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骂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她也微笑听着,像是没脾气的木偶,这倒是叫范晟博觉得无趣难堪,不知如何收尾,盯着温虞冷笑:“你这种女人,表面温柔端庄装圣女,关灯丢床上就是一放荡的婊-子。”
温虞一如既往的受教笑脸,站在她办公桌前一个半小时,双脚也不打颤。
范晟博丢给她装逼两字,离开设计室。
范晟博不会放任温虞继续势如破竹,守株待兔了几天,捉到了设计室空无一人的当口,将温虞的电子画稿替换成另一组设计师的作品上交,并复制了一份手绘稿放进温虞的文件夹里。
开会的时候,温虞的设计稿和另外一组的相重。温虞惊讶,被偷窃作品的设计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追问温虞窃稿的原因。
温虞摇头说:“不是我做的。”
她冷笑道:“物证都摆在眼前了还说瞎话,不是你做的还有人无赖你不成。”她笑着问范晟博:“范师怎么也不管好自己的狗,你平日里都是这样教助手偷取别人的劳动成果的?”
范晟博笑了:“狗也会背叛主人,何况某些狗看着人模人样,人面善心,其实都是道貌岸然的畜牲。”
安宋在中间听两方辩词,一言不发,过了片刻对温虞说:“把你的画稿拿出来。”
温虞拿出那张复制的给安宋,他和原稿比对一下,向众人说明温虞的是复件稿。
那设计师顺水推舟:“就是她按着我画的抄来的咯。”
温虞一口否定,而范晟博依旧落井下石。
安宋听他们闹了一场,未发表意见,只挥手让不相干的人出去,从监控室调出一张光盘,回来笑道:“每个设计室都有摄像头,先看看再说。”
范晟博没想到安宋留了那么一手,心里害怕就息事宁人,奈何三个人皆坚持看监控带,她只能不打自招,自圆其说这整件事都是跟温虞开的一个小玩笑。
那设计师听了她这个解释,就问道:“你跟你助理开玩笑,为什么闹到我头上来?”她见范晟博咬牙切齿给不出理由,笑着对温虞说:“真是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主人,恭喜你跟了个好师傅。”接着她又问安宋这件事怎么解决。
安宋默了默,问温虞:“你是受害者,你说。”
温虞恢复一反的常态,和蔼大度道:“既然是范师跟我开的一个小玩笑,那就小事化了,何必弄得人尽皆知,员工们人心惶惶也不利于工作。”
安宋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范晟博,表扬道:“温虞这样的想法是最正确的,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员工就是要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有脑容量琢磨勾心斗角的把戏,不如好好琢磨下一季的服装。”说完又批评两位设计师:“在其位谋其职,你们都是公司的老设计师,应该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凡事都要给晚辈树立一个榜样,留一个好印象。今天这件事是发生在内部,内部解决就完事,我也不给上层的人汇报,下次要是发生在外面怎么办?不是叫外人看你们的笑话,不仅丢你们设计师的份子,还丢公司的脸,让公司名誉受损,你们怎么赔得起?”
安宋把理说了一通,让两人退下。范晟博难得不反驳两句,乖顺地听着,只是离开前看了温虞一眼,神色里满是复杂的探究。
温虞本想跟着离开,安宋却把她留下,说:“瑧姐托我告诉你,你那个领班受了点工伤。”
温虞惊讶:“辛浅?”
安宋点头道:“她上回去探人的时候,人家恰好提起你的事,瑧姐最近忙会馆的事,就想让你去照顾两天。”他给了温虞地址,她扫了一眼,就在温叔的饭馆附近,所以下班后,她买了点水果直接上门看她。
辛浅的气色还行,只是右手绑上了石膏。
温虞问到她受伤的问题时,辛浅笑道:“还能被谁弄伤?不就是温薄青身边那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呀。”
温虞顺着一想,排除几个后,问她:“是不是张倩和那个四川的小姑娘。”
辛浅夸她聪明。
温虞继续问:“她们俩合伙起来欺负你?”
