薛蟠不耐地一摆手,“没怎么回事,就是那丫头不会伺候,凡事没眼色。再要是说,品性不大好,太过轻浮了。既是妈提了,我跟妈说一声,正好她也不小了,正经打发出去算了,由着她老子娘自去做主配人吧。”

    话一出口,不说薛王氏,连同喜同贵莺儿都是一惊。

    薛王氏才要说话,外头一声嚎哭,冲进来一个穿着驼色衣裳的妇人,跪下来便冲着薛蟠磕头,“大爷,好歹留些脸面给我们啊!秋雨丫头打小儿就伺候您,要是这会子放了出去,可怎么做人呢?”

    却是秋雨的老娘,王才家的。

    薛蟠登时大怒,一脚踢开了她,喝道:“外头的人都死绝了?也不知道拉住了她?”

    薛王氏也气,既气王才家的没规没矩地这么闯进来,又气薛蟠发作自己的陪房给自己没脸。

    宝钗见母亲脸色阴沉了下来,忙起身,柔声劝道:“哥哥且消消气。”

    又低下头对王才家的道:“王嫂子,你素日也还知道轻重,母亲哥哥没说话,你怎么就敢私自进了屋子?还不快起来?别丢了脸面才好。”

    王才家的一惊。秋雨那日被薛蟠骂了一通后自觉没脸,只推说自己病了,连着几天不曾到薛蟠的跟前去伺候——原也是她有些小心思,若是离得远些,说不得大爷倒会想起自己的好处。哪怕就是打发了人来叫自己上去呢,也算是圆了脸面不是?哪知道薛蟠那里就没了她这个人一般,理都不带理睬的。她着了慌,昨儿借着自己老娘进来回事儿的功夫,偷偷地跟她讨主意。

    王才家的养了女儿这么大,也是存了借着女儿攀高的心思。当下便将女儿臭骂了一通,又安慰了两句,只说自己来太太这里打听打听,谁知道才到了游廊底下,便听见了薛蟠那两句要打发出去的话。当下心里一急,也就忘了规矩,直愣愣地闯了屋子。

    现下听着宝钗清清冷冷的话,才想起来这个茬儿,慌忙道:“好姑娘,我原是一时忘了……”

    薛蟠冷冷地看着她,“忘了也好,跟你女儿一块儿出去罢。”

    王才家的吓傻了,怎么就一句话,连自己都得出去了?

    “蟠儿!”薛王氏沉着脸开口道。

    薛蟠摇摇头,“妈别替她说情了。先前有些事情儿子不想说,原也是看着她是妈妈的陪房份儿上。如今看来,不说不行了。”

    一撩袍子又坐了下来,“去外头叫管家和各处管事都过来。”

    大爷发了火,在太太那里叫人都过去,谁敢怠慢?一时小跑着都进来了。薛蟠站在游廊底下,双手负在身后,脸上阴阴沉沉的。游廊底下跪着两个人,一个是秋雨,一个是她老娘。

    薛王氏和宝钗坐在屋子里头,宝钗紧挨着薛王氏,轻声劝道:“妈别生气了。看哥哥到底是怎么说的。”

    薛王氏叹了口气,点点头。这儿子如今是上进了,可在自己这里,也越发不听话了!

    第一卷7大爷不好惹

    王才是薛家的家生子儿,因娶了太太的陪房,这些年也算是抖起来了,管着不大不小的一摊子事情。他人挺机灵,进了院子一瞧见自家媳妇和女儿都跪在那里,心里就有了些明白——每每女儿回家,母女两个叽叽咕咕说的无外乎就是怎么拢着大爷的心,怎么别让其他丫头近了大爷的身。

    偷眼瞧见游廊之上薛蟠脸色阴沉,王才腿一软,险些也跪下了。

    早有青松、翠柏两个狗腿地替薛蟠搬了把椅子,青松还用袖子拂了拂,才请了薛蟠坐下。

    薛蟠瞟了一眼底下,院子里头都站满了,内外各处管事、婆子丫头等,俱都屏息凝神,恭敬而立。

    王才家里三个见了这个架势,心里早都着了慌。秋雨老娘这会子想不起来要让女儿攀高枝的事情了,暗暗埋怨女儿不懂事,不过是略骂了几句,哪里就要如此委屈?害自己平白要遭这个没脸!

