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蛇上过太空太过于凶猛,以至于我还没开口许美人就规规矩矩向我问安。
“起来吧。”不是所有苍蝇都能叮出缝,只有幸运的苍蝇才能找到有缝的蛋。很不幸的是,我不是苍蝇。算了,这次就放过她吧,先把冯昭仪的事解决了再说。
“娘娘。”许美人竟然叫住我。
“何事?”
“容华娘娘可否移步讲话?”许美人自从回宫以来,行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对于她,我现在不想惹。
她见我没有动静,上前拦住轿撵,跪了下来。
好吧,你赢了。
她把我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谨慎的看了四周,才开口说道,“娘娘想当昭仪吗?”
“不想。”想也没想直接回复她。
“那么皇后呢?”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吐出四个字,“关你何事。”
她又跪下,“臣妾愿意追随娘娘,为娘娘鞍前马后。”
我大惊,马上冷静下来。
她这是在投靠我?还是在试探我?还是她这么做是冯昭仪指使的暗中监视我?还是她有着其他什么目的。不管哪一种情况,都不会是好结果。想清楚至此,我连忙转身后退。
“娘娘。”她又从后面叫住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要变天了。”、
我抬起头,太阳高高照,乌云似有几朵,但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风也是呼呼的吹。
要变天,我看是春天要来了吧!
这一路上溜达,我还特意叫人在椒房宫多转了几圈,并没有碰到冯昭仪,只好打道回府,心想明天再来,我就不信我这个月天天来,就碰不到她冯若兰。
刚回到宫里,还想装作孕妇的样子摸着肚子,慢腾腾下来跨过门槛。青菊就跟阵风一样刮了进来。
幸好是假的,要是真怀孕,这一下没站住,绝对流产了。
“娘娘,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这么大惊小叫,什么事不好都比不上此时没了孩子不好。
“冯,冯家被抄家了。”青菊结结巴巴说道。
“好事啊。”我不由拍下巴掌,“他家被抄了好啊。”然后又想到什么,“那,那冯昭仪呢?”
“不知道。”青菊平复口气,“听说要打入冷宫。”
什么?她要打入冷宫!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谁对他负责?
34-花开花落自有时
冯昭仪怎么会被打入冷宫?冯家怎么会好端端被抄了?
这真的是变天了!
“青菊,你赶紧出去打探打探消息。”已经顾不上许多了,现在要知道这天为什么变才是真理。
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探出头看青菊回来了没有,心里焦躁的不行,口中碎碎念完了完了,变天了变天了。
盼的太阳都下山了,扭的脖子都快断了,青菊才急急跑来。
“快说,怎么回事?”
她气喘吁吁,“冯丞相私通匈奴,皇上从他家搜出信。”
什么?冯乐士竟然私通匈奴!
“而且,还从他家搜出几箱子金银财宝。”完了,冯丞相必死无疑,那么,冯若兰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为什么这一切来的这么快?前几天,冯昭仪还是恩宠在握不可一世,冯丞相还是圣恩优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日,怎就这么快变天了?
“快,再出去打探些消息。”
“打探什么消息?”元奕朗声进门。
“皇,皇上,参见皇上。”
“快,快起来。”他扶起我,顺手抚摸一下肚子,“朕多么迫不及待啊!”
我奉上笑脸,“他也盼望着早出世呢。”是啊,早出事。“皇上,臣妾听说冯丞相出事了。”
元奕脸色一变,拂袖转身,“哼,背叛朕,那是他咎由自取。”又转过来,却是另一副脸孔,手搁在肚子上,似若有如无随口说道,“朕最恨的就是别人背叛朕欺骗朕了。”抬眼时,又是粲然一笑,仿佛有心,仿佛无心,“燕来不会背叛朕欺骗朕吧?”