辛浅翻白眼:“哪能啊。”她摸着另一只手上的绷带,口吻轻慢:“你也知道那个川妹子的脾气,火爆得很,上一回见我和温薄青好上就差点把饭馆拆了,这一会儿只听见了张倩和他两个人在谈苟且约会的事便受不了,拿着刀子在饭馆里乱砍。”她说到这里,突然笑起来,“我不是第一个到的,但是听说那拿菜刀的大厨看见她那气场,吓得脸都绿了。”
温虞皱眉说:“那你还掺进去干吗?”
辛浅叹道:“不是我想凑热闹,是你的好叔母在后头推了我一把,我这才撞上那女疯子的刀口。”她抬了抬绑石膏的手说:“那女人是要有多大的力气!这都见骨了!”
温虞没把心思放在她的手臂上,只是仔细一想,问她:“叔母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你?”
辛浅斜了斜眼白,下巴对厨房里一抬,笑道:“你自己去问问他,他为什么在过年的时候,对他爷爷说我是他未来的准媳妇?”
温虞惊讶万分,年夜饭那天她也在场,却没能知道这个消息。
辛浅一笑:“不过我也猜他早晚会这么说,除了我,他还能选谁……”
第16章
辛浅的话刚落下,厨房间传出一阵哐啷声,辛浅大声道:“温薄青,你可别把我的厨房给拆了。”
那男人从里面出来,藏蓝色的冬衣,围着花兜,灰头土脸道:“是你家厨房太先进。”
辛浅笑道:“哪有你家饭馆的厨房先进,每天都上演一出女人相杀大戏,热闹得很。”
晓得她这话满是讽刺,温薄青也不搭腔,见到温虞安安静静地剥着橘子皮,和辛浅谈话间,远山眉从容淡然,浅笑带着淡雅的蜂蜜甜香,干净白皙的脸庞转过来,低眉轻唤一声‘堂哥’,声音软糯甜美,听得他身体里的懒虫集体蠕动起来,浑身又酥又痒,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揉进怀里。
辛浅抬眼皮,越过温虞,看见他眼里的暗流涌动,对他笑道:“人家喊你呢,堂哥,怎么不回答啊。”
温虞扫他一眼,神情淡泊,感情匮乏:“没事,我习惯了。我喊,也只不过出于礼貌。”
温薄青见她不像其他女人玩欲擒故纵的手段,倒真是把他当洪水猛兽避着的样子,顿生一股恼意,烦躁地回答:“晓得,我看见她了,堂妹是吧。”
他咬字极重,说完后又转身进了厨房,眼不见为净。
辛浅在他身后乐了,对温虞低声笑道:“你堂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女人管不好,放出来乱咬人,就是他孬种,生意做不好,就当了两头草,总有一天栽跟头。”见温虞一脸莫名,她交耳给她解释一遍,温虞越听眼中的神色越晦暗,完后问她:“你哪里知道他那么多生意上的事?”
辛浅翻检桌上的茶叶,丢进茶杯里,倒了一杯给她:“女人就算当小三,当婊-子,也要当个聪明的小三和婊-子,不然哪天叫男人当破鞋给丢了,哭死都来不及,总要弄到些把柄。”说完,她抬眼觑了觑厨房的门紧关着,轻松道:“除了饭馆里的两个,他外面大约还养着个大学生,前两个月带着人家去打胎了,之后就再没去过,来我家的几晚,我都能接到对方的电话,不是歇斯底里地骂,就是没脸没皮哭着求,难怪他不要了,换了谁都吃不消这样的女人。”
她喝口茶,问温虞:“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吗?”
