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的就是那张带刺的嘴。
李谨然每天被侄子闹着要把温虞找回去当家教,找她繁忙的理由推辞,那小子总说他诓他,要亲自查探,偏巧前两天两人出事,曾秘书又躺医院里,就把投标的事分给她去做,这一忙没十天半月是攻不下来的,让她把证书考出来,也便于接近高层,想到这里,他转头对身边的人笑道:“对了,上回我跟你提到的那小子吵着要家教老师,也是咱们公司的设计助理,这次碰巧一个设计师临时走了,她替上去参加下半年的设计赛。”
说完,他把语调改成半笑不笑,点着温虞道:“抬起头来,告诉何董,你叫什么?”
第30章
温虞低头不语。
身旁走过几个同事,见了俩重量级领导莅临,顿足下来问候,想攀谈点儿事,见唐副任给他们使眼色,他们一看李总跟前站了个盘起发的女人,低着头闷闷不乐,还紧抿着嘴,虽然衣着打扮都挺职业,奈何那张脸就是南方女子特有的柔若无骨,李总又是一派严肃,好像在训话的样子,就直让人对温虞生出我见犹怜的感觉。
几个同事不想掺和这事,低着头走了。
唐副任正想要不要替温虞解围,刚才沉默一分钟的男人突然说:“不用介绍了,我看过所有参赛者的档案。”男人伸出手,十指纤长,“温师的名号我听过,上次车间的事情是你解决的,我得谢谢你为公司效力,挽回了那笔损失。”
温虞盯着那只手,发了会儿愣,想起六年前,他们也曾这样牵着在校园里逛,亲密无间正向所有男女昭示对方身心都有了主,那时候她的掌心是暖的,他的掌心是阳光的。
“杵着做什么?领导向你问候呢!”
那人出言提醒,温虞回过神,瞥一眼李谨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里说不出嘲讽讥笑还是别有他意,火气有点儿大,想是她之前的态度让他受了气,这会儿又见她梗性不改,他更加窝火。
温虞心里像被他的火烧到,忙握住那只手,一股冷意冲进四肢百骸,语气疏离:“这是我应该做的。”
何新禹暗查她数方面,她这六年变得翻天覆地,不论性格作风,甚至体质,让他觉得特别陌生,手心寒得瘆骨。
他看着她皱了皱眉:“你很冷?”
她忙摇头:“手脚冰凉,天生的。”
他杵着不说话。
温虞觉得握手的时间过长,斜了斜眼看唐副任,他眼神也极为复杂,她心里更慌,急着想抽回手,就开口说:“何董需不需要喝咖啡?”
何新禹这才松开,说:“不用了,你回去做事,让唐副任做就行了。”他抬了抬下颌,示意对方离开。
温虞心里松一口气,想笑着说一句就走,李谨然却将人拦下,“就让她煮两杯来,你既然替曾秘书一段时间,这端茶倒水的事少不了,知不知道何董口味?”
温虞只是这是李谨然在找她麻烦,又不能在这里和他摆脸色,只说:“知道,少奶少糖。”
李谨然点头:“了解得听清楚,不知道的人得以为你们从前就认识。”
何新禹哂笑,淡然朝两人望一轮:“可是巧合,我们确实认识,见过几次面,但不太熟。”他神情松乐,继续说:“温师在大学里的第二外语专业是意大利语,我陪着同学旁听过几堂课,记得里面有个微胖的姑娘表现很好,导师也夸过几次,一来二去就眼熟了,可惜没来得及交谈上,我家里有点事,换了学校。”
他再看了看温虞,笑道:“温师这几年变得很多。”
他把谎话说的恍如真实,合情合理,温虞不知如何作答,抿嘴不说话,心里有些焦急挫败,又强作镇定,犹豫片刻自嘲:“以前长得不太好,只能在学业上下功夫,可数年磨一日苦读下来才发现,我这平凡实在磨练不出什么过人之处,也就语言学的成绩尚可。”顿了顿,又解释:“何董从前就是优秀才俊,闻名于全校师生。”
李谨然觑她一眼,调笑:“现在长得也就这样,除了身材不错,其他没什么优点。进公司到现在,特别好的成绩不见得,阿谀奉承的马屁学会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人不适合说那些恭维的话。
有些人他嘴笨,马屁拍不好,但是眼神真,感情实,态度热忱,有些人拍的在情在理,但感情进不去,眼睛里就看不见真心诚意。”
温虞只能低头说:“是,我确实嘴笨。”
李谨然说:“你以后怎么跟别人做生意,怎么把自己的设计推销出去?”