心里的惊惶已不知该如何形容,如同面临绝壁四下里又是豺狼包围,忙定下心神,挽起一个笑容,“臣妾怎么背叛皇上欺骗皇上呢。”手心里沁出密密麻麻一层汗,仿佛五月里的梅雨全部聚集在掌心。
元奕笑起来,笑的灿烂笑的彻底笑的纯粹,只是笑的戒备重重四面设防。
“皇上。”要知道最确切的消息莫过于直接问元奕,“冯丞相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会背叛皇上呢?”
元奕止住笑,“后宫不可过问政事。”然后又扬起笑容,挑着指头勾住下巴,“不过,你既然想知道。朕告诉你也无妨。燕来想知道吗?”
抛出的是个问句,对于我而言,这个问句里包含着太多东西,又是试探么?“臣妾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孤苦一人,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何区别呢。”
“冯乐士他私通匈奴,一向有恃无恐,自以为两朝元老就胡作非为。朕看他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原来,冯乐士被抄家是迟早的事。而元奕早就想动手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借口罢了。那么,他对冯若兰的感情是?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冯昭仪呢?”
元奕叹了口气,神色里有无尽的情绪,伤感的,落寞的,痛恨的,愤怒的,只是没有关于爱的,“罪臣之女,冯家已被株连九族。”
“想必冯昭仪的性子也不愿苟活于世吧。”
“你倒挺了解她的。”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臣妾想临走前送冯昭仪一场,毕竟认识一场。”
元奕诧异地看着我,最后还是叹口气点头同意了,“你就代朕去看看她吧。”
宫里头有两个冷宫,一个是我住过的,有饭吃没人管不要命的冷宫;还有一个,没饭吃有人管要你命的冷宫,专门送宫里头的妃子们奔赴黄泉路。
这里也是一片衰败的气息,如今衰草连天,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打进来,昭示着无言的悲哀。谁为你点亮黄泉路的晨曦?
朱红色破旧的大门发出年代久远的吱呀声,只有两把椅子,别无他物。这里,本就不需要多余的东西,在这里,连命都是多余的。
“是你。”冯昭仪见到是我时,感到一阵诧异。
我站在门口,逆光而站,所有的阳光挡在身后,“是我。”
“你来干什么?”冯昭仪永远是冯昭仪,永远不输人气势,即便是将死,也有一股凌厉之气。
“来看看你。”突然间,心头袭来一阵悲哀,连同着来看好戏的念头都被这股悲哀湮没化成尘埃,落在空气里。
“哼,本宫不需要你的同情。”这么一个绝傲的女子仿佛红尘里开了最艳的凤凰花,即使凋落,也绝不需要旁人发出叹息。
我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定,卯足劲想在她面前不落气势,“你做了这么多坏事,难道罪不该死吗?”
“哼,我做了什么坏事,是你们这些人落井下石罢了。”
“你害了李荣华肚里的孩子这不是坏事吗?”我极力寻找借口。
她回过头,“谁跟你说李荣华肚里的孩子是本宫找人做的。不过,就算别人没动手,本宫也绝不会放过他。”然后话锋一转,“倒是你这个贱人,害了本宫的孩子。”说起她未出世的孩子,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柔和。
我低下头,“那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她猛然间回过头,再次强调一遍,“真的不是你干的?”
“真的不是我干的。你都要死了,我还骗你这个干什么。”就是因为这个事害我被打入冷宫,不过,却是遇见了楚烨,一生中最美好的光景。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不绝,仿佛凄厉的能掐出一把泪来,“本宫只不过是想让皇上全心全意对我,这有何错。”嘴角衔着一抹笑,如嘴角开出的花,在余晖的映照下,如同斑落最美好的年华。“这深宫中,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想法?”
我无言以对。其实,她根本没错,她只不过想嫁个一个人,一生与他相伴,白手到老,不相负,不相弃,不相离,一生一世。
“哄!”冯昭仪突然头朝柱子撞了上去。顿时,额角开出一朵艳丽的红梅,鲜血缓缓滑过眼角淌成溪流。身躯缓慢倒下,呈现出绝妙的姿态。地面上滴落一滴两点,点点滴滴,怎一个愁字了得。空气里扬起灰尘,跳跃出望眼欲穿的孤独。
那一朵艳丽的桃花,凋谢了,枯萎了,零落了,至死不休!