温虞只是摇头,说:“总觉得她这样不值得,大学生就该好好读书。”
辛浅嗤笑她死脑经,解释道:“就是因为她身上没有让温薄青留下的价值,木鱼脑袋,既然不晓得如何讨好男人,就该在陪床的时候套出点内-幕来捏着,视频录音都可以,能用来留住人就好。”
温虞笑道:“你这个女人做得有够累的,一辈子的心思就花在男人身上了。”
辛浅轻哼,认真回答:“女人无非就是男人,家庭,和事业,你现在忙事业,也一样累,我倒是宁愿在前两个上花心思,有时候男人的思想比在大公司里那些鸡鸡鸭鸭简单多了。把他伺候好,家里布置干净,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还懂得回来就行了,哪有那么复杂。”
温虞想起何新禹当时求她的嘴脸,同样是让她顺从,让她甘心付出,却是不同的结局道路,若是能让她回头一次,她绝不会再对男人顺从乖顺。温虞心里百感交集,没有听见辛浅之后的话,她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辛浅不满道:“发什么愣呢,你堂哥在里面出了点毛病,你去帮帮他。”
温虞低头看见她手上的石膏,这才想起她受伤,于是连忙进厨房,就看见温薄青拿着把陶瓷刀,和活蹦乱跳的鱼互相瞪眼,温虞笑道:“我来杀鱼吧。”她捋起袖口,从温薄青手里接过刀,按住那条肥硕的鲑鱼,朝它头上猛敲两下,说:“先得把它敲晕了去鳞。”
温薄青站在她身后,眼眸里只有她白皙如瓷的脖颈,和身上的体香,那香味蜜般诱人,叫他的骨头已酥了一半,不知不觉伸手把人抱在怀里,低笑道:“上次在爷爷家,你是不是就在想我会这样做?”
“堂哥……”她答非所问,僵直身体不敢动,脑中纷乱地想他和在老家的行为言语判若两人,接着又记起他在饭馆里的言行举止,她越发觉得温薄青为人有问题,心生惧意。
温薄青贴紧她的后背,心底立起满足感,想到李谨然,轻声问她:“李总的能力试过了,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的?可惜上次在浴室里让你逃走了……”
说完他低头咬上,温虞低呼一声,条件反射用手里的刀去格挡,但想到温薄青是温叔叔母唯一的子嗣,她突然又停下手,松懈的当口叫他的舌尖触上肌肤,温虞浑身一颤,想到辛浅还在外面,脸色怒红,强抑着恼羞的怒气,用高跟鞋后跟朝温薄青的脚背上使全力踩下,温薄青吃痛,闷哼两下离开。
温虞把手中的刀朝水槽一扔,哆哆嗦嗦道:“剩下的你自己弄吧。”然后慌张离开。
温薄青见她比避开毒蛇还快的背影,心底腾起阵阵恨意,只能把怒火发泄在那条晕过去的鱼身上,辛浅不知何时站在旁边,对他笑道:“你可真不挑食,连自己的堂妹也想染指。”
温薄青把手中的鱼搁一边,朝抹布上擦了擦手,想把女人揽进怀里,她却躲开,笑道:“脏死了,何况刚才还抱着别的女人。”
温薄青一笑:“吃什么醋,不就是个女人。”
辛浅垂眸:“我也是个女人。”
温薄青笑道:“你不一样,别的女人都比不上你。”
“你堂妹也比不上?”辛浅努了努嘴,说:“你堂妹皮肤比我白,人长的比我水灵,个子也恰到好处,没我这么高,正好给你们男人揉在怀里。”
温薄青哼了一声,没理她,捣鼓半天鱼,支吾道:“她要真是我堂妹,我都懒得搞她。”
辛浅在他身后闷笑,门铃忽然作响,扭头的时候门外闪过人影,她走出去便见温虞已经开了门,叶瑧和安宋拎着大包小包,对两人笑:“路过超市买了点补品。”
温虞没想到安宋也来了,愣了几秒才忙接过来,招呼两人进来坐,辛浅瞥了一眼安宋,对叶瑧挤眉弄眼:“我听说你那表弟有特殊爱好。”
叶瑧瞪她:“谁没个特殊爱好?你的特殊爱好,不就是爱把男人朝别的女人身边送吗?”