午餐的时间到了,不时有同事路过他们身旁,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几人身上探寻。
温虞脸上发热,更加窘迫。
何新禹接过话道:“温师别太紧张,李总对下属要求高,也是为了公司着想,但你既然安经理极力介绍的人总是不错的,虽然有过不太好的经历,现在能重见阳光好好做事就行,利源会接纳一些有能力干的员工。”
李谨然忽然笑出生:“我刚才随口说的,新人都需要培养,温师的能力有目共睹,将来也是个人才。”他看了一眼何新禹,继续笑道:“听闻温师背过冤案,那件事也是替人顶罪的,你现在出来了就要好好努力,可别叫那些人看低了。”
温虞忙跟着说是,转身要给两人煮咖啡。
何新禹立马阻道:“不用了。”扭头对李谨然笑道:“你给李总煮一杯就行,这点时间劳烦他动身又动脑,为了公司大费周章找到温师这样的人才,应该犒劳。”又对温虞说:“我和你们苏总监约好午餐,先走一步。”
温虞望着他离开,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向阳,戚戚焉回头,看见李谨然颇费思量地盯着自己,暗含阴鸷冷戾,心中咯噔几声:“如果李总没事,我先回去做事了。”
“站着!我有让你走么!”
她搪塞着理由想走,他却把前路堵上,冷言冷语道:“刚才何董的话没听见?去煮杯咖啡送到我办公室。”
温虞想把这件事推掉,找了周围的两个同事,都约好吃饭的点,其中不乏女生想总经理一堵俊容的,但碍于他一张冷峻的脸和气场,又望而却步。
温虞只能找到李谨然的助理,小助理一听她要求便直摇头说:“咱们李总既然让温姐您煮您就去吧,若是交给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只怕进去之后就拎着退职信出来,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小助理每个月拿那么一份薄薄的工资,还要养家糊口的份上……”
他恳求到这步,温虞也知道没办法,去茶水间煮咖啡。
公司的茶水间空间比较逼仄,一旦煮上些带水的东西,立即让整个屋子烟袅腾腾。
氤氲之间,温虞盯着手指甲,把大脑放空。
兜兜转转,走到这一步,她想不通是为了什么,这中间有多少是靠运气,有多少是推波助澜,她也没仔细计较,只想能一步一安稳,没有许多阴谋算计绕身。虽然偶尔也会怨愤抱怨愤愤不平,但日子还是要好好过,自己和家人的一辈子还长,不能被过去的阴影掩埋。
想到这里,温虞想好李谨然摊牌。
站在办公室门外,那人却正好在通话:“上面交给你们下去办事情,你们就办成这个样子?我不论你们怎么查,查出一个结果给我!……你们上次给我捅出什么乌龙事儿了!几张跟情妇出去吃饭的照也好意思跟我说这是结果,几张桃色照就能扳倒人,我要你们做什么?说白点,我用钱雇刀去捅,你以为他不会花钱买布来遮吗!”