    其实就算是到了现下,王才家的也不信大爷真能不管不顾的将自己一家子撵了出去。

    薛蟠没那么大工夫跟他们磨叽,一撩身上的长衫,自觉很是有范儿地坐了下去,右手的折扇轻点左手掌心,唤了管家上前,“王才两口子借着管事儿的机会吞没咱们府里头银钱,证据我都有了。这样背主的奴才咱们家里用不起,叫了人来带去发卖了罢。”

    王才原本就有些个战战兢兢发着抖的腿一软,跪倒在廊下,“大爷,大爷……”

    秋雨老娘“嗷“地一声嚎哭,秋雨软软地倒在地上,俏丽的一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管家也是吓了一跳,面露难色,“这……”

    薛蟠眼睛一挑,“怎么?”

    管家想了一想,走到薛蟠身边儿弯下腰压低声音劝道:“大爷,王才是老爷在的时候提拔上来的,他媳妇儿又是太太的陪房,这……这有什么错儿,该打该罚都使得。便是实在不可恕,远远地打发了庄子上去也就是了。咱们家里,轻易只有买人的,这卖了府里的老人,说出去,怕是……”

    “怕不好听是不是?”薛蟠撇撇嘴,看着地上跪着的一家三口,冷笑,“虚名儿要来又有什么用?”

    站起身来吩咐:“给爷堵了嘴,爷听不得这些个鬼哭狼嚎。”

    “知道你们觉得爷小题大做了。今儿索性说个明白。”手朝后一伸。

    翠柏战战兢兢正在后头听着,没反应过来。青松伶俐些,从翠柏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一步上前递给薛蟠。

    薛蟠回头瞪了翠柏一眼,抖着手里册子,“我薛家虽是商贾,可对下人也好,伙计也好,从没有亏待过。大家伙儿都是府里的老人儿,这个我不说,你们心里也自有数。”

    说着,将册子掷在地上。

    管家过去将册子捡了起来,随手翻开看了一眼,登时怒从心中起,几步走下台阶一脚踹向了王才,“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才被踹了两脚,痛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却是被人紧紧按在地上挣扎躲避不得。

    薛蟠下巴朝王才一家三口一扬,“要真只是贪了几两银子,大爷我还不至于如此。王才,你说说,从上一年年底开始,你跟谁来往了?”

    王才被堵着嘴按在地上,先还憋得满脸紫胀,听了这话,唰地便白了脸色。

    瞧这点出息!

    薛蟠一撇嘴,“你一边儿拿着爷的月钱,一边儿贪墨爷的银子,一边儿还要为了几个钱出卖了爷。你这样的奴才,啧啧……”

    摇了摇圆圆的脑袋,“……猪狗都不如呐……”

    一挥手,“带下去,捆了扔到柴房里。管家去找人牙子,这家子人一个别留,告诉人牙子,一个一个分着卖。要是卖到一处儿,往后就别在金陵城里头混了。”

    管家擦擦额头的冷汗,忙带了人下去。

    薛蟠这才笑了,手里扇子一开一合,“府里也好,外头店面也罢,大爷我要的是心里头明白的得力人。只要安安分分的,自然少不了好处脸面。要是真有起了外心的,王才一家便是下场。谁也别跟我念叨什么几辈子的老人儿,这话我不爱听。老人儿要是起了背主的心思,比那才从外头买来的更不可恕。爷信大伙儿都是好的,得了,今儿就到这儿,散了罢。”

    管家回来了,低声回道:“都叫人捆了看着呢。人牙子让人叫去了,估摸着得会子才能到。”

    老管家伺候了薛蟠祖父、薛讯到薛蟠,老少共有三代人了。要说从前,着实对薛家这根独苗儿不大看得上眼——老爷那般明白的人,怎么就养出了大爷这样的儿子呢?可现如今再看薛蟠,老管家也不禁心里头发颤:十几岁的年纪,说发作了一个管事便发作了。从头到尾,干脆利落,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让王才一家子说出来。那小册子他看了两眼,虽只瞧见了后廊上六老爷某月某日遣人去与王才见面儿,某月某日王才家多了个郊外的小小庄子云云,可他竟不知道,大爷这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难道,府里的管事们,大爷都留了心?

    心里一寒,抬眼间就见薛蟠正笑吟吟地瞧着自己,忙敛了心神,教众人都散了。

    薛蟠过去拍拍老管家肩膀,“粥多了,难免就有一两颗老鼠屎,不怕,捞出去了,粥还是好粥。”

    说毕,转身进了屋子。青松翠柏两个见老管家呆立不动,一边儿一个扶了架出去。

    薛王氏坐在屋子里头,碍着规矩,只能听见薛蟠处置了王才一家,可到底为何处置,她并不十分清楚。见儿子发卖自己的陪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此打脸,怎么能忍下来?