辛浅不屑,说她目光短暂且肤浅,窝进沙发闲散道:“女人越是宽容大度,男人越是觉得她受委屈,心里越觉得亏欠,像你们这样紧揪着不放,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等着离婚吧。”
叶瑧放下手里的东西,淡定地给自己斟茶,一脸萧索道:“我倒是不管他,随便他在外面弄二奶三奶,三宫六院,只要家里头安安稳稳,我女儿不缺爹妈就行。”
辛浅笑着评价:“你这叫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屹立不倒。”
温虞听着两人谈家常一般的议论男人经,觉得索然无味,她与何新禹之间的过往种种已成云烟,过去的事提了也只会徒增自己的伤感,而往后的事她不能预测,只是她不愿再和他有所瓜葛,曾经在扑在一个男人身上热爱之心已然烟消云散,发生在那个男人身上的事,她亦不会重蹈覆辙。
女人啊,还是要为自己活着才对。
温虞这样想着,温薄青已经将鱼放入蒸锅,洗尽手从厨房里出来,坐到她身侧笑道:“你们都在聊什么,在里面就能听见你们笑。”
辛浅回道:“在说你们臭男人的艳照门。”
温薄青:“那我的糗事也一定被你说出去了。”
辛浅:“你说呢?”
……
温虞听得了无趣意,温薄青又靠得太近,为了避嫌,她起身去厨房看火,安宋后脚进来,一改办公室里严肃的面容,笑了两下说:“真搞不懂你怎么和她们搭上的。”
温虞一听,有点迷糊。
安宋解答:“姓辛的女人一向放荡不羁,瑧姐又是淡泊名利没心没肺的女人,温老板这人烟火气味重,又是个j诈的生意人,跟你长得也不像。”
温虞笑着反问:“那你怎么跟你表姐也不像?”
安宋摇头笑道:“在说你呢,别扯我身上。”
温虞说:“我不知道你那话算是夸我,还是损我。是夸我矜持稳重,有心有肺,还是损我以利益为重,喜欢钓名沽誉。”
安宋饶有趣味地睨她,想了一会儿说:“都有。”顿了顿,又解释:“我倒是觉得看重点名利没什么不好,在关键时候,野心也是有用武之地的。”
温虞关上灶头的火,看着他。
安宋见她半明半迷糊,笑道:“你进公司也有点时间了,跟着范晟博一段时日,觉得她怎么样?”
温虞点评:“过于自大。”想了想觉得这个词语不够恰当,补充:“功高盖主。”
安宋笑道:“还不至于盖主,她也没那个本事。但是除了李总,公司上下的人她都得罪过,早已成了眼中钉。”
温虞侧头看着他,仔细想这话里的意思,惊讶道:“你想联手我除掉她?”
安宋莫测的样子:“你本来就想往上爬,利用这个机会正好。”
温虞懵懂:“为什么找我?”
安宋解释:“你有这个能力,当然公司里有很多人都有,但肥水不流外人田。”说着端起那盘鱼往外走,在门口顿了顿,转头说:“还有,你有足够的走到顶峰的心。”
第17章
李谨然临时决定提前开月绩。曾秘书将所有的门店的月度报表、订单和客户回馈涵复印一份放在会议室,出去冲咖啡的时候遇上匆匆赶来的门店经理,问他李总为什么提前开会。
曾秘书笑道:“我哪琢磨得出李总的想法,你等会儿进去听就知道了。”
门店经理随也不追问,两人寒暄了一阵,晚进会议室几分钟的时间,人都齐了。
曾秘书将咖啡摆好,站到李谨然身边的时候,他正在翻检上个月的业绩表,皱着眉一目十行,阅读速度很快。曾秘书在李谨然身边呆了十几年,早将总经理的行程和风格摸出了大致的门路,今天临时举行会议,大约是跟下月的地段投标的事有关,这时间和彦总撞到一块儿去了呀。曾秘书掐掐手心手背,都觉得疼,兄弟俩折腾到这份上,老太爷在天上见了一定不瞑目。
李谨然的行程几乎是满的,最近添了房地产这行,放于服装销售那块儿的时间就更少了,门店里的琐事多数会交给安宋管理,他偶尔会像今天这样突击检查一下,查看各分店和直营店的销售情况和客户反馈,以把握了解顾客的购买心理,结合最新的服装流行趋势,给出新一季的营销策略大纲。
满座鸦雀无声,凝神将上首的男人望着,见他眉峰一高,抬起头对安宋笑道:“范晟博最近设计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业绩都不错。”
安宋将范晟博的业绩表翻上来看了一眼,不言不语,将文件夹里的明细表和画稿递过去说:“年后刚上市的几件毛呢外套。”
李谨然翻了几张画稿,沙沙声好像磨在心里一样,半晌,皱眉说:“款式好像和去年没什么分别。”又看了实体照片,点评:“改了领子和腰上的配件?”他唔了一声,仔细刁磨片刻,问安宋:“配饰的画稿有没有?”
