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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薛家有子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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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城里官宦富人,和之前也并没有什么两样。“锦绣衣坊”一开,因着卖的衣裳样子又新,布料又大多华美,还是拿着册子上门请人随便儿挑,省去了不少麻烦,因此倒也颇为受到了一些女眷们的喜欢。

    张添锦出身商贾世家,很有一些经商的天分。他还记着薛蟠之前说过的,搭着卖些成套的小物件。他也有自己的想头——那些个赤金镶珠嵌宝点翠的,一般的人家不会经常添置,大富大贵的人家呢,多是有了固定的买处。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又磨着薛蟠,将薛家金楼里的首饰匠人借了两个出来,用些金线银线串了米粒大小的珍珠织成发圈,或是按着薛蟠给描画出来的几个样子弄成镯子腕带一类的,图个新鲜样子罢了。

    薛蟠眼看张添锦做的不错,也就不再费心。横竖他最初也是抱了多一半用铺子绑紧张添锦,进而拉拢张家的主意。

    经水患捐粮一事,薛张何三家暂时是绑在了一起的好名声,又有徒凤羽当初有意无意的显示对薛蟠的另眼相待,都不是傻子,张信也好,何勉之也罢,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与薛家翻脸。

    至于甄家,薛蟠表示完全不用理会。要是他没记错,他们被抄家还在贾家之前。只要害不着自己,那他们爱怎么蹦跶怎么蹦跶去。

    徒凤羽走之前,嘱咐了又嘱咐,书馆之事不能操之过急。

    薛蟠不明所以,不过徒凤羽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悖逆。不管怎么说,到底人家是当朝的皇子王爷,这件事情看的肯定比自己要深,万一犯了什么忌讳呢?还是听话比较保险。

    这天金楼掌柜张德发来找他。这是个在薛家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儿了,从小跟在金楼当伙计,一步一步熬到了掌柜。如今家里头颇有些家底,按说不做了也是使得。不过这老人家对薛家真是尽心,上回薛蟠叹了一回好的玉雕匠人难找,他便留了心。

    “这人祖籍是咱们金陵,他打小儿得了一个机缘,拜了苏州那边儿的一个玉雕师傅。算他运道好,那师傅老俩口一辈子只得了一个姑娘,看他还算勤勉,就索性招了徒弟做姑爷。如今他师傅俩口早就没了,他和家里头的带着两个孩儿原也过得不错。也算是飞来的横祸,他家里头大小子在街上冲撞了人,说是苏州知府家里的公子。事儿不大,可他们一家子在苏州也没法再混下去。这不是么,拖家带口地回来了。只是他原先娶媳妇时候,说的就是入赘。如今这么回来,爹妈也都过世了,兄嫂弟妹的,谁能让他再分份儿家产去?也实在是没法子。哥哥家里住了不到两日,嫂子酸话连天,一气之下,他带着媳妇儿女都出来了。因着我们小时候也是熟识的,托人又找到了我,想让我帮着踅摸个地方,是开个小买卖,或是找个作坊做老本行都行。”

    要说起这苏州的玉雕,历史既久,工艺又极其精湛,说句鬼斧神工也不为过。薛家承办宫内的不少采买事务,薛蟠如今接手的时候虽然不长,小心思也还有些。

    本朝尚玉,上到宫廷,乃至于宗亲权贵,下到一般的富庶人家,谁家里没有几件儿玉器?或是玉石盆景,或是摆件儿,再不然就是身上佩着的头上插着的,随处可见玉。

    薛蟠见每年薛家替宫里采买的玉石,多是从苏州或是扬州的几个作坊里进,不过是转个过手的费用。若是自家有个玉石作坊,那可又是一个丰厚的来钱买卖。

    不过,这玉石的雕琢一般都是很有些门户之间的,轻易还真的很难找到好的匠人来金陵。

    “你那小时候认识的玩伴儿,人品如何?到底闹个什么事儿,连苏州都待不下去了?”

    张德发细细地说了,末了道:“我也多年未见他了,到底如何,不如大爷自己瞧瞧?”