门哄得被打开,外面站着一群太监侍卫,“冯昭仪撞墙死了。”我面无表情宣示着里面的一切,平静的走向夕阳,心里头如死水般惊不起半点微澜。
“娘娘。”青菊扶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回宫。”我已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很多事情,我想,我要重新想清楚。
青菊日日看着我的肚子,担忧的神色一天比一天浓重,“娘娘,没几天日子了,这可怎么办啊?”
“凉拌。”我现在居然有心情开玩笑,心理素质何曾练到这么高了,“今天会有客来,高兴点,笑一个。”
青菊简直对我彻底无望了。如果她是个男人,我想她会不会霸王硬上弓帮忙弄假成真。
她头上的黑三条又出来了,我不再逗她了,“今天李荣华回来,说不定还有一个熟人也会来。你赶紧做好接客的准备吧。”“接客”,青菊的嘴角开始抽搐了,口吐白沫,羊癫疯的征兆又开始了。
“娘娘,您能不能正经点?”自从我从冯昭仪回来后,青菊就觉得我变了个人。其实,她话里的意思还有一层,鬼上身了,冯昭仪的冤魂缠上我了。有一次,她甚至还要求装扮巫婆请来神汉给我驱邪找和尚做法事。
“李荣华到。”青菊还没往地下倒,门口就传来公鸭嗓子的尖叫声。事实证明,我的预测是正确的。
“今天怎么有空到这?”我招手让青菊上茶上果子。
她一坐定,就乐开了,“冯昭仪自杀了?”
“是。”说起冯昭仪,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冯昭仪说你的孩子不是她害死的。”
“什么?”
“她说她没有害死你的孩子。”我再次重复一遍,趁着端起杯子喝茶暗看她脸上的神色。
她不语,纠结起来的眉头如一把重锁。
“我觉得一个要死的人应该没必要说假话。”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
李荣华想了很久,突然起身要告辞。
“有些事,宁愿让它烂在骨子里,也不要见阳光。”我跟着起身,看着门外,另外一个人也在来的路上吧,“多一个人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回过头,然后匆匆离去。
“娘娘,许美人来了。”玉蓉进来禀告,“要不要不让她进来?”
我莞尔一笑,“干嘛不让进来,既然来了,来者是客,当然让她进来。”
“见过燕容华。”许美人比之前收敛了许多。她本来就是一个聪明人,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很清楚自己的地位立场,很清楚风往哪边吹。
“起来吧。”刚好,李荣华没喝水就走了,这水不用上了,节约茶叶了。手一指,“坐。”
她局促不安的在椅子上扭来扭曲,欲言又止。端起水杯,又放下,又端起,又放下。
我气定神闲的喝着水,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默不作声。
“娘娘。”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以前都是臣妾。”
“以前的事就不用提了。”我可不想听她诉衷肠将过去的事撇个一干二净,要知道当了和尚就得守清规戒律当了尼姑就别想男人,就算还了俗也不得笑话秃子头上没毛,“许美人来这有什么事?”
“我想从此以后追随娘娘您。”又跪下了,头疼,又得弯着身子虚扶一把。
“那本宫也该知道许美人有何利用价值。”我回过头,挽起一个笑容,“本宫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我定定望着她。我知道,她不会让我失望的。
35-却道故人心易变
冯乐士是两朝元老,如果不是元奕的爷爷死早了一点元奕的爸爸活的长了一点,就有可能变成三朝元老。元老级的人物总是自视甚高,自以为玩过的女人比元奕吃的菜还多。于是,强制把自己的庶女强嫁给元奕。这就是所谓的臣悍主弱。
但是,老虎终究是要发威的,尽管它在驯兽员的辫子下乖乖钻火圈骑马学算术,但保不定有一天心情不好把你给吃了。老虎吃了驯兽员根本没人管之多哀叹一声生不逢时,这不算犯法。一样的道理,皇帝杀了大臣,天经地义,美其名曰巩固江山。所以,冯乐士这把老骨头老虎早就惦记上了。
你可以把小老虎崽子当做宠物养拉出去逛街,但是等它长大了,它就回来拉你出去溜达然后无声无息吞了你骨头都不剩。
“冯丞相往往自以为两朝元老,经常不管皇上颜面指责皇上,甚至越权干些不合法的事。”许美人娓娓道来,“曾经甚至还想造反,自立为王。”
“哦。”冯丞相一向猖狂,竟猖狂到如此地步,“那为何现在才惩治他呢?”