安宋把画稿递过去。
李谨然耳目一新,先道是画稿不错,挺细腻,而后才赞扬:“这期的配件都很精致,比服装还花心思。”末了又问:“设计师是哪个?”
安宋说温虞,并将她的新近动向阐述一遍,大抵和各分店听到的蜚语相同。
李谨然像是意料之中,喝着咖啡不表态,神色波澜不惊,底下的人众说纷纭倒是很多,多半是压着新人,理由充足:“温虞只不过在配件设计上出众,大约是因不了解市场,所以设计服装的才能平庸,也没有固定的客户,还需要在底层多磨练。”
李谨然示意安静,发表评论:“不论是新人还是老臣,只要为公司付出有功绩就是好员工。设计师这条路不好走,老设计师的创新力度总不比年轻人来的新颖,新人的创新力强,却又不比老臣的资历高,自己的设计风格还没形成,顾客也没有固定,所以需要公司加大力度培养和发展,当然,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新人今后发展得如何,端看他们个人的本事了。”
长段说完,咖啡已凉,他点点下颌,示意秘书重新冲一杯来,曾秘书点头,到茶水间的时候,恰好遇上温虞,她对着琳琅满目的咖啡品种发愣。
他想起照片上的女人,曾经长相平庸,丰腴腼腆,笑容漾满幸福,那长相和眼前的女人有云壤之别,笑容和眼神里的东西,也是天冠地履。
曾秘书心里琢磨了,要是他会选哪个?大约哪个都不会选,前者肥得冒油,君王好色之徒,哪个都不愿意要,后者又深不见底,平民百姓过过家常,不爱这般心机深重的。
温虞选了一包拿铁,转身冲泡的时候看见他盯着自己,她微微一笑。
曾秘书收回打量的眼神,笑着问她:“是给范师冲咖啡?”
温虞点点头,苦恼:“刚才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给忘了她要哪个。”
曾秘书朝第二层的柜子上一台下巴:“范师爱喝皇家,少糖。”
温虞道多谢,转身冲泡。
曾秘书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应该做了不少回,范师还真把将来的名设计师当便利贴使唤了啊。
温虞感受背脊上的目光,手指僵硬,转头笑道:“我是不是占地了?”
曾秘书摇头说:“我用旁边的那台咖啡机就行。”重热过后,将红色马克杯里剩余的冷咖啡倒掉,摄入六颗方糖,三勺奶精。
温虞站一边看着,笑道:“是不是太甜了?”
曾秘书拍脑门说:“是,但是我上司就爱甜到腻的东西。”顿了顿,笑道:“他也不怕嘴腻牙疼喉咙痒,吃下去再说。”
温虞一笑,低头出去。
曾秘书目送,侧头看见她留下擦杯底的湿纸巾,有微香入肺腑,他蓦然想到一句话,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他笑道:“怪不得。”
曾秘书进会议室的时候,适才的激烈讨论归于平静。李谨然抬头问他:“怎么去那么久。”他笑答:“遇上个给上司压榨的新同事,说了点交心话。”
李谨然并不接应,只吩咐安宋将ppt换到下一张,说道:“春夏季的服装素来是各大服装公司之间的热门竞争项目,去年出了流苏水袖一系列,顾客的反应尚可,今年应该还能照这个趋势下去,但需要在其他方面做些改良和突破。”随即看了安宋一眼,他接到讯息,接着说:“从其他服装公司冬季款的反馈看来,顾客更趋向于低调华丽的纹饰,所以今年整年的服装设计朝这一方面设计。”
下座众人的笔尖磨转,记录笔记的沙沙声盖过腹诽。
而后,李谨然又给出了下一季度的最低销售额,给定了宣传的大致方向,宣布会议的结束。
李谨然收拾文件离开,走到门口,恰撞上从车间赶来的席慕,额头沁汗,喘着粗气。
李谨然道:“歇一会儿,好好说。”
席慕咧嘴,心想:老板心情不错的时候,还是挺好说话的,态度随和,对员工也宽容。他一摸胸口,心脏处扑腾一跳,想到车间里出的事故,心道自己真蠢,都什么时候了还松懈散漫。于是赶忙吸了两口气,在李谨然耳边说了几句话,着急道:“也是我糊涂,一时大意,没发现cad上的图纸错了。”
李谨然驻足思索,身后的门店经理面面相觑,他随后说:“先带我去看看,其他的日后再说,把事故错误挽回才是正经。”
几人赶到车间,流水操作线到了缝纫这一块就断了,女工们各个像鸵鸟一样低着头,说是这一批的意料已经成形大半,才知道图纸那头就给错了,所以赶紧停下工程。
席慕找来错误的图纸,将一件成形的衣服抖开。
李谨然对了一下,问道:“原本该是哪张?”
