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姨妈那里几回来信,都是提了你表弟宝玉。那话里话外地夸着他,又请咱们进京住着。我这心里琢磨着,是不是……”
“妈!”薛蟠打断了她的话,看看屋子里的丫头们,同贵知机,忙带了人出去,这里便剩下了母子两个。“
薛蟠便道:“我先前就说过,这事儿,别从妈嘴里说出来——姨妈又没明说,您这一琢磨,倒像是咱们要上赶着他们似的。”
“不是这话,你姨妈要没有那个意思,何苦这明里暗里几次三番地来信?”
薛蟠看了母亲一眼,“妈,依您说,我那姨妈,能做的了他们府里老太太和我姨丈的主?”
薛王氏不说话了。过了良久,才道:“自古婚配,都是父母之命,老太太到底隔了一层。”
薛蟠一拍额头,自己的老妈怎么就认准了要跟贾家结亲呢?这剧情帝也不能强大到这个地步罢?
“我才不相信,若是老太太不吐口,姨妈自己就能做了这个主。更何况,我姨丈那里怎么说?您也说了,都是姨妈暗示的。但凡能做了主,若是有心,为何不明说?依我说,您不能信这个,只当看不懂就完了。否则,咱们真的就这么听姨妈的话进京了,上门了,叫人怎么看咱们?叫人怎么看妹妹?”
薛王氏又是一声长叹,见儿子脸色不好,也没敢多说别的,只得掩下了话头儿。
日子飞快,又是一年八月节。不过这一年的八月节,注定便不平常。节前各地官府接到邸报,皇帝要禅位给三皇子靖王,自己当太上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贡梨贡梨的地雷~~
这两天在家里一直看关于玉器的书籍,里边的玉雕各种美啊。上张图片,乾隆时期的青玉雕纹笔筒
第一卷35红楼之薛家有子
自古以来,做了皇帝的人,又将皇权拱手让出的,还真的不多,即便是让给自己的儿子。
以薛蟠上辈子看电视剧的经验来看,无外乎这么几种:一种,是儿子势力大过了老爹,骤然发难,逼得老爹不得不禅位,例如李世民,再如李隆基。一种,是宋徽宗那样儿的,被敌人抓了俘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也就禅了。再一种,就是乾隆那样儿的,虽然不当皇上了,可玉玺不交出去,自己个儿依旧不垂帘也听政,跟当皇帝时候没啥两样,新帝不过是个摆设。如今天下太平,没啥仗可打。徒凤羽虽然被封了王,估计势力也没大到能逼得皇帝禅位的地步。那永淳帝,是不是那第三种呢?
薛蟠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
“要做皇帝了呀……”长长叹了口气。
月色皎洁,透过窗纱投进屋子里,朦胧而又清冷。薛蟠趴在月洞床上,脑袋伸出了帐子,往后想要再跟他面前大说特说,想看看他吹箫的样儿,可是不能了。
薛蟠双手捧着下巴,又是一声长叹,自己这只忠犬还没发挥作用,人家兔子都打着了,这可如何是好?唉……
刻意地忽略了心里那种淡淡地失落。
不过失落归失落,薛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感慨了一宿,也就丢开了手。
其实如薛蟠这样的小百姓,谁坐了那把龙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自己个儿能活的更加安定些富足些。
对于官场之人来说,却是另一个样子了。
自从永淳帝下了禅位的旨意,京官儿们早朝上跪请,外官儿们上不了朝,就上折子。各地奏请皇帝收回成命的奏折雪片儿似的飞到了京中,堆在了金龙打书案上。
“凤羽你说,这些大臣折子上,都是出自本意?”