“这,这个。”许美人开始扭捏起来,“私通匈奴吧。”
“那封信是谁从他家搜出来的?”这是我一直都想知道的问题。
“御史大夫付大人派人搜出来的。”这一回她倒是痛快讲出来。
原来如此,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对。许子尤凭空升官,恐怕付家和许家已经联合起来共同绊倒冯家。而许美人当然不会说自己家族的坏话。我在心里将事情的大概缕清。
“听说是楚将军找到的。”许美人看我脸色阴晴不变,连忙随口补充道。
“哪个楚将军?”
“楚烨楚将军啊。”心猛地一跳。楚烨?
我忙稳住心神,尽力想表现的自然点,“楚将军不是已经死了吗?”发出的声音穿在空气里丝丝缕缕打着颤,仿佛不小心震落的水滴。
许美人露出为难的笑容,“这个,臣妾就真的不知道了。”
楚烨,楚烨没有死。心乱如麻,我没有心情和许美人打交道,忙辞退她。楚烨没有死,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他。在屋子里团团转,又是焦急,又是喜悦,又是欢喜,有时悲伤。
“走。”我忙叫上青菊,刚踏出门槛,停住脚步。他现在在哪呢?我去哪找他呢?他会见我吗?
是啊,他会见我吗?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在月光下相逢的青衣女子,不再是那个在冷宫中孤苦挨日的弃妃,他还愿意见我吗?
脚步缩回,折回身,重重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娘娘?”
我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兴许是搞错了吧。兴许有两个楚烨,是另外一个楚烨吧。兴许是许美人记错了吧。不知此刻为什么,心里竟有一丝希望,希望那不是楚烨,而是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那样,是不是,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坐在这享受这一切。
就像是青楼里的妓女等达官贵人来赎身却依旧接客,结果早就赎身了,却还接着客。那是一种叫做羞耻的情绪在作祟吧。
要知道楚烨到底有没有活过来,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拐弯抹角去问元奕。
理由很简单,上次给元奕洗的那条锦带早就洗干净了,一直忘了给他。
施施然来到明光殿外,从里面竟然传来笑声,这是难得的情况。趁着元奕此时心情好,说不定什么都会说。
“皇上。”最得意的笑容,最娇媚的笑容,最得宠的笑容,绽放在嘴角。我猜想,我那时的笑容肯定宛如隔壁家的阿花见到情人一样,像花般灿烂。花期是很短暂的,只有一季,而这如花般的笑容也短暂,在见到立在元奕前边的那个人时,我想,微笑都已经忘记了如何收回。
时光凝住了,那些过往的美好历历在目,闪着光的鹅卵石柔软却是冰冷的。很久很久的以后,当许多事情慢慢爬上皮肤,开花凋落变质,到那时才突然间明白,那种东西叫做物是人非。
爱与痛的边缘,我该如何哪一条路。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开第一步,走向第二步的,最后走到元奕身边的。
“见过燕容华。”他还是那般的沉稳淡定,声音温和的就像夏日里的一杯白开水,深眸里似一汪海洋,碧蓝沉静却看不透。
我回首含笑。
“燕来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元奕轻笑问道,手指若有若无划过脸颊,留下的温度让心猛地一紧。
我回过头努力装出最自然的模样,“臣妾是给皇上送锦带来的。”
手里接过青菊递上来的锦带,心头兀然紧缩,仿佛有只手抓住它,全身血液停止供应,难受的就像被扔在油锅里,跳起来又落下,带着油煎的痛苦痛彻心扉。
元奕接过锦袋,翻看后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这条。”
我感觉得到楚烨在听到那句话是身子的颤抖,但是只是一瞬。就像是送去火葬的死人在遭到火烧的时候会猛然起身一样,只不过是生理反应吧。
突然痛恨自己,找什么理由不好偏偏找这么个烂理由,这不是给自己打上一巴掌吗?不,或许,他早已忘记那时月光下的誓言,那些空中花阁般的绚烂美好,那些水中月镜中花的历历场景。
“臣还有事,先告退了。”沉稳不变的声音听在耳里仿佛雷鸣。他,就要走了吗?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一面呢?