席慕旁边的小助手哆嗦呈上:“是这张。”
李谨然也没瞧他,取过来排对,袖口是花边式样,只是左右两边长短式样并不对称。李谨然皱眉,这是前几年的花式,最近不太流行,淘汰品有许多。
他问:“这一批衣料的成本多少。”
曾秘书在身后道:“财务那边还没算下来。”
李谨然说:“让采购部门的先把清单拿过来。”席慕便让身边的助手赶紧去采购部取,李谨然看一会儿,问:“这图原本是谁的?”席慕将电子图打开,说是范晟博签的名,李谨然说:“喊她过来。”席慕正着手唤人去喊,又被李谨然拦下吩咐:“让设计部的人都过来,认一认错,好以后不再犯。”
席慕赶紧说是,便叫人快去快回。
安宋刚回来就听见车间出事,又得底下人转传李谨然的话后,留下两个人在部门里看着,让三组人放下手里的工作赶过去。
范晟博眼高手低,这几年锋芒太过,为人又招摇过市,自妄自大,渐渐不把安宋放在眼里,先前听他说让她纡尊降贵去脏兮兮的车间跑一趟,她满嘴牢马蚤:“车间那头出事,喊我去做什么?不是谁那头出了差错谁来负责吗?车间主任这几年在外头猪食吃多了?猪头猪脑不会解决这件事,要设计部的人跑下去给他解决?”
范晟博这厢‘脑残低能’的骂,安宋也不管,带着另两个设计师先走,温虞就说:“听说这是李总喊人来招我们过去的,范师要不要看在李总的面子上,劳驾一回?”
她说的话给足了范晟博的面子,她这才点头下去。
温虞后脚到了车间,回想到之前在这里工作的日子,工资不高,倒也安稳,女人之间的东家长西家短比勾心斗角的手段多,她混的也不累,不需要常常摆着一张虚笑忍气吞声,想想那样也挺好的,温虞叹一声,抬头看见他站在众人纷拥之中,西装常年笔挺,宽肩窄腰适中的熊背,身高抽条儿似得,一眼就能看见,他低着头研究图纸,侧脸像峭壁的横截面,眼中的曜石微有郁色。
温虞垂下眼皮看自己脚,心想这人怎么到哪儿都那么鹤立鸡群,都能叫她蓦然映进眼底。
第18章
曾秘书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李谨然嚯得抬起眼,匆匆扫过设计部的几人,看见温虞的时候略停滞片刻,目光淡淡,无所谓深意与否,直接将手里的图纸和cad交给安宋,他略看一眼,见范晟博的名字出现在签名档,抬头将她一瞧,递过去说:“范师,你签的。”
范晟博心里一跳,接过来一看,不屑道:“那又怎么样?”她说话向来夹枪带棒,这会儿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席慕道:“我们每天设计的图纸不至于成百上千,也有半百多张,哪里细数翻检得过来,一天下来眼花缭乱,看东是西,见红是绿,一些衣服款式本来就差不多,线条尺寸都一样,设计师一天疲惫下来,偶尔看错是理所当然的。”她走到席慕面前,仔细打量他敦厚的身型,想到他前段时间的艳情史,正好拿来做笑柄,讽刺道:“倒是你们这些复查的人不晓得做什么去了,连送下来的图纸有没有错也不知道。哦,对了,听说席主任之前和手下的一个女工搞不灵清,最后还被小女工当众甩了,所以有了点阴影,心思就不在工作上了,办事能力低下,还想怪罪到设计部头上是不是?”说完,她看了温虞一眼,一计从心底升起,笑道:“当初你把气撒在我新助手上面,但是没有得逞,你心里不服气,该不是今天这件事是你一手安排的,好报复她吧?你俩的私人恩怨却扯到我头上,眼里还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吗?”