    薛蟠点了点头。

    次日,张德发果然带了那人来请安。

    那人名唤刘万全,年岁要比张德发小些,看上去倒是一副老实面孔。

    因听说是来大名鼎鼎的金陵薛家,刘万全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打进了院子,便没敢抬起头来。

    请了安问了好,规规矩矩地站在下首。

    薛蟠看了觉得有些木讷,笑道:“刘师傅,你不必拘束。听说是从苏州回籍的?我这里有盆水仙,刘师傅瞧瞧。”

    刘万全听着他说话声音年轻,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但见一个白净面皮团乎脸,眯着眼睛笑的十几岁少年。

    其时天已进了十月,薛蟠换上了棉装。今日正穿了一件儿品蓝色遍底银直身棉袍,领口和袖口都滚着白色风毛儿,衬着一张脸越发讨喜。

    他的手边儿摆着一盆玉雕水仙,青玉叶子象牙根,白玉雕成的花瓣儿里裹着黄玉雕成的花蕊,蕊上缠着金丝,就连底下的盆儿,都是鎏金嵌珐琅的。

    “回大爷,这是水仙是苏雕。”

    薛蟠小眉毛一挑,“怎见得呢?”

    “苏雕讲究疏密得当,虚实相衬,再就是要八面玲珑。若是扬州的玉雕,讲究的便是浑厚圆润了。”

    刘万全平时看着木讷,一说起这做了几十年的活计,便换了个人似的,侃侃而谈。

    薛蟠听得有趣,也不打断他。说了小一刻钟,还是张德发忍不住咳了一声,刘万全这才省过来,忙闭了嘴。又恐薛蟠生气,小心地看了一眼。

    薛蟠托着下巴,“刘师傅真真不愧是做了这许多年的,我只知道这玉能戴能佩能摆着,其它的就是两眼一抹黑了。刘师傅既是回了金陵,也是合该咱们有缘。只是不知,你好好儿的苏州不待,为何非要还乡?不是我说,咱们金陵这雕玉的地方可没有。”

    刘万全叹了口气,又将自己回祖籍的缘故说了一遍。

    薛蟠听了一下,跟张德发说的差不多。叹了口气,命人拿出一块儿玉料来,“这个刘师傅瞧瞧能雕出个什么来?”

    刘万全自然知道这是考校自己,忙躬身道:“这里头是什么样的还不好说,须得先行开了出来才行。”

    “既然这样,你拿了回去,三天,不管雕出什么来,都来见我。”

    “是。”

    作者有话要说:我实在熬不住了,先去睡一会,醒了继续码字。承诺的五千变成了三千,剩下的,大家明天继续到这一章里来看吧……

    第一卷32红楼之薛家有子

    秦慕天叹了口气,摇摇头,“老林这人呐……想他从前春风得意,再看看如今……唉,就算是身在高位又如何?这几年老婆没了,女儿送到京城了,就只一个人在这里,连个知冷知热的都没有……”

    说话间已经连连叹息了好几声。

    舞阳郡主看着好笑,“瞧你,倒是替人家着急。凭着他如今的权位,别说一个填房,若是有意,十个八个也娶了纳了。叫我说啊,这还是人家长情,念着先头儿的夫人呢。”

    有婢女送上果子,舞阳郡主捏着小银叉子扎了一块儿桃子递给秦慕天,“林夫人是京城荣国府出身的罢?”

    她在京里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贾敏,等随着秦慕天来到扬州时候,贾敏已经去世了。

    秦慕天点头,“如今老林的女儿就寄养在荣国府里。”

    舞阳郡主两道修饰得极为精致的细长眉毛微微一挑,却没说话,只自己伸手拿起一颗葡萄剥了吃。

    “怎么了?”秦慕天奇怪,妻子是个爽利的性子,方才那是什么神色?

    舞阳郡主与丈夫感情不错,平日里也喜欢说说家长里短。旁边的侍女送上来湿帕子,舞阳郡主擦了擦手,示意侍女们出去了,叹道:“我倒是能猜一猜林大人将女儿送到岳家去的意思,怕是恐女儿没了母亲教导,日后被人挑剔。不过,照我看来,这荣国府可也未必是什么好去处。”

    “这是怎么话说的?”秦慕天诧异。

    “老爷久在军中,京里的一些人家不熟悉。”舞阳单手支着腮,“要说起来这荣国府贾家,原也是从武出身的。”

    秦慕天一点头。

    “我在京里住的时候长,难免要出去走动。这京里多少权贵人家呢,花团锦簇的,金玉其外的,也算见识了几家子。只是再没见过如荣国府那般轻狂的。”

    秦慕天忙问端的,舞阳郡主嘴角一勾,“老爷可知道,他们府里传出过什么话?”