    宝钗也不大赞同薛蟠的做法,知道母亲生气了,便坐在一旁不说话。

    薛蟠瞧着母女俩的样子,坐在她们对面儿,叹了口气,“妈可别怪我,实在是王才两口子不能留了。”

    “这话说的,不过为了个丫头!”薛王氏忍不住道,“或是照你说的罢,贪墨了银钱了。可敲打一顿,再不然撸了他们的差事也就是了。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可见没把我放在眼里!”

    宝钗将手边的茶端到薛王氏嘴边,劝道:“妈别这么着,就算是哥哥今儿莽撞了些,也必是有缘由的,听哥哥说罢。”

    薛蟠吐出一口气,“妈知道王才两口子如今和谁走的近?我叫人盯了他们多半年了,从上年年底开始,就偷偷地跟后廊上的六老爷对了头儿。妈你想,从上回我打了薛螯,那些个爷们儿可还在咱们家露头?又有什么话要对个奴才说的?可见这里头有猫腻。更何况,王才不是个嘴严实的人,吃多了酒每每就爱吹嘘。前些天还刚跟人说,在城外头置办了一个小庄子。这可不是他们贪几两银子就能办到的。他们一家子都是奴才,身契还在咱们手里,怎么去买土地?那地契上头怎么写?要不是这一出一出儿的,我还下不来决心办他。再说秋雨那丫头,先前也就罢了。父亲没了,阖家子人都守着规矩戴孝,就单只她,每天借着服侍的名义眉飞色舞的。叫人知道了,明白的说是丫头轻浮,不明白的难免就得说我好色,连父孝还没过呢,就跟丫头如何如何了。这样的丫头,卖了也好。”

    薛王氏听他提起薛讯,眼圈一红,“但凡你父亲在,也不能叫你这么气我!”

    薛蟠瞧着这个样子,是缓和下来了,小白牙一龇,“我先前怕妈生气啊,没敢说。要不是今儿瞧着王才家的实在没规矩,还要忍着呢。得了,我给妈陪个不是罢?”

    说着站了起来,果然做了个揖。

    宝钗扑哧笑了,拉着薛王氏的手,“妈妈您看,哥哥给您赔不是了。”

    薛王氏心里纵然还有些不痛快,见儿子如此,也只得罢了。又愤愤然道:“不想王才两口子如此吃里扒外!”

    忽又想起了什么,手一抚胸口,“我的儿,照你的意思,那几家子还是不老实呐?这可怎么好呦?”

    “凉着办罢。他们闹腾他们的,咱们该干嘛干嘛。不过妈以后把好了内院吧,别谁来了给几句好话就心软就行了。”

    薛王氏啐道:“呸!我还不知道这个?”

    自打干脆地发卖了王才一家,薛家的下人算是又一回见识了薛大爷的手段。上回几个本家爷们儿上门来闹事,薛蟠说打就打了,还可说是年纪尚小冲动莽撞了。可这回,明摆着就是早早地防着了。就连亲妈的陪房都说卖就卖了,真要起了歪心思……大爷不好惹!

    从丫头婆子到小厮长随,都是缩缩脖子,各自干各自的事儿去了。

    薛蟠犹不知自己已经被划到了不好惹的一类人里,满心壮志地正在筹措薛家往后的发展大计。欲要跑,先得稳妥着走,这个道理薛蟠还明白。因此,他倒也没有打算在这一两年间就有大动作。毕竟,薛家传到他便宜老爹的时候,便已经是第四辈儿了。他老爹能够急流勇退缩敛家业,里边的水不必说了,也是深的。薛蟠决定,这一两年的精力,先放在人上。

    这一日带了几个小厮长随到了自家在金陵城内的金楼和成衣铺转了一圈儿,对大热天里忙着的掌柜的和伙计表示了亲切的慰问后,回来便从街上溜溜达达地逛着。

    “大爷,今儿还往别处去不去?”小厮翠柏跟在后头,很是狗腿地问着。

    薛蟠身上穿着一袭银灰色的长衫,腰间系了一条巴掌宽的浅色腰带,手里握着一把玉骨绸扇,不时地在胸前扇两下子。唇红齿白,面如堆雪,只要不开口,看上去也是个俊眉俏眼的佳公子。

    只是……

    “小翠呐……”薛蟠一开口,翠柏便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后边儿青松朝他挤眉弄眼,无声地做着口型,“活该!”自家大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身边儿几个小厮都改了称呼,“青儿”“小翠”等在府里被人笑也就罢了,这要是大街上还被大爷扯着嗓门叫,以后还要不要出来见人?