席慕脸色煞白,拎着衣服的五指渐渐收紧。
温虞心里明白范晟博想用一箭双雕,她想为自己辩护,又觉得急于脱嫌的言行会有损她努力累积而来的好形象,一时无话,只能向安宋求救,安宋瞥见李谨然在一旁沉默,对着她摇头,稍安勿躁,皇帝还没发话,太监别跳出来自找死路。温虞垂下眼眸,按耐住性子,心里保佑这份工作可千万别丢了。
四下沉默,众人最后把眼神落到李谨然身上,他却隐忍不发,静静看着图纸,恰巧此时曾秘书手机响起,接通后递给李谨然,少年活跃的气息一下子充斥耳膜,李谨然放下图稿,走到一边头疼道:“臭小子,你能不能安分点啊?这个时间点不知道你大舅我工作啊?要没什么重要的事你给我打来,等我回家不收拾你的贱骨头。”
李崭亭在那头似乎在吃东西,清脆的声音大约是薯片薯干之类的零食,咂吧着嘴说:“喊大舅来我这儿吃饭算不算重要的事啊?”
李谨然一想,这几个月都忙着工作,许久没去见过侄子,心生愧疚,缓下口吻说:“今晚就回来吃饭,先挂了。”
那头赶忙说:“买点肉回来。”
李谨然笑骂他肉食动物,嘱咐道:“零食少吃点,等会儿买回来又说吃不下。”
李崭亭说:“我正处于青春期,胃口大得很,你尽快买,十头牛我也能吃下去。”得到对方的答复,他又问:“工资的事到底和温老师谈妥了吗?”他心里烦躁:“过年上来就见了两次,现在都快一个月不见了。”
李崭亭提到温虞,李谨然侧眼朝低着头的女人看了一会儿,众多女职员里她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最夺人眼球引人遐思的,这会儿粉嫩的唇微翘压抑着怒气不发的样子俏生生的,显得软弱无助,李谨然在脑中寻思了几个比喻,有点像刚出生的小鹿,那可怜见的模样。
他一面看着她,一面又想着她,一边笑着,一边又在心底身体里又热又痒着,半天才冷退了下来,走回中间说:“抱歉,家中小子挠得老辈的人心慌,那些个贼小子和丫头片子都是父辈们前世的债主,这世来找我们还债来的。”
这话说到众人心坎里,纷纷附和作笑。
李谨然久经商场,见过风浪,也懂得如何舵船,短短几句话,让紧张场面轻松不少,转而又回到正题:“刚才范师说的话也没错,我知道公司里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的事多,今天你出杀手锏,明天我用回马枪,竞争激励,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连亲兄弟之间还要夺财产打官司,只要在社会之中就是能者居上,你斗输了怪不了谁,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
众人听罢皆觉有理,口中唏嘘过后,又开始叹服钦佩。
范晟博得李谨然赞同的话,面上本是得意神色,觉得身段也高了几倍,奈何周围一干人只对李谨然赞扬连绵,她也只好跟着吮疽舐痔,笑道:“我是班门弄斧的几句话,还是李总总结的到位。”
李谨然听在耳里,一笑而过,又问道:“依范师来看,那这件事怎么办?”