    “他们荣府,有个有来历的哥儿,衔玉而生。满京城都知道呢。”

    秦慕天正喝了口茶,听了这话险些呛到。“这么不着调?莫不是别人传的?”

    “可不就是他们府里自己传出来的?天下这么大,谁家听说过这样的奇事?就真是有来历的人,也不能投到一个小小的国公府去!”舞阳郡主不屑道,“也就是皇叔宽和,并不计较这些。若是……”

    说到这里,掩住了话头。

    “还不止这一桩呢。记得那年南安府里老太妃做寿,女眷中就有贾家的。我也记不得是哪个了,还提起了他们府里的大姑娘,是个正月初一的生日,有福气。你听听,女孩儿的生日也往外传?叫我看,他们府里当家的人也太不严谨了。林大人把女孩儿送去养着,本心是好的,可那府里……”

    说着摇了摇头,“这话咱们家里说说,老爷你可别听风就是雨,往林大人那里去说。”

    秦慕天又是一声长叹,老林这个人呐,怎么有这么一门子亲戚呢?

    秦慕天为林如海叹息之时,其实林如海也正在犹豫着。

    一场风寒,让他觉得跟前越发寥落了些。当初送走黛玉,固然是因为怜她骤然失母,跟前无人教导,更为重要一点,是自己到了扬州才不过一两年,根基未稳,又是掌管江南盐政。谁都知道,盐乃是百姓之必需品,每年的盐税占了国库收入的近半。这里头,又有六成来自江南盐税。两淮一带盐场大小一十九处,盐民无数。这盐政一职看似是肥缺,却也是危机重重。盐商,地方官员等关系错综复杂,他一个从帝都来的,一个不慎,便有可能折在这里。

    那两年也是多事之秋,这也是林如海下决心送走黛玉的最大原因。

    不过,这一场风寒,让他越发思念女儿。犹豫了许久,终是团起了往京中的信,接女儿回来,还是往后略等一等才好。

    却说薛蟠这里因要开办玉坊,便打算亲自往扬州走一趟,一来扬州玉坊不少,想去看看人家是如何做的;二来,也想寻访几个手艺精湛高超的匠人过来。

    这天在薛王氏院子里陪着老娘和妹子吃了饭,趁着高兴,便对薛王氏说了打算。

    薛王氏听了,自然不舍得儿子去辛苦,也是不放心,“我知道你一火心似的要做这个,如今拦着,你也听不进去。只是,凡事得先想着自己个儿,别累着了才好。”

    “妈放心罢。不过是去扬州,隔了一条河的事儿,能有多远?”薛蟠替薛姨妈捶着肩膀讨好。

    因定下了日子,尚未成行,倒是先有程紫溪一路风尘到了。

    薛蟠看了徒凤羽的信,知道教养嬷嬷有了着落,不由得很是欢喜——既然是王府出来的,又是伺候过郡主的,规矩周全不周全的先不说,名儿就好听呀!

    因想到自家老娘说话时常有些不着调,薛蟠先给两个嬷嬷打了打预防针:“我家里的妹妹年纪还小,从小儿也是娇养大了的。我成日里在外头跑,母亲跟前只她一个,母亲难免疼宠些。两位嬷嬷也别外道,若是见她行止有何不妥之处,只管说了出来。我只有感谢的。”

    两个嬷嬷一个姓王一个姓李,两个人路上就问过了程紫溪,知道是要去一个商贾人家。王嬷嬷先还不大乐意——好好儿地从侯府里做事,一下子降到了从商的人家,这落差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呢。

    倒是那李姓嬷嬷更为乖觉,能叫郡主郑而重之地选人,那这也不是一般的商户了。只管做好了该做的,日后怕是好处少不了呢。

    因此,听了薛蟠的话,便略一福身,“郡主娘娘已经吩咐过,我们姐妹二人不敢不用心。”

    薛蟠眼睛笑眯眯,“那有劳嬷嬷了。”

    将人送到后院薛王氏那里去,薛蟠这边儿便开始琢磨着给徒凤羽弄个什么回礼才好。到底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他就不信了,有了王府出来的人指点着,往后自家妹子还能坐到贾宝玉床前绣肚兜去!