那头似抱怨:“那小子捂得太严实了,实在查不到……”
他打断:“我每个月划过去那么多钱是白养你们的?继续查,他总有一天露出尾巴来。”
摔了电话,他起身站到落地窗前,拉起百叶窗帘,现在暖阳高照,外景是一片金硕,公司靠着江淮,远处能见水波粼粼,近景车水马龙,人如密密麻麻的蝼蚁。
他听见身后有人推门进来,也不回头,说:“你过来看看。”
温虞想了想,把手里的咖啡搁在桌上,踱过去,说道:“李总,我终究只是一个小职员,没那么大本事去把一个裁决者拉下台,而且……”她觑了觑他,接着说:“我也不愿意给人家当第三者,既然出来了,也想嫁人生子。”
那人却不理她,一把将她拉到身侧,指了指窗外:“你看外面人多不多,那些树木,车辆小不小,像玩具一样,好像用手一拎就能捞起来,放在鼓掌里玩弄。”
温虞点头说:“这里是市中心,外面是购物街,自然川流不息。”
他却问:“你是想在那人山人海的地方飘走,随波逐流到不具名的鄙陋之地,还是想站在我这位置,有固定安稳的工作收入,不用担心被生活的洪流冲刷得遍体鳞伤。”
温虞思考一阵,说:“我确实想有固定安稳的日子,但也不需要站得这样高,这里颤巍巍的,我怕双脚一不小心抖了抖,就摔下去了,粉身碎骨。”
李谨然眸光忽然锋利,箭一样削来。
温虞浑身颤了颤,被他这样看的毛骨悚然,直觉应该是自己说错话了,又不知道哪里错了,小心说了句:“咖啡快凉了,您尽快喝,我出去了。”
走到门边,却听他嘲弄哼笑:“你以为你想安稳过日子,他就让你安稳日子过。”
温虞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他笑道:“我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已经把你代入局了,你逃不掉,也躲不了,想退也无从退出,这游戏要么你死,要么他活。”
温虞皱眉低思,不理解的样子。
李谨然笑着解释:“公司的户外活动都是董事会决定的,我股份也不多,没什么发言权,这会儿何新禹放在雪林里做活动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雪林知不知道?广袤无垠的雪山和密林,不说自然危险,里面死上几人也不会有人知道。”说完,站在她身后笑道:“你以为何新禹多温良呢,他比你会玩手段。”
第31章
温虞听得浑浑噩噩,心想何新禹欠她够多了,怎么还会想再添一笔良心债呢,但是转念一想,何新禹爬上这位置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况且左右已经欠了她,再欠几条也无关紧要。
想到这里,她有点发怵,灼热的呼吸却抚摸着后颈的皮肤,那人在她身后笑道,“你用的是什么沐浴露,比我家的香。”
温虞立即打了一个激灵,转身条件反射地把人往外一推,潜意识里用的劲儿也大。
李谨然没想到她有这样过激的反应,脚也没站稳,往后倒退了三步,抬起头,戾眼盯着她。
温虞见了,一时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摔门而去,就杵在门口,颤道:“是你不好……公司是公共场合,应该公私分明。”
李谨然听她这样说,反而笑了:“照你这样说,这儿不能做的,回了家关起门就能?”
温虞听出他言语的轻佻,又恼又怒,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谨然看这姑娘生个气没有气势汹汹的样子,倒是可怜巴巴的,不觉想说几句松口的话,办公室内线的电话却响了。
李谨然皱眉,接起来问是谁。
那头问:“是不是李崭亭同学的家长啊?我是李崭亭的老师。”
李谨然脸色变了变,连忙说:“唉,周老师,出什么事儿让你给我电话了,是不是李崭亭那混小子又出什么事了?”
那老师问他有没有空,能不能现在赶到学校。
李谨然看了温虞一眼,说:“有时间,李崭亭他怎么了?”