永淳帝含笑问道。
一道禅位诏书,对于徒凤羽来说,岂止是从天而降的肉饼?虽则早就在心里暗暗为那位子谋划,但实在没想到就这么砸在了自己头上——哪一次的皇位更迭不是血雨腥风?掰着手指头数,这毫无预兆就禅位的,也太过惊人。
不过惊喜归惊喜,面儿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了。他连续三次上折子跪请永淳帝收回圣旨,
“当年我本无意皇位,这话说起来或许别人都不能信。只是,我自己却知在位这些年来,如何夙夜不得安枕。国之一君,事无大小。便是无意间一句话,或许都会影响深远。先帝在时,铁腕施政,方有我窃居皇位二十年的太平。不然,以你父皇的惫懒,说不得朝政早就乱成一团了。”
徒凤羽忙道:“父皇勤勉,是有目可睹的。儿子当初尚未分府封王入朝听政之时,时常听到宫人们说,父皇又在御书房里批了半夜奏折。”
永淳帝一笑,目光清明柔和,“我于政事并无十分的天赋,总要勤快一些以补拙罢。”
从金龙大椅上站起身来,徒凤羽忙也起来上去扶着。
“凤羽啊,比起先帝来,朕,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永淳帝站在窗前,看着天上悠然飘过的几缕纤云,“与先帝相比,真的心肠不够冷硬,手腕不够铁血。朕,总有太多被人左右,太多被感情羁绊的时候。朕对朝臣,做不到先帝那般清洗,对骨肉,更做不到先帝那般……”
或许是想起了当年,先帝当着所有皇子的面儿,赐下一杯毒酒给太子,又当着所有儿子的面,圈禁了有军功在身的长子。太子状似疯狂的笑声,皇长子失魂落魄的哀嚎,似乎都还在耳边浮响着。
永淳帝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当年先帝处置了两个性格都与他相似的皇子,扶植起了素有宽和不争之名的自己,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帝王的手段呢?
于国,铁血过后须以怀柔;于君,一个性格淡然的儿子总比权力欲望旺盛的要好得多。
永淳帝的性格,固然是他得了仁君之名,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一些老臣世家。终他一朝,从未有过如先帝一般的九族连坐之罪。他的儿子也不少,生为皇子,又有几个能够如他当初一般,真正想要做个闲散王爷的?永淳帝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他能看出自己儿子们对皇位的渴望,却自认没有先帝那般不眨眼地赐死儿子圈禁儿子的冷血。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为喜欢的儿子,烂摊子便交给他好了。
徒凤羽默然不语,先帝不是他能够置喙的。
“凤羽,你是朕最器重的儿子。朕相信,这担子交给你,你能够担起这天下。只是……”
永淳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徒凤羽,“我朝几代皇子夺嫡,次次是一番腥风血雨。我徒姓皇族之人,远不及前朝繁盛。亦有人说,这是当年太祖开国时候杀戮过重,以至于报应在子孙身上。”
“父皇,儿臣以为,这实乃无稽之谈。”
“是,哪一朝帝王手上没有鲜血?朕也并不会相信这样的话。只是凤羽,朕依旧希望,你能善待你的兄弟。无论如何,手足亲缘并不可断。你的兄弟们,也并没有如太祖先帝时期……”
徒凤羽见他神色郑重,遂一撩衣角,跪倒在地:“儿臣谨遵父皇之言。”
这禅位要说起来简单,预备起来却也并不省事。这是多少朝多少年都没有的事情了,礼部着紧查据相关典律,钦天监全部忙活起来查算黄道吉日,内务府预备相关礼服等物。
禅位大典定了十月初十。算算日子,也并没有太长的时间了。京中邸报往各地送去,又有永淳帝下旨,令各处三品以上外放官员入京为新帝朝贺。
靖王继位已是必然。
大臣们闹腾一阵子也就罢了。毕竟,这不上折子请命吧,怕皇帝觉得大臣们不忠,这过多地上了折子请命,说您别禅位我们不要新君只要您,这,这新君继位了怎么办?