    作者有话要说:怕明天有新的榜单任务,所以,所以,这次短小啦……(抱头鼠窜)

    谢谢澜小七妹子的地雷,又破费啦~~╭(╯3╰)╮

    第一卷33红楼之薛家有子

    程紫溪还带了徒凤羽的话来,“若是有何事情,可往扬州找林海。”

    薛蟠很实在,真的去找了。

    其实倒也不是真有什么事情,不过薛蟠心里有把火啊,林仙子的老爹!怎么能不去见见呢?

    林如海不负他的期望,儒雅清俊美大叔一枚。虽然见着的时候是穿着一身的官服,却是难以掩去身上书卷气息。更兼之多年官场历练,自带了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看在薛蟠眼里,那风度,那气质,咋就能这么好呢?

    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一礼到地,“小侄薛蟠,见过林世伯。”

    白白净净的少年身穿锦衣,圆脸大眼,笑眯眯的样子很是讨喜。

    林如海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看见这样的少年,脸上不自觉地,便带出了几分和蔼。

    让薛蟠坐了,有人送上清茶。

    林家的花厅里布置极具巧思,薛蟠看着手里的青花荷塘莲纹盖碗,笑道:“世伯这里果然是清雅,都是花厅,我那里就只剩下了富贵俗气了。”

    他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孺慕与崇拜,在林如海看来,这样一个晚辈少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或许是……或许是想到了他早逝的父亲?心里一阵酸楚,若不是自己的儿子早夭,再过几年,可不也是这样一个翩翩少年?

    心下叹了口气,温言道:“昔日我与令堂曾在京中有过数面之缘。自从来到扬州,离得近了,本该多有来往。无奈我这里是诸事繁琐,令堂那里想来也是一般。只是世事难料,竟不想当初一别,竟是永诀。”

    薛蟠很想红一红眼圈以示伤感,不过想了想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略略暗哑了声音,“先前我多有混账之处,时常将父亲气得跳脚。如今我都知道了,父亲却已经不在了。”

    薛讯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初来之时的一具棺木。但是,血从来都是浓于水的,这具身体,是薛讯的儿子。提及从未谋面的父亲,想着他生前种种安排,叹息之余还是有些伤感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逝者已去,世侄莫要过于伤感了。”林如海轻声劝道,“薛公有灵,定是不愿见到世侄如此的。”

    “世伯说的是。”

    其实薛蟠想要讨好林如海,还是很容易的。他天生一张团乎脸,笑起来脸边有个酒窝,虽然没有徒凤羽那般俊美华贵,不如林如海这样文雅温和,却是自带了一种极易亲近的讨喜。

    林如海并不是迂腐之人,对商人也并无什么偏见。薛蟠又是有意为之,两个人虽是差了一辈儿,话却是投机。

    薛蟠便渐渐说到了自己到扬州的来意,“原是觉得,苏州与扬州都与金陵不远,自古以来玉坊多有闻名天下的。金陵不小,小侄往常百~万\小!说,也见了几句如‘玉有五德’的话,忍不住便想着附庸风雅一番。”

    “哦?”林如海目光温和,示意他继续说。

    薛蟠受到鼓励,兴冲冲说了自己的打算:“……原也不是为了别的,单纯是喜欢那些个玉器。尤其是扬州苏州两处的玉雕,各有其长。小侄想着,先从小件入手。不是有句话么,‘君子如玉’。所以,我先叫一位师傅做了几件出来。今儿也带来一件儿,世伯请看。”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打开了推到林如海面前,“世伯。”

    林如海看时,乃是一套黄玉所雕成的文房之物,浮雕竹纹笔管一只,雕松纹镶碧玉口的笔筒一只,再有雕梅花纹镶碧玉底的砚台一方。三件儿物事想来是出自同一块籽料,所雕的花纹又暗含了“岁寒三友”的意思。

    拿起来细细端详,林如海点头,“做工很是细致,看其纹路,有飘逸之感。”