那头又说了一阵,李谨然一脸严肃的听着,越听脸色越差。
最后压抑着怒气,话别那边后,给李崭亭打了电话,一接通就劈头盖脸的奚落一顿:“李崭亭你个坑货你坑你老舅呢!竟还让你老师把电话打到公司里来了!家里闹得还不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儿破事啊,你给不给你老舅丢份子!打从你两个巴掌大的时候,我就当爹当妈地把你拉拔长大,现在你本事了啊,不仅会打架,打不过就拿我名号压人是不是?谁准你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这是假传圣旨!……”
那头不屑:“我一时情急说出来的气话!什么圣旨,你的名号顶多就是个绣花枕头,拿来砸人,人家还嫌弃你给他挠痒呢!稀罕!”说完就掐了电话。
李谨然这边一串嘟音,他恼羞成怒,抓起大衣就往外走,见那女人还杵在门口,没好气道:“你还站这扮什么木头?欠削是不是?下去做自己的事!”说完摔门离开。
温虞看着那杯凉了的咖啡,转身替他关上了门。
李崭亭的体育课是和温婉的班一起上的,是上午第四节课。
因高中都是男女生分开各自有老师带的,所以女生们在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这边还在练习跳高。
李崭亭不热爱体育运动,平日也就打几个篮球,如今遇上了感情问题,就更没心思在其他方面,体育课是两人唯一能见面的时间,他自然全神贯注于女生那边的情况。
身后的同学这会儿推了推他:“该你了。”
李崭亭回过神,朝前一望,前面的男同学刚刚跳完,下一个轮到他了。
他站在起跑线上,老师的吹哨声想起来,突然想到个办法,所以过杠子的时候故意放低了脚腕,带着杠摔下去,抱着脚哇哇大叫。
老师过来一看说:“不是说脚要放平的,你怎么忘了。”
李崭亭说:“老师我忘了。”他摸了摸脚:“我脚疼。”
老师说:“行,你去医务室看看。”
李崭亭摇头:“我想在旁边休息一下,不用去医务室。”
老师又仔细问了问他,见他精神状态不好,就随他去了。
李崭亭扭头就找温婉,原本杵在人群里最漂亮的小姑娘去哪里了?
他问了几个女生,才知道她回教室去了。
李崭亭偷偷摸摸回到教学楼,在别人教室外喊:“温婉你在不在啊?”
“温婉!”
……
他不依不饶,喊了好几声,扣着紧闭的窗门。
过了五分钟,里面的人才开门,看见李崭亭的脸先是一愣,皱眉道:“李崭亭你有病啊!”
男孩厚脸皮先挤进门,说:“我听你同学说你不舒服。”
“关你什么事啊?你是我什么人啊?”
“可你不是说,你给我机会吗……”
温婉听得心里乐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你现在准备好了啊?考试考几分?有没有关心过大学选什么专业?出来应该做什么工作?现在社会上什么职业需求量高,有发展前途,赚的钱多,股票金融期货市场上的变化,你都研究过没啊?”
李崭亭家里只有游戏机,月考刚及格,没脸说,所以又摇头又沉默。
温婉不屑:“你就是个傻子,就算你那老舅将来把公司交给你管,你也是个败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对门口的人说:“别让我看见你,把门关上,好走,不送。”
李崭亭的自尊心受到极大打压,心里一怒,关上门坐到温婉旁边,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我就要钉在你身边,哪个男人打你主意,我就揍他,打不过就砍,我不信弄不死他。”
温婉一开始使劲推,但是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是硬伤,她怎么也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倒是被推的那个,肢体摩擦太多,心跳就越来越快,整张脸烧得厉害。
温婉接触这种情况太多,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寻常,立马停止挣扎,想了一会儿,索性在他怀里笑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把你那小舅舅砍了?”
李崭亭愤恨道:“他才不是我舅舅,他是我外公续弦女人的拖油瓶,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种,却分着我们李家的一杯羹。”
温婉说:“既然是个抢了你的东西和女人的王八蛋,你该怎么办啊?”