他们还是很识时务的。
有那更识时务的自然少不了要去巴结一番。不过,靖王一家子人家已经被皇帝下旨搬到了东宫里去。于是乎,与靖王有着姻亲的几家子,便成了香饽饽,不但方王妃、许侧妃、吴侧妃家里,就连荣国府,这个才有个姑娘进王府当了侍妾的,都被一起子人奉承了起来。
其实自贾代善死后,荣国府已经过了最为显赫的时候。贾赦是个降等袭爵的,本身除了空头爵位,便没有什么实权,平时只窝在家里。偶尔需要穿上官袍去上朝,连正殿都进不去。
至于贾政,就更不用提了。从五品员外郎,还不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多少年了还在那里没动过。若不是还未分家,这样的官儿在京里一抓一大把。
就是这样的小京官儿,女儿也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侧妃庶妃,也有人奉承着。贾政,再如何自诩端方正直,也有些飘飘然了。
外边顺心了,回到府里对着王夫人,便也觉得舒坦了不少,一连着多少天都歇在了王夫人的屋子里。
王夫人也是一改往日端庄到略显木讷的样子,满面春风。也是难怪,女儿的良人眼瞅着就是新皇上了,那女儿呢?往后……
“老太太,这往后……”王夫人嘴角儿的笑意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贾母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元春是她从小养在跟前的,亲着呢。不过她比王夫人更善于掩饰自己,只淡淡地看了一眼王夫人,“管住了自己个儿的嘴。”
王夫人一愣,心里有些个不痛快。难道在自己家里,还不能说句高兴话了?
邢夫人每每看着王夫人吃瘪,就觉得心里痛快。这些天看着二房的人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她是又眼红,又无奈,只怪自己没能生养个好闺女出来。
私底下,邢夫人对着贾赦抱怨:“这如今老二两口子便是这样,往后,咱们想说句话就更难了。这不是么,天热了,每年都有几身儿常例衣裳,今年偏生还没得。我不过打发人去略问了一问,就被二房的人顶了回来。”
贾赦不以为意,“你一个大太太,难道少了那几身儿衣裳穿?晚几日又如何?”
“不是这么说的,老爷。”邢夫人凑近贾赦,“就是您的话了,我好歹是个太太,就算不当家,那也是老爷的人。我打发了人去问问,除过老太太,谁该给我没脸?要说先前他们怎么有这么嚣张?还不是现下里瞧着,大姑娘往后说不得落个好位分?”
“你知道就好!”贾赦没好气道,“有争这个闲气的功夫,去好好儿教教二丫头,不比什么都强?”
甩袖子走人了。
气得邢夫人暗暗骂了半晌。
此时邢夫人见贾母如此说王夫人,不免脸上带出几分幸灾乐祸。身后的大丫头翡翠忙极低地咳了一声,邢夫人会意,赶紧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又用帕子作势擦着嘴角。
凤姐儿现下并不在这里,否则,必能说几句话插科打诨地混过去。如今贾母这里就只两个儿媳妇在跟前,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贾母看着两个儿媳妇,一个蠢钝一个j猾,没一个合她心意的!
打发走了邢王二人,贾母歪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养神。大丫头琥珀跪坐在脚凳上,手里拿了美人锤替她捶着腿。
许是手上力道不大对付,贾母并不睁眼,只叫了一声:“鸳鸯!”
鸳鸯会意,忙轻声应了,又朝着琥珀使了个眼色,自己接过美人锤来。
贾母这些天心里可说是忧喜交加。按说,家里很有可能出一位皇妃,这是大喜事。可是,偏生那是王氏的女儿!
先前因为要平衡大房二房在府里的权利,老大的媳妇死了以后,是自己硬压着给他娶了个败落的官家女儿,又亲手扶起了老二的媳妇来当家。谁承想老二媳妇看着是个老实的,这心里的j主意可也并不少。说她贤惠?她三个孩子都出生了,老二身边的周姨娘都没个动静呢,那还是她自己个儿的丫头开了脸提上去的!要不是赵姨娘是府里的家生子儿,有几分小聪明,又有自己暗里的关照,焉能生下三丫头姐弟俩?
就是这样,她还不足!当初还一力撺掇着贾琏娶了她的侄女,呵呵,还真当她那点子心思谁都看不出?
唉,这也是自己当年打了眼,养虎为患了。
只是可惜了,宝玉是她肚子里出来的。
想到宝玉,贾母睁开了眼,“鸳鸯,今儿宝玉去了哪里?”
“老太太,您忘了?快到您的寿辰了,昨儿不是让宝玉往寺里跪经去了么?”
“老了,老背晦了!”贾母笑着叹道,“也就是这孩子,心里实在,是个孝顺的。”
鸳鸯抿嘴一乐,并不多嘴。
提起宝玉,便难免要想到黛玉,贾母的目光沉暗了下来。前儿接到了林如海的信,除过问了黛玉近况外,便是一件事情。新皇登基,他是要来京里朝贺的。届时,将要带了女儿回南去!