    又放回了盒子里,笑道:“这些我并不大懂得,不过看着确实不错的。”

    薛蟠眼中带了些得意,笑道:“世伯是读书人,所说的定是不错的。”

    将盒子往前推推,“这是小侄一片孝心。”

    林如海忙道:“这如何使得?你是晚辈,来到这里又是客人,咱们之间并不需如此。”

    更何况,徒凤羽在金陵时候,他自然也会关注些。薛蟠受到徒凤羽另眼相待,他当然知道。

    “世伯这就见外了。”薛蟠笑眯眯道,“我说句厚脸皮的话,真要算起来,我和世伯还能算是亲戚呢。晚辈孝敬长辈一点子东西,难道世伯都不肯收了?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不过是一块儿黄玉里出来的,世伯你看,这料上原先还有裂纹的,是匠人借着巧劲儿改作了花纹。真不值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如海也不好再推辞,只得摇摇头笑道:“你这孩子……”

    因见日头高升,便留薛蟠吃饭。薛蟠哪里会推辞,笑着就应了:“那就偏了世伯家的好东西啦。”

    他从一进来,便对林如海口称“世伯”,即便是方才说了句还是亲戚的话,此时也未改口。

    林如海是何人?从一个探花一路升迁,至兰台寺大夫,再到现在的巡盐御史,岂是愚笨之人?不说别的,单说这巡盐御史一职,在任卸任的,折了多少人进去?偏生他至今安好,可见其人心智。

    见薛蟠只叫“世伯”,略一沉吟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不愿意从荣国府那里论起。

    只是,不管怎么看,薛蟠对荣府的态度,都有些让他想不通透。

    薛蟠是晚辈客人,林如海本身并不嗜酒,因此,席上二人倒都是以茶代酒。

    林如海谈吐风趣,说些自己历年所见的趣景,书上见过的趣事,薛蟠听得津津有味。渐渐的,俩人便说到了京城。

    “说起来,我与令舅也是同僚,在京里时候时常碰见。王大人为人方正,我很是佩服。”

    薛蟠苦着脸,“世伯,您可是不知道,我舅舅脾气暴的很呢,动不动就会写信来骂我一通。”

    林如海笑了,“娘舅为大,王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顿了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你的意思,往后是要去京里的?”

    薛蟠点点头。

    “方才你也说了,薛公刚刚过世之时,族里也有不安分之人。那为何不早些进京?若是有王大人照拂,当会好些。”

    薛蟠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世伯,我年纪虽然小些,往日里也混账了些,可好歹还能知道一个道理。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草窝。我没了父亲,可也是个男人,再艰难,也得自己撑起来。更何况,哪里就有指望着亲戚的道理呢?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亲戚间,若是住个十天半月都好说,若是长年累月的要人家照拂,就算是亲舅舅,也毕竟是两家人啊。再者说了,您瞧,我这如今不是好了么?”

    林如海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嘴角一抹笑意,“你说的也是。亲戚间,原也该如此。”

    薛蟠重重点头,“就是这话。”

    林如海留了薛蟠住在府里,命人打扫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儿,“我们府里也无女眷,前后的都是一样。贤侄只管住在这里。你初次来扬州,若是在外边,我也不能放心。”

    薛蟠当然不会推辞,当下便谢过了林如海。林如海笑着唤了一个小厮,命他送了薛蟠去住处。自己便坐在书房里,打开了薛蟠送的锦盒,从里边拿出那方砚台。入手温润细腻,是不错的玉材。不过细看之下,梅花纹路间确实有细小的裂纹。不过因是浮雕的纹路,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这孩子……”林如海回想薛蟠方才说的话,仰头闭目。过了良久,才唤了人进来,吩咐道,“去叫管家来。”

    有了林如海的引见,薛蟠很是顺利地在考察了一番扬州的玉坊,并且努力挖到了几个不错的匠人,许以重金,只说好了,启程时候便带着他们一同回去。

    闲话少叙,这一遭儿走来,薛蟠心里越发有了底。若是把玉坊放到城外,薛蟠头一个不放心——都是值钱的东西,自然放在城里为好。因此就选定了一处薛家大宅后边的宅子,那宅子前后三进,还有一处不小的院子。算算房间,安置请来的匠人是足够的了。再找些年纪在十四五岁的学徒,人手也颇为宽裕了。