不敢回头看他一眼,不敢微笑着叫他楚烨,不敢上前问句你还好吗。
“皇上。”我想我的心已经跟着他飞出去了,“臣妾也先行告退了。”
一出明光殿,就看见那抹记忆中熟悉的黑色身影。
“楚烨。”忙飞奔过去。
“燕容华娘娘。”他没有抬头,恭恭敬敬的表情不亚于小平民在菜市场见到国家首领,有的只是敬畏,没有其中的惊喜,“您应该叫臣楚将军。”
“楚将军?”是啊,我怎么忘了,他是楚将军,我是燕容华;他是皇上的臣子,我是皇上的妃子。这不是天与地的区别,却也是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伦理的鸿沟。不禁苦笑,“楚将军。”
我定定的看着他,眼里嘴里心里都透出一丝苦笑,“楚将军是皇上的,楚烨,是我的。”我终究还是个自私的人,自私的要霸占一切,就算是已经溜走的东西。
楚烨惊异的抬起头,不过,很快恢复平静,“娘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微臣就告退了。”
“没有事就不能叫你吗?”我不知道此时为何会变的如此斤斤计较伶牙俐齿,“你,还好吗?”心莫名软下来,他毕竟曾经驻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谢娘娘挂心,微臣还好。”
“哦。”
沉默,沉默就像一道墙,挡住这边的风,也挡住那边的雨。在沉默中爆发是需要资本的,就像做花瓶也是需要资本一样,做不了花瓶只能沦落为大众女,爆发不了,只有死亡,死寂般的沉默。
楚烨最终打破这份沉默,“娘娘好好保重。”疏离的淡漠神情,伴着一股淡淡的忧愁。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凭我在心里如何呼喊,如何绝望的呼叫,也无济于事他不回头离去。岁月辗转反侧颠簸流离,来来回回,回到原点,却已经不是先前的原点。一旦以过去命名的东西,不管多么美好,就算美好的让人想想都不禁要哭出来,可是它还是回不去,只能等着岁月风干,等到来了下酒。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在时间面前,无力地就像是永远的不到糖的孩子。
心,早已溃不成军。
“娘娘。”青菊扶起瘫坐一地的我。
一个月的时间越来越近,没有几天了。青菊一天比一天着急,而我,自从看见楚烨那次回来后,就像得道高僧坐定一样,不慌不乱。不同的是,得道高僧已经参破了红尘世间万物金木水火土生生相克,而我,只不过是死心,如同绚烂过后燃烧一地的烟灰,再也燃不起半点火星。
“娘娘。”青菊又开始苦口婆心劝我了,我很怀疑如果她能穿越到现代,妇女主任这个工作她绝对能胜任。哪个妇女主任能像她一样为了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持之以恒磨破嘴皮还继续尝试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您就算不想想自己的命,也要想想楚将军啊。”
楚烨都不要我了,我还有命干什么。我继续冥想,天马行空。
“您要是出事了,楚将军肯定会担心的。”他是他,我是我,再无纠葛。
“他要您好好保护自己,楚将军不是无情之人,说不定他已经想到带您出去的办法了。”睁开眼,看着她,她点头,闭上眼,继续想,认真想一想。
说不定,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还没有见到棺材,怎么就能苦,怎么可以提前浪费情绪浪费眼泪呢。
猛然睁开眼,“青菊。”
“娘娘。”青菊觉得我想通了,立马把脸伸过来。