第一卷36红楼之薛家有子
zai不管各方人何种心思,日子是过得很快的。新皇登基大典如期举行了。祭天地,告祖宗,登极授受,加冕进宝,文臣武将三跪九叩,本朝迎来了一位新的君王。礼部已经拟好了年号——景熙,只是须得来年改元。
几日后,册封后宫。
景熙帝后宫简单,正妃方氏,与他少年夫妻,出身高贵,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皇后。两位侧妃,一个许氏出自书香门第,为人温婉谦和,被封为文妃。另一个吴氏,受封淳妃。除此之外,妃位之上再无一人。
颁布册封诏书这一日,荣国府里的人倒比新帝登基之时还要激动急切。按照王夫人所想,女儿年轻鲜妍,又是新到了帝王身边的,与另外几位已经伴驾数年的相比,自然更有优势。就算位分不能越过了吴侧妃许侧妃,也不会太低。哪知道心心念念的元春,就只封了一个小小的六品贵人,这算什么?
贾政王夫人等心里难免失望。王夫人更是将自己的
贾母却道:“元丫头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林如海随着外官进京朝贺,又等待新帝陛见了一回。待得所有事情尘埃落地,便来至了荣国府,既为拜见岳母,又为接女儿。
他本是正三品巡盐御史,先前还做过一任兰台寺大夫。按说,这品级比之荣国府里的虚衔将军和从五品小员外郎要高上不少。不过,此次来至岳家,林如海却怎么都没想到,便跟戏园子里上演了一场闹剧无异。
两个舅兄就不用说了,几年未见,大舅兄越发不成样子,脸黄眼肿,一看便知是荒唐过度的。二舅兄说起话来也越发酸腐,当然,嘴角处还有掩饰不住的得色。至于内侄贾琏,容貌俊俏,却是稍显轻浮。
林如海心里感到很是纳罕,要说起来,当初他成亲之时,两个舅兄还都年轻,只看外面儿的话,大舅兄也是个相貌堂堂之人——贾琏就很有几分当年大舅兄的样儿。二舅兄说话虽然动不动就要抛上几句书袋,也还算是个斯文人。可这回见了,怎么都变了这么许多?
与两位舅兄并无太多可说,不过略做客套了一番,林如海便急着去见女儿。他与贾敏就只这一个女儿,已经有三年没见过了,自然是挂心的很。
岳母贾老太君精神不错,也是,整个儿贾家她是辈分最高的,不说荣国府里,便是宁国府的贾敬贾珍等人,见了她还不是要恭恭敬敬?
贾母见着女婿,眼圈儿先就红了。
“这孩子在我这里,就跟二丫头她们是一样的。看见她,我就想起了我苦命的女儿。”
提及贾敏,林如海忍不住也是心里酸痛。又怕贾母年迈之人伤感不好,只得掩了悲痛,强自说些别话。
一时提起黛玉,贾母便道:“鸳鸯,去姑娘的院子里,请林姑娘过来。”
林如海听了这话,本自以为是黛玉与荣府几位姑娘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谁知道等到女儿进来,却是与荣府的宝贝疙瘩宝玉一同的。
宝玉一身儿大红色锦衫,腰束玉带,发戴金冠,面如秋月,色若春花。见了林如海,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
林如海见了他形容俊秀,举止文雅,点点头,含笑道:“转眼间便这么大了。”
黛玉见了父亲,早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林如海见先前一团稚嫩的女儿,如今个头儿也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很有几分她母亲的样子,大感安慰。或许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过,黛玉泪眼之中很有几分生疏,怯生生的,不敢过来。
贾母便招手叫黛玉过去,搂了她在怀里。宝玉赶紧跟过去小声安慰。
林如海眉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皱。
荣府少不得要设宴来款待林如海。中间一架六扇隔开了男女。林如海乃是府中娇客,自然坐了首位,贾赦贾政分作两边相陪,贾琏下首坐了,又执壶劝酒,宝玉却是在里边跟着女眷一席。