    至于籽料采买,薛蟠交给了自己的族兄薛虹。薛虹原是薛家族里一个旁支,就如老话说的,朝廷还有几门子穷亲戚。薛家大富,族人也不可能个顶个的都如薛蟠家里一般。薛虹家虽也有些底子,可是到底薄了些。

    “虹大哥哥,这是我头一回要自己做些事情,并不是借着老祖宗的光。我没个亲兄弟帮衬,可放眼族里,唯有大哥哥你是个靠得住的。这采买籽料的事儿,我就交给哥哥了。玉坊里头,哥哥出个人,我算上你入一股。日后赚钱分红自然少不了,只是这籽料可不能出了岔子。大哥哥只管坐镇,我另拨了银楼里的老于老赵两个跟着大哥哥,这两个是老人儿,眼光都好。这一摊子,就交给大哥哥了。”

    薛虹胸口拍的震天响,“蟠兄弟你只放心,你带挈哥哥发财,哥哥若不尽心,只叫天打雷劈!”

    他当然会尽心,家底不厚,还有儿有女,得了这么个不要钱的好处,能不尽心?

    “大哥哥说笑了。”薛蟠笑道,“兄弟之间,哪里用的着说这些个外道话?”

    这边儿薛虹带着人急吼吼地去各处采买上好的籽料,薛蟠却是将刘万全先行叫到了跟前。

    “老刘呐,这地方也有了,人也有了,等着过些日子开了张,你可得给我好好地做出个样儿来。”

    他整个人都摊在了宽大的圈背椅中,混没一点子形象可言。

    刘万全憨笑:“大爷只管放心,我瞧过了,您请回来的人手艺都是好的。再有那些个小孩子可以慢慢地教,便是一时半会看不出来,不出两年,定叫咱们玉坊不输于扬州苏州的。”

    薛蟠眉毛一挑,“那我就等着看了。”

    扬了扬下巴,指着几块儿大小不一的玉材,“用这些个东西,给我雕出一套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刘万全疑惑着接过来一看,先是一愣,接着便是忍笑,“大爷要雕这个?”

    “对,要一套,尺寸都写着呢。要刻的字儿也都有了,你仔细些,自己动手。”

    刘万全应下了,低头看看桌子上头的几块儿玉石,心里道了几声可惜。

    过了两个月,京里的徒凤羽便收到了一份礼物。硕大的一只箱子,打开来看,里边是几只锦盒。

    侯亭拿出一只打开了,登时便笑了。递给徒凤羽看,徒凤羽也是忍俊不禁——白玉雕成的螃蟹形镇纸,那蟹举着两只大大的蟹钳,几条腿姿势不同,似是在爬行。

    再看其它的盒子,青玉的,黄玉的,翡翠的,一共六只,都是螃蟹镇纸。翻开来看,螃蟹肚子上刻着一溜儿小字:蟹行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今天是真想早更新来着,可是晋江好抽好抽……于是我欢脱滴跑去看文,看到现在,骤然发现,收藏夹里的文,人家都更了……

    第一卷34红楼之薛家有子

    玉螃蟹举着大大的蟹钳,一对儿米粒大的眼睛黑黝黝,圆溜溜,想来是用墨玉雕好了嵌进去的。

    徒凤羽靠在椅子上,右手握着这白玉雕成的小螃蟹,拇指似是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

    侯亭笑道:“王爷,这薛家小子怎么想的?竟弄出一套这样的东西来,可惜了儿的这几块儿玉,都是好东西。”

    徒凤羽瞥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眼帘,手里的小螃蟹张牙舞爪的,像极了薛蟠的无赖样子。

    “侯亭……”

    侯亭立马站好了,一般说来,他家主子这般口气,便是有事情要交代。

    外边的日光照进来,书房里光线极好。

    徒凤羽举起了手,阳光照在那玉雕上头,上好的羊脂白玉显得愈发通透细腻,“往后,不要再叫他‘薛家小子’。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扬,拖得有点儿长。

    侯亭激灵灵地打个冷战,忽然想起来在金陵时候,自己个儿无意间闯进了屋子看见的,自己主子抓住薛蟠的衣裳摸……莫不是,莫不是真的?