“我觉得你说的有可能是对了。”我从床上下来,伸伸胳膊踢踢腿活动活动筋骨,“拿点吃的来。”吃饱了肚子在有劲。
“是。”她立马跳着跑出去端来食物。
肚子,孩子,哼,看我怎么把这个无中生有的孩子搞掉。没有男人,一样能搞大,没有冯昭仪,一样能搞小。
36-两行密疏倾天下
这些日子,来明光殿的次数更勤了,只不过是为了楚烨,讲不上话,就算是打一个照面也好是心满意足的。
这一日,下完朝,楚烨照例进明光殿和元奕开小型会议议事。自从冯乐士倒台后,楚烨的地位扶摇直上,越来越被皇帝器重。
我看着他进去,等着他出来,就像夜晚等待白天,晨昏交接,却是最美的时刻。
“燕容华娘娘。”我真讨厌他此时的毕恭毕敬,我又不是他妈,没必要把头勾的那么低。
尽管讨厌他说话的语气,但听到温润如水的声音是坚硬的心被流水轻轻拂过,如鹅卵石般光滑了起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的。”
“娘娘请说。”
眼神一旦遇见他,就不舍得转弯,生怕错过他任何一点的细微表情,“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是不是都会站在我这边帮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银子还未捕捉就已经一闪即逝,复的低下头,“不管娘娘发生什么事,微臣永远站在娘娘这边帮助娘娘度过困难。”
“好。”我就知道,楚烨不会是无情之人;我如果出了事他一定会奋不顾身搭救我的。
“娘娘。”青菊一直站在不远处替我们望风,她出声代表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一件事,胜率有多大。但是,就算重新打入冷宫,或许说不定会是另外一片天地,我就会再也不放手跟他远走高飞。美好永远是那么短暂,短暂的只够用一瞬的时间来回味。
“娘娘。”我转身欲走,他突然叫住我,手伸进宽大的衣袖里。等了片刻,依旧是手在衣袖里的动作,“娘娘,微臣一定会保护娘娘,不让娘娘受伤。娘娘,请保重。”我想,我是中了他的毒,要不然怎么明知道两人不可能,还笑的如夏花般灿烂。
我勾着指头算算日子,一个月的时间快到了,大姨妈就要拖儿带女来势汹汹投亲靠我来了。
我不慌不忙继续吃好喝好,顺便摸摸肚子,居然有变大的趋势,这么坑爹!而青菊呢,自从我想通又从老僧坐定的姿态回复道现在的小媳妇静若处子动若动如脱兔的状态后,再也不到我耳边唠叨了。换人了,整天在玉蓉面前唉声叹气生怕自己个儿高天塌下来要自己顶着。
玉蓉一见她,第一反应就是两人齐齐想叹气一声。
“青菊。”我把在马蚤扰玉蓉耳朵的青菊叫进来,轻声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是。”
一盏茶还不到的功夫,赵巠娥、李容华、许美人一个个接着来了,然后当然是姗姗来迟的付昭仪,美妙的聚会,温柔的陷阱就要开始了。
“皇上到。”青菊的速度现在是越来越快了,让她通知五个人,这么快就能办成。以后把她培养成“信人”,担负信鸽的职责倒是不二人选。
“参见皇上。”六个女人一起娇滴滴的齐声发音。这么壮观的场景,今生有见,要是死了,也值了。
“怎么各位爱妃都在,今日如此团聚?”元奕一看见六个女人喜气洋洋围坐一团,待会儿全围着他打转,能不高兴么。
赵巠娥忙起身答道,“燕妹妹怀孕了,臣妾想给小孩做些衣裳就来这了。”听说自从赵巠娥入宫,皇上去她那的次数可以用一只手数的清。现在看见皇上,可不乐坏了,像饿羊见到肥狼一样。
“赵巠娥有心了。”元奕眼神一转,在我身边停下,“近日身子可好?”