林如海也无心饮宴了。他当然听知道贾母宠溺宝玉,但是却没想到过宠到了如此地步。按说,十来岁的哥儿了,再怎么着,也不当再和女眷们厮混在一起。尤其,这里还有亲戚。
饭毕,女眷们散去,撤下了屏风,林如海便提出了要黛玉回南的事儿。
他在进京之前便给荣府写信提过了此事,自以为贾母该是有个准备了。孰料话音才落,便听见一声脆响,却是一直坐在贾母身边儿的宝玉倏然而起,手里的茶杯掉落了地上。贾母登时吓了一跳,忙一叠声儿地问他可烫着了没有,鸳鸯等伺候的丫头一拥而上,有的捡拾碎片,有的替宝玉擦湿了的衣裳。
宝玉已经傻了,他怎么不知道林家姑父是来接林妹妹的?林妹妹在这里住了几年,怎么能回去呢?回去了,她哭了的时候谁来哄她?谁来陪她?她回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宝玉。”贾政板着脸开口,却见宝玉无一丝儿反应,只傻傻地看着林如海。他见宝玉人前失仪,本就心里不虞。又见他有了些痴意,更是有气。再看自己开口叫了,宝玉竟似一无所觉,当下便沉了脸,略略提高了声音,“宝玉!”
宝玉最怕的就是贾政,吓得一个哆嗦。
贾母便不悦道:“你如此大声作什么?宝玉没烫着,难道倒要让你吓着?”
说着吩咐鸳鸯:“去送了宝玉回去换了衣裳再来。”她留下宝玉在这里,本就是为了让林如海留个好印象,可如今宝玉这个样儿,还是先送回去为好。
鸳鸯机灵,过去伸手拉过了宝玉,“宝二爷,我送你回去。”
宝玉失魂落魄地跟着她出去了。
这边儿贾母便叹道:“宝玉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这几年和玉儿一块儿在我跟前,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是最有尽让的。”
林如海勉强勾了勾嘴角,不好接口,却是犯了疑——这宝玉,外表是不错,可这人,怎么有些不大对劲?
况且听老太太的话……林如海打定主意,今儿便将女儿带走罢,横竖家里在京中有宅子,也不必住到别处去。
不过功夫不大,鸳鸯便匆匆进来了,脸上神色有些尴尬。垂着头走到贾母身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林如海注意到了自家岳母的脸上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掩去了,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如海便起身,“若是岳母大人不便,小婿便先行告辞。只是玉儿那里,不知岳母大人可有早先说过回南一事?若是收拾好了,小婿与她数年未见,想这就带了她回去,也好一叙父女之情。不知……”
贾母心里不痛快,可是,人家骨肉亲情,断没有她说不行的。沉默了一阵子,贾琏知机,笑道:“林姑父,如今天气渐冷,扬州离着京城有两千余里的路程。若是一路行去,只怕林妹妹受不得啊。”
贾赦也跟着劝了一句,林如海主意已定,并不说留下黛玉的话。
贾母见状便知道这回林如海是下定了决心要带走黛玉的,叹了口气,“当初本是为了敏儿过世,我怕玉儿在家里一个人闷出病来,才接了过来。如今你来接她,我断没有不放的道理。往后这千里迢迢的,我若是想她……”
说话间已经滴下泪来。
林如海忙躬身道:“岳母大人快不必如此,是小婿的不是了。”
屋子里除过贾母自己的贴身丫头,并无其他女眷,说话也并无忌讳,贾母索性道:“不是我要硬拦着,你府里并无年长的女眷,玉儿这一回去,她的教养事宜,要如何?”
林如海先前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愧疚的,毕竟,当初不管岳母如何写信来接,终究也是他点头同意了,才将黛玉送来京城的。如今忽吧啦地说带回去,任是谁,心里不舍也是有的。不过,在这里半日,老太太话里话外地透露着黛玉与宝玉感情不一般,到底是何意?