    晃了晃脑袋,“是!”这一声应的比往日都要坚定。

    偷眼看了一眼徒凤羽,见他半眯着一双凤眼,正对着日头看那玉雕的底下。

    侯亭就不明白了,这薛蟠,到底哪里好呢?竟能让自家王爷另眼相待?难道就是那副螃蟹样子?

    挥手叫侯亭出去了,徒凤羽将玉雕镇纸放在了书案上。揉着眉心,思忖着皇帝那日与自己说的话。

    “书馆一事,虽然是好。但是你也须得记得,‘武以侠乱世,儒以文扰民’。开办13&56;看&26360;网院私塾。这便犹如一把双刃剑,用对了,自然是令士子们受益的好事。若是一个不小心,却也容易出祸端。我老了,这事儿,往后再做罢。”

    徒凤羽还记得自己父皇说着这话时候,目光中带着的几分笑意,温和而释然地看着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徒凤羽不敢想下去,这,可能么?

    金陵,薛家。

    “大爷,这是咱们玉坊里边头一批出来的。您瞧瞧,可还合着您的意思?”

    刘万全是个谨慎的性子,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薛蟠的神色。见他随手拿起一只青玉雕荷叶式笔洗,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后点点头,这才放下了心来。

    用薛蟠的话说,他的玉坊走的是“高精与平民化相结合的路线”。本朝尚玉,但是多是用来做女眷的头面,男人的发簪,或是富贵人家的器皿。薛家玉坊主做两个方向,一个是传统路线,玉雕以摆件儿器物为主,至于头面首饰一类,那是银楼里做的。另一个,便是要创一条别家玉坊没有的路。

    这别家没有的?

    刘万全曾经挠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自家大爷到底要怎么做。天下的玉坊,可不都是弄这些东西?头上戴的身上佩的屋子里摆着的,甚至佛堂里供奉着的,可还有什么地方能让自家玉坊独一份儿出来?

    薛蟠不管那么多,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比做这一行多少年的人更加高明。不过,走了几家玉坊玉店金楼的,他倒是发现,各家所制所卖,都是有些杂乱。什么都做,什么都卖。若是自己加以整合,做成系列,岂不是别家没有的?

    故而,玉坊开了以后的头一批成品,薛蟠只给了两个字,文房。

    江南文风极盛,如林如海那样身居高位的人都对那玉制的文房四宝青睐有加,想来这一系列的东西,不难打开销路。

    更何况,这玉坊算是集合了苏州扬州两处的玉雕匠人,所雕刻出来的东西或是轻灵飘逸,或是圆润浑厚,或是古朴,或是精致,一时看的薛蟠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嗯,那只白玉透雕岁寒三友笔筒不错,那件儿糖玉雕玉山子笔架也挺好,诶,这方青玉雕一路高升砚台寓意好,雕工更好……这些,可都是银子呐!

    “大爷,这边儿还有。”

    刘万全出声打断了薛蟠,带人来到另一间库房,“这屋子里的,都是次一等的玉料做出来的。用料虽是有高低,这雕的时候可都没敢少下一点儿功夫。”

    薛蟠忽然笑了,手里折扇一拍刘万全的肩膀,“好啊老刘,咱们这一回的广告语都出来了!”

    “哈?”刘万全不明所以,广告语?这是什么意思?大爷又要做什么?

    “大爷,您要做什么鱼?”

    薛蟠大笑,往外就走,冲着后头满头雾水的刘万全摇了摇手,“没你的事儿了,看好了这些东西,过两日就上架子卖货!”

    这一期的玉雕主题,薛蟠打足了文人的牌。从自家银楼里匀了一件阔朗的大屋子,货柜货架一一弄好,单等着上齐了货便要打出薛家玉坊的头一次牌了。

    因着刘万全那一句话,薛蟠又找人做了两块儿红底黑字的大匾,上边各书五个大字——价虽有贵贱,玉德无高低。

    银楼的掌柜张德发看着这十个大字,十分无语。这,也太过直白了罢?