李崭亭凶恨道:“该怎么办怎么办,总有一天要削下他的命根子,再送他回老家。”
“这可是你说的。”
温婉在他怀里甜甜的笑。李崭亭是个阳刚大男孩,抱着一个香柔四溢的身体,怎么能不被撩拨吸引,他低头看,这个姑娘怎么能这么好看,唇红齿白的,笑起来跟太阳花一样甜蜜。
他抵不过眼前的诱惑,依循心里嘶吼的野兽,俯下脑袋就亲了上去,因为是初吻,所以横冲直撞,牙齿磕磕碰碰,一嘴的口水渍。温婉被他毫无章法的亲吻亲得头疼,因此捧着他的脸,细心引导一阵,男孩才摸到了门路,先是浅尝而后深入,手掌不知不觉伸进女孩的毛衫内,摸上胸衣,女孩的胸部发育得很好,把b号的胸衣撑的很丰满。
情势大好的当口,李崭亭却没想到对方突然揍了他一拳,他吃痛松手,又冷不丁挨了一脚,摔下凳子。
温婉又羞又恼地整理衣服,擦了擦嘴,骂道:“你们李家的人恶心!”
李崭亭以为她是把他和李彦归在一处了,愤恨道:“别把我跟李彦那王八蛋放在同一类上!”而后又觉得刚才是自己太着急了,后悔万分,耷拉着头跟温婉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
温婉扭头不理他,他站在她身边不动。
体育课又是提前下课的,本来应该直接去吃饭的同学会拉下饭票,所以结伴回教室取。
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两个人神情都很古怪。
女同学这方面的小说看的多了,立马就联想到了,那一帮人又是最看不惯温婉这种清高模样的,开口就嘲讽道:“小俩口牛掰啊,躲在教室里亲亲我我,不怕被路过的教导主任看见啊。”看见温婉冷冰冰凝视自己,她讥笑道:“温婉,看你平时一副高贵千金的模样,关上门也不过是下贱的婊-子一个。”
这厢,温婉还没口,李崭亭就冲上去骂道:“你胡说什么呢!别以为你是女人我不敢打你!”
李崭亭个子高出她很多,那女生心里慌,嘴里却不依不饶:“你有本事就打啊!”
李崭亭怒得不行,偏生又有一个人大嚷她的手机丢了,扭头问温婉:“是不是你偷的!”
温婉却不做声。
有人借题发作:“是不是掉哪里啊了,温家小姐怎么会偷你的东西,她傍上李家的太子爷,要多少手机都有,哪能瞧上你的。”
另一个则附和:“不仅啊,上次我还看见她上个陌生男人的车,那车起码要上百万呢!那男人也一看就是钻石王老五!她给人当情人来着!”
“说不准就是二奶和情妇!”
……
她们说的越来越离谱,甚至到温婉身边拉拉扯扯,李崭亭因为护着温婉,手脚难免重了点,正好推了一个女生一把,她的额头撞上了桌角,微微擦破了点皮。
几人见她流血,就故意造谣生事,恰好这会儿班里的男生来了,其中几个不待见这种纨绔公子哥的,自然借着这机会想要李崭亭出糗。
现场虽然有人劝,但是抵不过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愤青,他们得不到好生活,又不待见生来就获得好生活的富二代,捋起袖口就朝他拳脚相向。
李崭亭学过点防身之术,但是对方人太多,他很快就败下阵来,被压在地上,头上一层的灰。
温婉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直到有个男同学架起木质的凳子,就要往地上的人砸,她拎起教室里的铁皮水桶,直接朝他后脑勺招呼。
“咚——”一声后,男同学摔了椅子,捂着脑袋看她,大骂道:“温婉你他妈的有病啊!”
围观的人不敢置信,包括被压在地上的李谨然,诧异地望着她。
温婉却冷冷地看着男同学,面无表情道:“你敢砸他试试,我就杀了你。”
第32章
老师赶到后,终止这场闹剧,将李崭亭和温婉传到咨询室询问详情。
提到两个受伤的同学,温婉一言不发。
李崭亭说,“他们要医药费的话我来出,是我先动手的。”
老师说,“你来出,你哪来的钱,”
李崭亭说,“我老舅有的是钱,这点医药费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老师笑道,“你家人的钱是你的钱吗,这事儿是你闹出来的,为什么要你家长来负责?何况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往后在社会上的所有行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家长是不能代替你受过的,你懂不懂?”