垂了垂眼皮,林如海道:“玉儿年纪渐长,这几年虽不在我身边儿,我也一时不敢忘了人父的责任。如今已经请了扬州同僚的女眷——老太太想来也是知道,乃是定远侯之妻,舞阳郡主代为教管。郡主那里已经安排下了两个人,老太太尽可放心。”
贾母不语了,郡主安排人教管?这是天大的体面了。长叹一声,“既是如此,玉儿那里怕是尚未收拾好了。你只先回去罢,让我祖孙两个再说说话。”
“那么小婿日落前打发人来接了玉儿。”
林如海笑道。
按说事情到此便是结束了,贾母并不十分拦着,一来固然是林如海方才说的舞阳郡主将要教导黛玉之事,二来,却也是心里存了一份念头,想着林如海能够看到宝玉是个好的,又能亲上做亲,成全了两个玉儿的一段姻缘。
他官阶高,学问好,若是此事能成,对宝玉无疑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
因此,贾母并不愿意因黛玉回家一事,与林如海弄到僵了。
可坏就坏在她太过疼爱宝玉,如今宝玉仍旧是住在她的院子里——先前黛玉初来之时天气尚冷,便住在了碧纱橱里,宝玉住在碧纱橱外。如今两个人自然不能一直那么住着,却也不远。黛玉便住在贾母正房的东跨间里,宝玉却是住在了东厢房。
贾赦几个陪着林如海出来,才下了台阶,便听见东厢房里边一阵哭声,却是宝玉的声音。
“不行,不能叫林妹妹走!”
里边儿还有几个人声,想来是丫头们正在劝着。林如海看了一眼那东厢房,回头对贾琏道:“烦琏儿跟老太太说,我到家后便打发人来接玉儿。”
说罢,一径告辞了。
等到回了林府,林如海一时都没带耽搁,直接打发人去荣国府接黛玉。直到天色擦黑,才接了回来。
父女两个白日并未有多少功夫说话,这也是黛玉头一次回到林家京城的宅子。林如海见女儿目光中流露出的既想要与自己亲近,又不敢十分亲近,心里很不是滋味。
至晚饭时候,父女两个同桌用餐,黛玉眼见桌子上都是自己素日里爱吃的;回到自己屋子睡觉时,那屋子里收拾的竟也和自己记忆中的一般。知道是父亲一片爱女之心,忍不住便又落下泪来。
林如海这边儿也未曾闲着,叫了王嬷嬷雪雁两个,细问黛玉这几年如何。
二人说了什么不可知,只是林如海书房的灯直亮到了四更天。
闲话少叙,林如海此次进京,乃是与定远侯秦慕天夫妻一起。两家共坐一船而来,回去自然也是同路。
林如海并未在京中多久,只在接了黛玉后的第三日,便亲自又去了荣府一趟告辞,次日便与秦慕天夫妻带了黛玉启程回南了。
荣国府里除过了贾母心里不自在了几日,宝玉又闹了两场外,也并无人将黛玉的离去十分放在心里。
船上,舞阳郡主自然不便与林如海见面。好在他们所坐的乃是楼船,她便住了上边一层,轻易并不出舱门。她性子爽利,来的时候便憋闷不已。回去因多了一个黛玉,便索性将她接了上来同住,倒是赶了秦慕天下去与林如海在底层。
黛玉本是个聪慧的女孩儿,人生得清灵飘逸,舞阳郡主自己没有女孩儿,相处了两日,爱的什么似的,只恨不得抢过来给自己做女儿。
秦慕天对林如海笑道:“我看你这女儿迟早被郡主抢去。”
林如海含笑不语。不管怎么说,女儿能得郡主青眼,与她往后是有无限好处的。
又思及荣府一事,便开口与秦慕天说了,末了致歉:“一时无法,竟拿了你们夫妻做幌子,还望贤弟莫要怪罪。”
秦慕天大笑,“怎么我们府里的人就都是好的?一个两个的,都来要教养嬷嬷?干脆日后,我们也要收些过手费用才好。”
一路少叙,因天气渐冷,楼船也并不必夜间停宿,只一直往扬州赶去。不过十几日间,便已经到了。
林如海带着女儿与秦氏夫妻告辞,才回了巡盐御史府,便有管家来回:“上次来的薛家大爷,昨儿来求见老爷。听说老爷尚未回来,只留下了话,说是还要在扬州盘桓几日,等老爷回来再来拜望。”
第一卷37红楼之薛家有子
薛蟠觉得有句老话儿说的好,情场失意赌场就得意。他不好赌,这辈子来了这两年多都是一猛子扎到底地做买卖去了,所以银子是赚了不少,可是这情场么……
当然,他从来也没有自恋到觉得跟徒凤羽有过啥。不过,徒凤羽是他来了此处后,头一个上心的人。薛蟠自己也说不好,当初关注徒凤羽,到底是因为要抱紧他大腿以免以后被咔嚓了,还是因为他那不输天人的眉眼?或者是因为那张看向自己时候总是略带着戏谑的笑脸?再或者是那人无意间露出来的关切宠溺?
