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手掌中还残留着碰触的余温,可他眼前的白良已经缩回下巴,再次将自己藏起来,他似乎随时在准备逃跑。这副害怕的模样让李文凯心里一刺,他依然被他避如蛇蝎。
他苦笑了一下,他出现,会吓到他,可是如果他不出现,又十分想念,这要怎么办才好?
如果只能像这样装作没有关系,倒不如……李文凯下定决心,他不再掩藏眼底的悲伤,可要说出这些违心话,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他咬着牙迟疑道:“小良……我错了……你……你别怕我……我再……我再也不……”
错在哪里呢?情不自禁吗?
再也不什么呢?再也不情不自禁了吗?
唯有这句,他说不出口。
喜欢就是喜欢。知道是喜欢后,就再没有停止。真的要要承诺再也不喜欢了吗?李文凯的心在滴血,比在战场挨枪子还疼,比当时不得不离开那个优秀的队伍还让他难受。
那一年他受伤回来,难道不是为了遇见他吗?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不是吧,如果是命运的安排,为什么他会害怕会躲避他?
这只是老天开的玩笑吧!
这个认知,让李文凯更加难受了,心里堵的难受,堵的他呼吸紊乱,堵的他鼻子抽搐,堵的他眼睛模糊,可无论怎么堵,他都说不出那句“再也不喜欢了”的谎话。
“我不是……”白良吐出三个字,打断了李文凯的话。李文凯一脸模糊的看着白良的侧脸,白良维持着别脸,不看他,深吸一口气,坚决的说:“我不是同性恋。”
李文凯愣了一下,接道:“我也不是。”
这一句让白良惊愕回头,他诧异的看着李文凯。
李文凯擦了一下模糊的眼,坚决道:“我也不是。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给你做饭,跟你查案,你冷了给你盖被子,你睡不着了跟你说话,生病了照顾你,如果有人打你注意,我就打他。”
第55章 x-10-09(12)
白良瞪大眼睛,看着让他无法理解的人,这都不是同性恋,是什么?!
李文凯吸着鼻子,因为被白良正眼看了而欣喜的笑了一下,这莫名的笑让他那张混乱的脸显得更奇怪了,他却不自知,抹了一下混乱的脸,继续道:“我在部队十几年都没有喜欢男人,怎么可能是同性恋。我只是碰巧就喜欢你了,而你正巧也是男人。你要是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在烦恼,我可以安排去做个手术,不过,我这骨架,那样可能会丑……”
“你在说什么。”白良打断他,真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糊涂话!他接着说:“做手术也改变不了你和我都是男人的本质。我是在跟你说,我不是同性恋,我不会和男人交往,谈情说爱,甚至牵手拥抱亲吻,你不明白吗?”
“明白,我也一样……”
“你不明白。”白良打断李文凯的争辩,重新垂下眼睛:“我说的男人,包括你。”
李文凯呆愣的看着白良,后者把怀里的机器抱的更紧了,狠心道:“你……你让我觉得很可怕……”
真正亲耳听到说被他恐惧,李文凯一下子就僵住了虽然他已经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被对方所恐惧,可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口被什么重重一击,居然这么可怕吗?
“不是害怕王方的那种可怕。”
这话让李文凯有了一点希望,重新看向白良,带上了期待。
“比那种更可怕……”
一波三折,然而最后这句害怕成功的击倒了怀着期望的李文凯,连最后那根欺骗自己的救命稻草也断了。他跌坐在床上,完全被拒绝了,彻底的。
他居然会觉得他比那个可恶的男人还可怕。这让李文凯想哭,男人的尊严强撑着他,他对自己说不能哭,因为他哭起来,他可能会更加害怕。
他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急道:“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他从床上弹起来,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太失态,转身冲进卫生间。
白良看着卫生间方向,隐约中,他能听见掩藏在水流声中的碰撞声,那朦胧不明的声音让他忍不住跌下床,癔症般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又硬生生收回顿在门把手上的自己的手。
差一点,差一点就又迷失了。
他重新回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不是同性恋,他喜欢一个女人,即便不能在一起,他依然喜欢她。
这才是爱情,从一而终的爱情,至死不渝的爱情,唯一仅有的爱情,那个人以外的别人都不可以的爱情。
她才是他唯一的救赎。
而这个唯一并没有被打破。
对,没有被打破。
没有送到手边的饭,没有无微不至的关怀,没有不由自主的靠近和信任,没有因为别人在身边所以能够安眠……所有这些都没有,都不曾存在!