李崭亭觉得愤怒,但转念一想,这话很有道理,他又觉得羞愧,一张脸涨得通红。
老师看了两人一眼,说:“朋友同学之间有摩擦是正常的,你们又杵在这个年纪,老师虽然理解,但这件事还是要通报教导处,另外把你们家长喊来。”
温婉听这话心里犯急,侧头看李崭亭一眼,见他自己都迷迷糊糊的,越发急愤,想来想去还是编了谎话,说是家里人这几天都忙,改天来学校拜访。
李崭亭这边则请了李谨然。
他风风火火赶到学校里,就看见李崭亭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座椅上玩手机。
对面坐了个文静的女同学。
李谨然大步走过去,把人朝上一提:“坐端正了,你小学白上了是不是,现在要不要再回去读上五年?”
李崭亭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怎么来的这么慢。”
李谨然想一巴掌扇过去,但想到这是公共场合,小伙子长大了,有那些所谓的自尊心,就给放下了:“臭小子。”他骂了一句,转身进办公室。
李崭亭见他走了,起身挨到温婉身边。他记得刚才场面太混乱,温婉被挤在中间,一定受伤了,所以拉着她的胳膊左瞅瞅右看看。
温婉急道:“你放开!”
李崭亭说:“让我看看。”好一会儿,才看见胳膊肘处破了皮,还微微发紫,显然是磕着了。
李崭亭皱眉:“是不是刚才碰着的!哪个混蛋推你你知道吗?”见温婉不做声,他碰了碰那伤,温婉条件反射般缩手,疼得龇牙。李崭亭觉得温婉就是西施再世,皱眉龇牙都特别好看,特别有风韵。
他感觉自己对她越发着迷,越发心疼,这种感觉就像心脏上被凿出一个圈,套上环后,任由对方牵着走,又疼又痒又要忍着,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她的一颦一笑一恼,都是独特的风景。
李崭亭有随身带创可贴,撕下一张,小心翼翼地替她贴上,“你回去后涂一点红药水什么的,消毒。”顿了顿,又说:“还有,洗澡的时候,千万别碰着这个地方,伤口暂时不能砰水,我这个创可贴是防水的,你放心好了。”说完后,又觉得不妥,把身上剩余的创可贴都给她:“我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这个牌子的,你先拿去,明天我再买一包给你。”
温婉接下后也没多看一眼,依旧冷冰冰的,起身就想走。
李崭亭拉住她问:“你去哪里啊?”
温婉甩开他:“回教室。”
李崭亭跟上:“我也一起回去吧。”
温婉剜他一眼:“你大舅等会儿还要出来训你呢,你老实呆着吧。免得回家又挨一顿揍。”
李崭亭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笑道:“你关心我啊。”他想起温婉在教室里说的话,又问:“你刚才说,他们砸我,你……你就要他们好看……是不是真的?”
温婉一瞪他,冷道:“神经病,我瞎说的话也当真。”
办公室里突然发出走步的声音,估计是他们谈完了,温婉赶紧说:“我走了,你别跟着我。”
李崭亭的叛逆心很足,她越这么说,他越是不愿意放弃,加上她之前说的话,越发让他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所以硬是捉着她不放。
温婉眼见办公室的门开了,那男人在门口笑着和老师说话,斜眼却微微打量着这里,她又怒又急:“李崭亭,等你哪天不用你什么大舅小舅罩着你,你再来找我!”
说完怕他还是不放手,她便狠下心,朝他手腕上使劲一咬,逼得他松手后,头也不回地逃离。
李崭亭盯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一阵失落。
转身,却看见他的老舅也同样仔细凝视着她的背影,神情严畯。
李崭亭心生一股莫名的抵触情绪,发言说:“你看什么呢!”
李谨然睨他一眼,猜到他多半是想歪了,调笑道:“那女孩不错啊,你认识?”
李崭亭怒道:“你别打她主意!”
“什么意思啊?我还能看上个没发育好的高中生?”
“你才没发育好呢!”