“皇上是问臣妾还是问臣妾的肚子?”我调笑问道,多么融洽的氛围,多么祥和的气氛,多么幸福的场景。
“哈哈。”元奕爽朗笑出声,“都有。”
“如果皇上问的是臣妾,臣妾很好;如果皇上问的是肚子,臣妾的肚子。”我突然捂住肚子,拧起眉头,“肚子。”
“怎么了?”元奕慌忙扶住欲往下坠的我,一脸担忧的神色。
我捂住肚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大姨妈果然来势汹汹,大有一副不冲破门誓不罢休的势头,咬住牙齿,“臣妾肚子疼。”
“快,快请太医。”小桂子得令,立马跑出去将太医请来。
这一回来的太医是太医院妇科最有名的张太医,为人耿直不屈,不受贿不低头不畏强权一心只为皇族生儿育女奉献终身。
他轻巧的把手搭在跳动的脉搏上,隔着帘子,依稀模糊的看得见他眉头一跳一跳。
“回皇上,燕娘娘只是经期来了,痛经的反应,只要几副药调解就无大碍。”张太医尽量用最平静的口吻宣读大姨妈的攻势。
“什么?”这个时候,反应一定要快,就算是半身不遂了也要滚落到床下,抓住张太医的衣服,“你胡说,怎么可能。我明明是怀孕的。”语气极尽悲苦,就像刚死了老公又守寡最后孩子被狼叼走的祥林嫂。
松开张太医的衣服,抓住元奕明黄|色的衣服,两件衣服料子就是有差别,元奕的衣服触感好多了,“皇上,一定是诊错了,一定是错了。”
“皇上。”许美人跪下替我说话,“说不定是张太医把错了,要不换个太医吧。”
“对,换个太医。就让上次那个李太医来,让他来。”我尽力把自己弄成怨妇的形象,悲怨感一定要强,但形象一定不能乱,要不然就成了没打赢架的疯妇了。
元奕闭上眼睛,皱起的眉头昭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很不好,“宣李太医。”
小桂子得令又急匆匆跑出去,不过,这次时间更长,后面也没跟人。“回皇上,没有找到李太医。”
“什么?”元奕的太阳|岤一跳一跳,隐隐发作,怒火只在一瞬间,就像火山喷发也只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而已。
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付昭仪,这就是我的救命草啊,连忙爬到她脚下,第三次成功抓住付昭仪的衣服,“姐姐,李太医是你找来的,你给妹妹把他找来啊!”
“我,我怎么知道他在哪?”付昭仪连忙避开,眼神慌乱,“妹妹求错人了。”
不死心,“上次是姐姐将李太医引荐来的,说是以后每个月都让他来瞧。这一个月了,姐姐帮妹妹把他找来啊。姐姐,妹妹求你了。”我当然知道李太医是永远也找不到了,“皇上,你让姐姐把他找来啊。”
元奕瞳孔一紧,“付雅薇,人是你引荐的?”