白良缩成一团,咬着牙抱紧自己。他很害怕,因为他很可怕。他真的很可怕,因为他打破了他的唯一。他非常可怕,因为他会对他心怀期待。他比王方可怕,因为……他甘心情愿。
而这甘心情愿,是他最无法原谅的自己。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不是那么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的人。
门被打开的声音,惊醒了颓在沙发上的林苗,她站起来,殷切的看着从书房走出来的人,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她失落的停住步伐。
“你很好奇,我在书房做什么?”
“……是的。”心里的想法被拆穿,林苗有些不好意思,却挡不住她的好奇心。
“那个书柜,我说过,设计很特别,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设计有问题吗?”
“我在别处见过,一样的。”
“!”林苗震惊了,这不可能!那是奶奶的书柜,唯一的,这是奶奶给她的嫁妆,祖传的。
“苗姐,你知道书柜的秘密吗?”王平看着林苗,很明显后者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利秦应该知道了,也许这就是他失踪的原因。”她安抚的看着林苗,示意对方不用太担心:“你明天继续查家长签字。或许,能够证实我的猜测。”
“队长,书柜的事,能告诉我吗?”
“不好。”王平拒绝的很干脆,这让林苗连伪装的笑一下都做不到,直接低下头。
王平道:“因为这个秘密出了差错,我不能把这样不确定的信息给你。让你也陷入不确定的危险里。你奶奶,叫方民,人民的民,对吗?”
林苗震惊的不之所错,方民吗?她摇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奶奶姓方,我以为奶奶姓林。”
“不知道也好。你不要多想了,先做手头上的事,有任何发现都要报给小良,可以吗?”
“好。”
“利秦的事,我会处理,相信我,可以吗?”
林苗抬脸,看着王平认真的双眼,不由自主答道:“……好。”
回过神时,已经只剩林苗一个人了。她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全部都和队长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王平是个不一般的人,林苗早就知道。只是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太不一般了。而这个不一般的人,知道奶奶的名字,奶奶的秘密……她们真的是一样的人。
总有一天,书柜的秘密,会公布于世,奶奶的秘密也是,王平的秘密,也一样。
这世上哪里有永远的秘密?只有被暂时遮掩的真相。
林苗靠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相框,照片上只有奶奶半张侧脸,耳后那颗并不明显的凸起,日常生活中不会有人注意到,可在这照片里,却被拍的很清楚。
奶奶有,爸爸也有,可是,她没有。她的耳朵很干净,耳后耳下耳廓耳垂都很干净。
从遗传的角度来讲,这不对。
她底气不足,不仅仅是因为她什么都比不上别人,更因为……
所以他们才什么都不告诉她吗?队长是不是也已经知道这个秘密呢?所以她才再三肯定的对她说:“可以吗?”“相信我。”
相信她……吗?
林苗看着手机上已经新挂好的手机绳,简单的小贝壳装饰,看起来小巧可爱,惹人喜欢。一人一个,队长手上还有三个,是他们三个人的。
这是五队的人才有的礼物,一人一个。
五队五个人,是一体的。
队长说,逃避不是办法,总得面对。李文凯躲在卫生间里,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以掩盖自己的声音。他好不容易抛开一切去面对,结局却像钝刀拉肉,割的他闷疼,着力撕扯让他喘不过气。
冲洗掉脸上的妆,李文凯抬起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不过就是被拒绝了,以前每年都会被甩好几次……不过是多了一回,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早该习惯了……
可他还是想哭。这样的劝解却没有什么作用,现在跟以前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还用一样的话又怎么会有用呢?
面对,要面对。他对自己说,三十二岁,不是三十一岁了,难道还要为情所困到三十三岁吗?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一点,带着高原深色的脸皮被他拍得黑红,陪着原本引以为傲的络腮胡茬,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他拿起剃须刀,却不敢当真下手,这一脸胡茬,张明还要用。
他不再看镜子里那张可怕的脸,果然很可怕,自己都不想再看,难怪小良会害怕。他低下头,又看到自己的身体,原本的傲人身材,也让他难过,现在再看自己,他觉得自己肌肉也很可怕,肩颈肌,胸肌,腹肌,肱二头肌,统统都很可怕。
他有些自暴自弃,抬起腿,恨恨一踢。储物柜的小门上应声出现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