“怎么?说的你好像知道的样子,俩人刚在外面做什么了?我还听说你还跑人家教室去了,还是体育课,教室里没人,就你们俩是吧?”
李崭亭被他连环炮说的阵阵臊红,气结道:“我们没做过分的事!”见他还是笑,胡乱一扯:“你们这种精虫经常驻扎在大脑的人只会往那方面想,根本不懂纯洁的感情!”
李谨然说:“什么是纯洁的感情?就让你给她当替死鬼,还是挡箭牌啊?你试一试,要你把李家儿郎的名号给摘了,你看看她理不理你!”
“多管闲事!”年轻人意气用事,听了这污蔑心上人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就跑。
身后的人使劲掰他手腕,他凄惨一喊:“臭老头你疯了!”
李谨然眯了眯眼,把人甩到墙角,盯着他不甘示弱地爬起来,满脸怒气,笑道:“瞧你那熊样,身无四两肉还敢泡妞打架强出头?哪个姑娘能看上你这样的?能看上的说明她心里有鬼!”
“你放屁!”
李谨然踢他一脚:“嘴巴干净点儿!哪儿学来的脏话!”又道:“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的,你妈和我花了多少钱和心血在你身上,不是让你出来谈所谓的感情的,你要玩也给我考好大学再玩!赶紧跟那女的断了!”
“不可能!”少年放完话,挨着楼梯就往下冲,不给身后的人任何机会再捉到,一气呵成。
李谨然在原地站了会儿,出去开车,回公司。
途中,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姑娘,那张脸很熟悉,他以为是长得跟她很像的缘故,虽然不清楚那女孩的个性,但如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李崭亭这小子根本就搞不定她。
李谨然本以为这是青春期少男少女的事,总以为得不到的是最好,而且高中校园的生活圈子窄,没有特别多的选择,等李崭亭考上大学,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女孩子,脑子总会开窍的,高中那会儿的事顶多就是个回忆。
回到公司的时候,却收到私家侦探社的一份快递。
李谨然拆开来一看,脸色骤然巨变,再次拎起外套,开车回到学校,把人从教室里拖到操场,将手里的照片丢到他身上:“自己看看!”
李崭亭被他在众人面前拖着走,已经很没了面子,脸色铁青,瞄了一眼照片上的人,脸一阵绿一阵白。
李谨然说:“你找来找去就找了李彦的女人是吧!你脑子有没有问题啊?还是眼睛有问题?你俩眼睛不要了,去装两个电子眼,让你以后看清楚点!”
李崭亭翻着照片,虽然早就知道,还是气得不行,说:“这事儿不要你管。”
“你当我是你什么?我不管谁管?等舅舅和外甥和一女人交往的丑事传出去了我再管?”
“你这会儿来管我了,之前你在哪儿啊!要不是看在温姐的份上,你当我愿意睬你!”李崭亭恨恨道:“况且你只是关心这件事会成为一桩丑闻一个笑柄,你怕公司和你个人名誉会因此受损,公司股价大跌吧!”
他提起温虞,李谨然莫名堵得慌,又听他后面没大没小的话,想也没多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摔倒地上。
年轻人骨头硬,被打这么一下也不觉得疼,一骨碌爬起来,又跟他老舅杠上。
李谨然不比十七八岁的人,虽然又气又恼,也比年轻人的脑子清楚,眼下李崭亭热恋头上,不管对方是颗水晶葡萄还是个烂窝窝,他觉得自己口齿好,贪新鲜,怎么都要尝一口,就算他现在拿千金重的理来压他,他的糊涂脑子也听不进去。
李谨然只能放了他,把这件事告诉给两方的班主任,将两个人看着,不让他们接触。
然后,他打算找那个女人谈一谈。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先问:“请问是谁?”
她的声音像温泉流水,浇灌在他心里,像是干燥的泥土得到了滋润。
一时到嘴边的话,又突然说不出,改口道:“设计部几点下班?”