范晟博还没说狠话,李谨然又说:“这件衣服的款式我早几年见过,就算现在修改也改不出名堂来,怎样都是公司赔……”曾秘书趁此又把采购部的清单递给他,他看了看,皱眉说:“看来会计部今年要多一笔大数额的坏账。”
范晟博的话被打断,一时没能找空隙再提及开除席慕和温虞的事,她见李谨然看设计图的脸色欠佳,心里突然慌张,她心知这几年她的设计就跟自己一样,虽然年龄过四十还保养有佳,但色衰之相怎么也瞒不住,已是外强中干,若不是老顾客和她还有些情谊在,她这些衣服只能成为因滞销而返工重新成为其他服装的布料。
安宋从头到尾沉默,又从头到尾逡巡着几人的脸色,见此便出来打圆场,说:“范师大约是想如何改动服装,才不至于因款式落了俗套而滞销,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李谨然转头看着两人,范晟博心里恨得牙痒,这时也只好附和笑道:“安经理说的对,其他的事日后再追求不迟,以公司的利益为重,先把事故解决。”
李谨然笑道:“范师不愧是ua的老将,凡事都能把握住重心。”他说了几句体面话后,又把问题重新抛在台面儿上,问:“正好设计部的人都在这里,有十几个设计师,你们倒是想想,这衣服怎么改才能送上是市面,既不让坏账和成本增多,又讨客户欢心。”
他抽身离开,让设计师簇拥上来查看,十多个人一时间七嘴八舌炸开锅,大多是三个总设计师较劲,范晟博技术进了低潮,口才却见火候,一口对两舌,游刃有余。
助理们跟着后头偶尔插嘴,温虞只盯着画稿,一言不发。
李谨然退身和安宋对话间,目光转移却总转不出她身上,心里的燥意退不了,就对她起了玩弄心,开口问:“温助理为什么站在后面看,你再跟上去点,凑近些琢磨。”
温虞冷不防被他点名,众人停下口舌之争,扭头来瞧她,她心里飞进惊弓之鸟,想:李谨然真是个多嘴的混蛋,又不得不上前几步,笑着说:“我视力好,站这里就能看见。”
李谨然笑着点头,眯眼见她面上和善,心里大概咬牙切齿,戏弄的想法只增不减,所以等温虞看了一会儿后,他又问:“温助理看这么久,有没有琢磨出办法来?”
温虞忍不住,终于还是回头瞪他一眼,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看的李谨然一愣,微微笑出声,心想这是什么面孔,她还有什么面孔他没见着。
温虞平复一下心情,众目睽睽之下发言说:“我刚进公司,在服装领域里只是个初学者,想到的办法也只是凤毛麟角,不如老师的方法。”
李谨然不接受她的自谦,继续逼道:“不管什么方法,你给说说看。”
温虞见躲不过,心里就想说一个不高不低的办法。
李谨然半开玩笑地说:“要真是不怎么好的法子,我看你需要考虑转行,设计师这行业不太适合你。”
温虞被逼上梁山,无奈道:“就在短了的袖口上加一些配饰,左边的下摆拉到腰上,做根带子配素饰,脖颈上也做个相同的,正好匹配。”
众人讶然,心里暗叹。
李谨然在脑中设想了个轮廓,表赞道:“名师出高徒,原来范师的手艺都传承到徒弟身上了。”
范晟博笑得尴尬,觑了温虞一眼,神色复杂。
李谨然让温虞回去重新画稿,交给席慕,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众人作鸟兽散。
温虞被李谨然推上风口浪尖,来不及恼火,慢步走在众人身后,心里还在琢磨李谨然刚才那么做的意图,不论范晟博风头如何盛,也不会威胁到李谨然的位置,她还要靠他吃饭。至于为什么将她抽出来,温虞思来想去,只能想到李谨然是故意找她麻烦,想看她笑话罢了。
她一个人精神恍惚地想着,走了一会儿,忽然被人抱到车间后面,那块地方她还记得,半个多月前的噩梦卷土重来,她全身一个激灵打起,尖叫一声想甩开,双手却被牢牢扣住,整个人被压在后门板上,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恐惧上升到紧绷状,身后的男人却笑了:“别紧张,我不会在这里动你。”
第19章
温虞早已听熟他的声音,身体却还没停止颤抖:“那你放开我。”
李谨然的手掌却顺着她的背做安抚:“你先安静下来。”
温虞平复下心,轻轻喘息,他贴在她的背脊上,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清香,鼻息渐渐粗重,荷尔蒙分泌出男性味道使温虞心中一凛:“你这人有话不好好说,老用这样逼迫的办法。”
李谨然轻笑,凑近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