    薛蟠不以为意,挥手道:“就是要直白才好。原先买这些的,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或是实用或是摆设,一般的念书人谁拿这个来充门面?不过咱们这个都是一样的东西,不过是玉料有些不同,都是玉,那五德不都是一样?买哪个不是买呢?富贵子弟固然会买些贵的,寒素些的买便宜的也是一样啊。”

    张德发见他有主意,也只得掩口不劝,只是心里还犯嘀咕——就大爷这两句摆在那里,能行?

    他的担心并没有多久,这一批的文房玉雕卖的极好。正如薛蟠所说,富贵子弟喜欢炫耀,那些玉质既好,雕刻花纹又精细华美的,便成了首选,一般的读书人却都是更愿意买些纹路线条古朴雅致,价格又便宜的。

    买卖顺风顺水,薛蟠便觉得小日子过得十分的和美。这天往薛王氏那里来请安,一进了屋子,便瞧见薛王氏正指挥着小丫头们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宝钗站在一边儿看着。

    “妈,您这是干嘛呢?”

    薛王氏回头见是薛蟠,顺手理了理衣襟儿,“我记得箱子里收着几块儿好颜色的料子,这不是想找出来,叫人送给王嬷嬷和李嬷嬷去。咱们家里守着孝,人家是郡主府出来的,总不好跟咱们一般素净。”

    自从那两个教养嬷嬷来了以后,宝钗的日子便不大好过。没别的,先前不管薛王氏如何标榜女儿端庄知礼,到底是商贾人家出身,有些规矩礼数并不讲究。更何况,薛王氏本身就算是出自王家,但王家在王子腾之前,也是与商户打交道居多,难免不会受些影响。

    宝钗的一举一动,被那两个嬷嬷挑的不能说是一无是处,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先前从扬州过来时候郡主嘱咐过一切听从主家的,薛蟠又有话在先,上到宝钗,下到香菱莺儿,满院子小丫头,李王二人是冷眼看了十来日,才开始真下了功夫来□。

    薛王氏偶尔看见女儿被挑错儿,心里不免不忿,待要说话,又被宝钗私底下劝了:“妈妈,教不严师之惰,这都是为了我好呢。”

    “好孩子,到底你心里是明白的。”薛王氏拉着女儿手,心里难过,“虽如此说,可便是你父亲在的时候,都没舍得这么说你呢。”

    宝钗微微摇头,鲜嫩得如同一朵儿新绽放的牡丹花儿一般的脸蛋上漾满了笑容,“妈,有了这两个嬷嬷,女儿可是受益匪浅呢。先前总觉得自己行动没一丝儿的不对,如今才知道错了。妈妈,若是没有她们,女儿往后跟您出去走动,说不定就会被人笑话呢。”

    薛王氏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女儿,自己看着只有千好万好的。好在她也知道,有了这俩人,等于是无形中提了女儿的身份呢。郡主府出来的,那可是伺候过皇室中人的。放眼整个金陵,便是官家的姑娘们,又有谁有这个体面?

    拍拍宝钗的手,“且是委屈我儿了。”

    宝钗将头歪在母亲肩上,“不委屈呢。”

    如此过了这几个月,薛王氏因偶见那两人穿的也是跟自家一样素净,心里固然很是满意二人的知礼,并不因出身郡主府便如何自高自大,却也觉得应该表表自己的意思。这才有了这一通的折腾。

    薛蟠坐下来,同喜忙去外头沏了茶来。

    接过来喝了一口,薛蟠才道:“这有什么可翻的?着人去铺子里拿两匹不就得了?这布匹衣料的本来就是要簇新的才好看。妈收到柜子里的,都得多长时候了啊?”

    薛王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如今那些料子,哪里比的上先前的?休说别的,便是官用的,也只和先前那些普通的料子差不离罢了。我这里收着的都是极好的锦缎纱绸,要不是你妹子身上有孝,我还舍不得送人呢。”

    薛蟠摇摇头,自己的老娘说大方吧,有时候却是抠得很,譬如现在。您收着的那个再好,时候长了也不新鲜了不是?有时候却又大方的让薛蟠无语,譬如给京里的舅舅王子腾还有荣国府的礼。每回看见礼单,薛蟠都要一阵肉疼。

    叫宝钗先回去了,薛王氏才坐在了榻上,问了几句铺子里的情形。薛蟠捡好听的说了,便听见母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