他的声音她也早已听过数遍,或真实或梦幻。
“不知道,可能会加班。”她确实不想和他有超过工作方面以外的关系,但也没说谎,设计部门有时候确实会加班。
“下班后来停车场。”
温虞一愣:“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
李谨然说完,迅速挂了电话,驱车原路返回。
第33章
温虞盯着黑屏的手机发愣,心想李谨然找她说事的几十种可能,语气里不像是要做那样的事,但他找她还能做什么事呢,
她在座位上犹豫片刻,抬头见范晟博并不在上座,询问同事她的去向,对方说,“她家里有事,提早走了。”说完,有点愤愤,“她倒是想走就能走,活儿都留给我们做了,她做什么呀,工资还比我们高了两倍。”
“这话不能说。”
温虞心想这人帮过她几回,便出言提点。
所幸同事的语调轻,周围的人没听见,她吐舌头说:“只是抱怨一下,她难得不在。”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旁人抬头起来看她们了,才埋头继续工作。
既然范晟博今天早走,说明温虞不用加班,她想了想,给叶瑧发了条短信,让她六点左右打个电话,打不通就直接来公司找她。
解除了后顾之忧,温虞安心作画。
到下班时间,她故意拖了半个小时,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独自来到停车场。
那人靠在车门,吞吐着云烟。
看见温虞后,顺手就把烟恰了,打开门说:“上车。”
温虞睨了副驾驶座一眼,摇头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上车。”
她活了二十八年,好歹也知道,上楼上道都可以,上床上车就有问题,没有男女会盖着棉被纯聊天,也不会关在车里不玩车震。
李谨然却将她的表情和那一点点小心思都捕捉在眼里,微笑着看她:“你既然知道世界上有个名词叫车震,不会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名词叫野战。”
温虞一愣。
他继续道:“我真要你,啥地方都行,你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吗?”
温虞涨红脸道:“法治社会,我就不信……”
“不信什么?”李谨然提高声音:“法治社会,有让你沉冤昭雪,衣食无忧吗?”见温虞一张脸红扑扑的,恼得样子也像被人欺了,他不由得心烦,招手说:“得了,上车,别让我下去捉你。”
温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扭头就走。
身后却是“砰——”一声,车门被使劲儿甩上,温虞吓得一回头,就见他恶鬼似的步来,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几乎是用小跑的步伐。
但男人走的更快,不一会儿就把人捉到,拖进墙后。
公司当初重新装修的时候,他参与了工程,哪里是监视器的死角,他很清楚。
温虞心里懊恼刚才走的不够果断,或者她根本就不应该过来。行动上也不忘记挣扎,又推又打,只差去咬他身上的肉。
无奈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方用点劲儿扳了扳她的手腕,她只听到骨头里‘嘎嘣’一声,痛得喊也喊不出,完全被淹没在那人的索吻中。
她心底气愤,想用另一只手甩他巴掌,中途却被他捉住,反剪到后背,她急中生智,便想到用高跟鞋的鞋跟去踩他,谁知这男人在行事的时候脑袋也清楚,看破她的小动作,侧了侧身躲开,右脚一用力将她两条细如柳条的腿分开,把自己挤了进去。
温虞身后抵着墙,身前又是他强势压上,有什么东西在腿间悄悄变成参天大树,她很清楚,心想这样是不对的,必须反抗,但身理上无力,他的吻技好得过分,让她的撕咬渐渐败下阵来,变成软绵绵的吮吸和互相取悦。
最后只能她将自己挂在他身上,受伤的手也不觉得疼痛。
身体里火热的不行,有点头晕和一丝丝难耐的不满足。
理智在对抗,身体却被被慢慢吸引。
温虞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两个躯体分开的时候,各自喘息,皆是压抑着情绪的。
李谨然稍稍握住温虞的手,她低声一叫疼,他才想起刚才情急之下,将她的手腕扳脱臼了,低头检查,发现那细藕死的手腕已经肿了起来。
他微微一皱眉,见她又要好想要落泪的样子,哼道:“活该。”
这人的冷嘲热讽是温虞意料之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