“皇上,听说李太医是付昭仪的远房表哥。”许美人适时开口,堵住付昭仪接下来要说的话。
“付,雅,薇。”元奕一字一顿道,“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不敢。”付昭仪慌忙跪下求情,“臣妾没有,是燕容华她。”
“皇上。”我哭喊道,分贝提高,嘶哑着嗓子,“臣妾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没了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你要给臣妾讨回公道啊!”说完,一口气刚喘完,然后,恰当的晕过去,人事清醒。
我不知道要装晕装多久,唯一一次装晕的记忆是大学军训的时候,被晒得实在不想继续呆在太阳底下“烧烤。”于是,就直直的晕过去了。那一次,由于没有经验,往前倒,结果和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拥抱,直接被水泥地给震晕了,这一次,非常聪明的,选择身上有肉的赵巠娥,倒过去,软软的人肉垫子,闭上眼。
等肚子饿的实在撑不了,才缓缓睁开眼睛,脆弱的就像刚生产完孩子的女人,“青菊。”其实,每一次来经期就像是难产一样,只不过这次,喝了“催生药”,好一点而已。
“娘娘。”青菊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悄悄竖起根大拇指,“您真厉害。咱这一关是躲过了。”她平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付昭仪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我饿了。”刚才大喊大叫大哭大闹,精力早就支透了。
“是。”她前脚刚出,后脚付昭仪就走进来。这一回,她倒是没让人通报,该来的终究是要来。
还是那抹不变的笑容,付昭仪就是付昭仪,打碎了牙齿还是笑眯眯的把它咽下去,“妹妹好计谋啊!”
我也笑着回应,“多谢姐姐帮忙。”
在笑里藏刀的人还是会有笑不住的时候,“你就不怕与我为敌?”
“哼。”我冷笑一声,“我帮姐姐顶了一次黑锅,这一次,姐姐也该帮妹妹一把吧。”
她眼神一紧,脸色鄹然一变,“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姐姐的杰作,冯若兰怎么会好端端流产,我又怎么会打入冷宫。”可恨的是,我居然一早没有发现付昭仪如此险恶的用心。
“哦。”她恢复了脸色,又是那抹熟悉的笑容,笑间藏着阴谋阳谋诡计,“你我姐妹一场,自然该多多互相帮衬。”她起身,拂袖欲去。
“其实,我倒挺佩服冯昭仪的。”我半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她做人坦坦荡荡,有什么做什么,不像姐姐,人前一面,人后一刀。”
“哼。”付昭仪的仇我算是结下了。不过,对于付昭仪这样的人,恐怕就算我不先动手,她也一定会置我于死地。我何不为刀俎,把她当鱼肉切了做鱼香肉丝。
吃完饭,有精神了,又要开始活动活动筋骨了,动动手腕,搬把椅子,今夜,要运动运动减减肥。
“把玉蓉叫进来。”运动当然是要两个人一起做,一个人运动,效果太差。
37-愿年年,陪此宴
“娘娘。”竟然还好意思叫我娘娘。知道娘娘是什么意思么?就两个娘加在一块,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所以她必须对我要比对她自己亲娘好上一倍。
我不言不语,气场这玩意就是在沉默中酝酿出来的。
“娘娘。”她怯怯喊了一句,“您找奴婢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玉蓉不敢答话,只是一直跪着。她在宫里头当了这么多年奴婢,看脸色她比谁都在行,比谁都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比奴婢的爹娘对奴婢还好。”小嘴一合一翕。
“付昭仪对你有如何?”我俯下身靠近她,近距离的接触更能细致观察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她抬起头,猛地迎上,复得又迅速地下。
“怎么不说话啦?”
“娘娘。”她开始抱住我的大腿,“奴婢知错了,您放过奴婢吧。奴婢也是被迫的,您饶恕奴婢这一回吧。”说完,把头磕的震天响,血从额角渗出,依旧不止。
我静静观看她上演这一场闹剧,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小说,姑且把她磕头声当做无节奏的鼓声。偶尔在翻书页的空闲时分,估算她额头上渗出的血有多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能看到别人自虐的时候如此气定神闲,如此安稳平和。
“够了。”我打了个哈欠,到时间上床睡觉了。
“娘娘。”血已经染红了半张脸,在夜里看来怪瘆人的。
“你决定以后是做本宫的奴婢呢,还是决定做付昭仪的走狗?”
“奴婢从此以后就是娘娘的奴婢,不敢在背叛娘娘。”
“不。”我轻轻吐出,口中吹出的白气犹如缭绕上升的青烟,“以后,你还是付昭仪的看门狗。”嘴角浮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比此时夜晚的气温还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