不过薛蟠很是有些自知之明,就算再怎么着,俩人身份地位摆着呢。先前人家是王爷,这跟自己个小皇商就是个天壤之别。就算是拿着手给自己个儿擦过一回药酒,那也是多半儿是因为拿着自己逗乐儿的时候多。这回倒好,逗乐儿都不必了,人家升了,成了皇上了。
想起那摩挲在自己身上的热乎乎的掌心,薛蟠偷偷地在心里竖了个中指。晃晃脑袋,将徒凤羽的身影晃出去,化悲愤为力量,继续赚银子。
唉,再怎么说,这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啊。
这次来扬州,薛蟠本是为了一块儿上好的墨玉籽料而来。
墨玉,早在秦汉时期便已经有了开采的记录。陕西频阳的墨玉名扬天下,其色漆黑如墨,光洁可爱,其质纹理细腻,典雅温润,有‘贵美玉’之称。只是墨玉难求,普天下也唯有频阳、泰山与蓝田三处有之。
薛虹带人往频阳走了一趟,倒是带回了不少籽料,只是薛蟠都不大满意。又听闻说上一次开山时候有一块儿最大的籽料被扬州陈氏玉坊高价购得,听薛虹形容了那籽料大小,又有跟着薛虹去的老于好生叹了一番那籽料的成色,薛蟠便坐不住了。
原本想着先行拜会林如海,不想林如海进京朝贺未归,薛蟠只得自己先去了陈氏玉坊。
陈氏玉坊的当家陈万里倒是痛快,墨玉虽然难得,却也并非独一无二。薛蟠肯出高出当初几倍的价钱来买,他自然乐得出手。
购得了心仪的墨玉,又恰好赶上林如海回来,薛蟠少不得去拜见了一回,惊讶地得知,林妹妹居然已经跟着回了扬州!
这林妹妹一回来,往后林如海还会不会一病而去让女儿落个孤女泪尽的结果?
等回了金陵,薛蟠叫来刘万全,让他开了那墨玉籽料。
刘万全对着牛头大小的籽料直搓手,“这,这样大小的可真是难得了!不知道大爷是花了多少银子得来的?若是叫我说,这么大一块儿,若是只雕咱们坊里那些摆件儿器物,倒是可惜了。”
薛蟠心里一动,他大小的玉坊也转了一些,自家里开着的金楼里也有不少的玉器,只是那前世曾经看过的山子雕,倒像是没有见过。
记得前世去帝都游玩,在某博物馆里看到一座大禹治水的玉山子,当时便被震住了。当时还听人说,山子雕乃是最为考验玉雕匠人雕工与巧思的。一般说来,都是雕些山水人物,或是气势雄伟意境博大,或是清零婉约巧思慧智,总之,乃是极佳的赏玩之物。
本朝无论官宦还是富贵人家,都是极爱玉品的,这样的山子雕若是出来,销路自然是不愁的。只是,山子雕极为费时费力,倒不如现下玉坊里那些个器物好做了。
“你先别兴头,我且问你,若是叫你雕出这样儿的东西,你可能行么。”
薛蟠连说带比划,后来还上了自制的炭笔来画,“总之,就是要有山有水有人有物,譬如说古来的典故,名人的佳句,或是你们知道的什么遇神仙儿的故事,都可以刻来。”
“哎呦……”刘万全吸了口气,“照大爷这么说来,那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出来的。况且这个跟雕个玉佩做个笔筒不同,都是得大块儿的籽料,这须得借着整块儿料的纹理走势,谋篇布局,何处当透雕,何处要深雕,何处该藏,何处该露,都要心里先有了底子才行。”
“那是,简单了我就不做了。”薛蟠吊儿郎当地笑道,“我冷眼看了,这些玉坊里头都没有出过这样的东西,想来若是你们做了出来,将来少不得还是个这行里留名的。”
刘万全被忽悠了,晕晕乎乎地回去构思如何在这块儿墨玉上雕琢出薛蟠所说的东西。
薛蟠嘿嘿一乐,叫青松翠柏收了那墨玉籽料,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府里,他可是还有大用处呢。
人一旦忙活起来,日子过得是很快的。薛蟠上蹿下跳地忙着赚银子,不知不觉间,竟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请和尚道人做了道场,拜祭了祖宗,薛蟠兄妹算是正式除了孝。这一年,薛蟠十五岁,宝钗也已经十三岁了。
“蟠儿……”这天早上,薛王氏对着过来请安的薛蟠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薛王氏斟酌了一番言辞,才道:“咱们家里也出了孝了,好些事儿啊,也该有个思量了。”
薛蟠正叼着一块儿芝麻卷儿,“什么事儿?”