    没等薛蟠再说出话来,便听见后边儿有人扯着嗓子喊:“哎,哎,薛大兄弟?”

    薛蟠转头一瞧,街边儿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年正朝自己追过来,看上去也就是比自己大了两三岁的样儿。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狐朋狗友之一,论起来还沾些亲故——后廊上头六老爷的内侄,张添锦。

    第一卷8第一次亲密接触

    “哎,正有事儿找你呢,怎么你这几日都没出来?又忙活什么呢?”

    张添锦是家里头的老幺儿,上头好几个哥哥。张太太当年老蚌生珠,对这个儿子自然是宠溺非常。况且家业也轮不到他去操心,因此养成了一副斗鸡走狗的纨绔性子,跟从前的薛蟠很是相得。

    他说话极快,一串儿下来让薛蟠头晕脑胀,手里扇子一点张添锦的嘴巴,“停!你说慢些不行吗?”

    张添锦伸手一搭薛蟠肩膀,摇头晃脑,“昨儿我还跟何家老二说呢,如今你是越发能干了,时常就看不见人。再要瞧见你,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了。没得说,跟哥哥去前头坐坐。”

    薛蟠将他的手扒拉下去,煞有介事地掸了掸肩头,“得了罢,我这还守着孝呢。”

    “啧啧,我说你是个忍不住的——谁说喝酒去呢?前头那家茶坊,坐坐去?难不成守孝连茶都不能喝了?别想了,走走走……”

    一叠声儿地叫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了薛蟠,连拉带拽地将薛蟠往茶坊带。

    后头两个人的小厮们都一窝蜂地跟了过去。

    茶坊挺大,此时生意却是寥寥。

    二人找了个雅间儿坐下,薛蟠笑道:“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儿呢。”

    张添锦不理会,径自吩咐伙计,“捡你们这里的好茶好点心上了来,吃着不合口,爷可掀桌子。”

    打发了伙计下去,这才坐在薛蟠旁边儿,嘲道:“听说你这些日子威风的紧啊。”

    薛蟠嘴角儿一挑,“好快的耳报神啊。”

    “那是,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早早儿地就知道了。”他说的,自然是薛蟠一怒发卖了王才一家的事情。“你也是个真行的!”

    张添锦对着薛蟠一比大拇指,“这要是我,非挨顿好的不可!”

    茶坊伙计送了东西上来,四色果子四色点心,一壶清茶。又一个送上来温热的布巾,薛蟠接过来擦了擦手,拈起一块儿蜜饯杏脯放在嘴里,“味儿还好。”

    看着伙计下去了,薛蟠才带了些苦笑,倒了杯茶递给张添锦,“我能跟你比?你就是成日里躺在家里也有人喂汤喂饭,我行吗?上一年我爹才死了,我就险些被挤兑的连家主的位子都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添锦也叹了口气,“各有各难处!要说起来,那虽然是你们家事,我也觉得是我那姑父他们办事儿不地道!好在你也不是好相与的。你别笑,那镇纸打得薛螯现在脑袋上还一道疤呢。”

    看看屋子里没别人,略压低了声音,凑到薛蟠跟前,“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知道,我在家里不管事儿,平日里就那几个月钱银子花销。再要想额外的,先得听别人一通念叨!看着你这一年在家里招风唤雨的,哥哥心里也痒的紧。琢磨着,是不是也弄个铺子之类的,自己养着自己才好。”

    薛蟠垂下眼皮,白白嫩嫩的圆脸上看不出啥表情,“这是好事儿啊。”

    张添锦一拍大腿,“是好事儿,可……嗐,好事儿也得现有银子不是?”

    心下明了张添锦必是有所求,薛蟠笑道:“你家里银子还少?”

    “又拿哥哥逗闷子不是?”张添锦摇头,“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要做,就做大的。”

    薛蟠来了兴致,“往大了做?说的容易,不是我泼你冷水,能赚钱的买卖不少,可放眼整个儿金陵,又不是只有咱们两家做买卖的。大商户里头何家陈家徐家,哪家比咱们弱了?更别提那些个小些的商户了。你要想赚银子,也得先找准了路子。”

    张添锦喝了口茶,“不瞒你说,我瞅好了。咱们金陵繁华,遍地都是银子。只要好生照管,何愁赚不到?蟠哥儿,你家里头主要是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