“譬如说府里的丫头们,年纪大了的有几个。先前因着你父亲的孝,不能给她们放出去配人。如今呢,算是没了这层忌讳。因此我就想着,院子里的大丫头们,凡岁数到了的,该往外放就往外放罢。”
薛蟠点点头,不说别人,就是他屋子里的春华冬雪几个,也都有十七八了。要是再耽误下去,可就成了老姑娘了。
“依我说,咱们也别管了,索性给个恩典,都叫各人父母领回去自便罢。”
“也罢了,就按着你说的办。”薛王氏看看儿子越发高挑的身形,笑道,“就是你,岁数可也到了呢。”
薛蟠险些被芝麻卷噎着,忙忙地灌进去一口热茶,“妈,您说什么呢?我才出了孝,就想这些,叫人怎么说呢?”
对女人,他有欣赏,但是绝对提不起性趣。上辈子就知道自己的取向,这辈子又怎么能改的了?
“虽不好直接做亲事,可这房里的丫头,还是能先放上两个的。”薛王氏笑眯眯地说道,“我这心里盘算不少日子了。满府里看着,好丫头不少,你若是看上了哪个,就跟妈说。春华冬雪跟着你时候不短了,虽是年纪大了你两岁,不过这伺候你细心,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再不然,当初香菱是你带回来的,那丫头生的相貌好。我冷眼看着,性子也和顺。若是你喜欢,我把她拨到你的屋子里?”
薛蟠吓得连连摇手,四下里看看,屋子中就只同喜同贵两个丫头,忙道:“你们两个,出去伺候。刚才的话,若是传了一个字儿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他执掌家业久了,身上自然带了一股子气势。同喜同贵都连忙福了福身子出去。
薛蟠便起身凑到薛王氏身边儿,“我的好妈嘢,您就别添这个乱了……”
头上立马挨了薛王氏一下子,薛蟠瘪着嘴委屈,“您听听刚才您的话!香菱那是宝钗贴身的丫头,我能要了她?传出去妹妹还要不要做人?”
薛王氏一怔,她只顾着满府里头给儿子挑通房,倒是一时忘了这个茬儿,“哎呦”了一声,一叠声道:“还是我儿想的周到。”
薛蟠一口气还未松下来,薛王氏又试探着问:“那春华冬雪……”
“妈,我还小呢。”薛蟠忙打岔,“再说,眼下正有件大事要跟妈说。金陵这边儿咱们的买卖也稳当了,我留下虹大哥哥在这边照料玉坊。跟张家合开的铺子我只拿分红,经营交给张添锦去。其它的老铺子掌柜伙计都是我叫人品查了两年的,也还靠的住。因此我想着,等到下个月,咱们就往京里去。”
“进京?”
“对,进京。”薛蟠在自己的左手上戴了个扳指,这会子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京里繁华不让金陵与扬州,且达官显贵多在京中。咱们家的买卖,也该往京里拓展了。”
京城是薛王氏娘家,她当然乐得进京去。况且现在儿子出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