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家。”白良突然插言，挡了一下林苗递来的饭，示意稍后，那份饭被李文凯接走了。

    见三人都看他，白良又道：“可是这第七个卷宗不太一般。”说着，他调开另一个扫描件，示意他们看。

    李文凯扫了一眼，再挪不开眼睛，这个扫描件他也是第一回 见，他弄不明白小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个图片亮出来，失神道：“西南……李家……”

    “？”利秦不知道，林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白良努嘴示意李文凯。利秦恍然大悟，还有一个比他还迟钝的后知后觉！

    李文凯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糊涂道：“可我就没见过父母……”

    “你爷爷不是在西南！”白良转眼，问利秦道：“你听说过李贤这个名字吗？”

    “……”居然是李贤！利秦左顾右盼犹豫不决，白良却鼓励他直说。利秦默了半晌才道：“声誉参半。”

    “怎么讲？”

    第134章 x-15-20（20）

    “怎么讲？”

    “内部课堂上，有人拿他做正面教材，也有人拿他做反面教材，我就没见有哪个人物像这样又黑又白的，我一度以为是两个人，有两个李贤！”

    “将来或许你会有机会见到另一个。”白良高深莫测一叹，又问林苗：“苗姐听说过李贤吗？”

    “……”林苗默了片刻，踟躇道：“我小的时候，有一次看到奶奶杀鱼，她一边拍鱼头，一边低骂‘李贤个忘八’……”她飞快瞟了一眼李文凯，补充道：“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李贤……”

    “她经常那样杀鱼？”三个男人登时都觉得女人这种动物实在有够可怖，连杀个鱼都带着诅咒。

    “不……”林苗摆头，“就那一次，她发现我在躲在门口后就转身对我笑，我一直以为我听错了……”

    不是听错！白良心下有了判断，他忽然想起身边人也是如此，永远都不会忘记刺队长几句，说几句坏话，当真是冤孽！

    “小时候的事，你怎么记那么清楚！”李文凯脸色不太好看，任谁从小敬爱的爷爷被骂成“忘八”都不会开心的。

    “我记得是因为那是奶奶第一回 对我笑……”

    几句话的功夫，白良将笔记本收进怀，藏进衣服里面。他的工作已经完成，现在开始才是李文凯所谓的纯哥们儿聊天了。他从李文凯手中拿走自己那份饭，也不讲究吃相，稀里糊涂就往嘴里喂，嘟囔道：“孩子呢？”

    “那天队长就接走了，只说交给放心的人照看，她让我好好照顾利秦。”林苗说着红了脸，站在一边看这二人都跟饿鬼投胎似得吃得轰轰烈烈，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道：“慢点！一会儿胃疼！”

    “偶尔一回没事，我太饿了！”白良又扒了一口饭，一边快速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话。

    “你可千万别急行军！”李文凯抢了白良手中的饭碗，不许他吃太快。

    “就是！”林苗附和道：“你这胃跟原先也比不得了！”

    “……”

    白良饿，他饿得发慌，林苗带了饭，足够的分量，可他们都不让他吃！白良顿时觉得委屈，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像是要把这么多年以来没淌下的眼泪全都补回来一样，压力太大、累得他哭，委屈了他还想哭。

    “……”李文凯一看他红了眼圈，赶紧一蹦从病床上跳下来，哄道：“吃，吃，哎呀，吃……”他把抢来的饭递回去，见白良不接，他更着急，蹲在白良身边，挖一勺给他塞进嘴里，发现白良并不咬，他又站起来，掂着白良的下巴帮他嚼。

    “……”利秦本来想笑他们小孩子的，可一看这样子，他笑不出来了。

    怎么李文凯会把白良当儿子哄着玩呢！

    “……”林苗本来着急，她怕白良真是心里难受很了，正瞅个发泄口，而她还没跟利秦说白良那遭事，她更怕利秦知道他们为这案子付出太多，而自责难过。

    她承认，说到底她还是先想自己。所以她一点都不想白良哭出来。又见李文凯哄小孩一样哄白良，顿时笑了，没带过孩子的单身汉就是不行，哪儿有这样喂饭的！

    “……”白良还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要哭，嘴里却被塞了饭，他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人却像小鸡吃米般点起来，不同于吃米小鸡的是，他是被人抬着下巴被迫点。

    真是见了鬼了！

    什么里子面子一下子就丢干净了！

    白良劈手抢回自己的饭碗，气不打一处出，炸毛的幼犬一样龇牙咧嘴，恶狠狠的瞪李文凯。

    李文凯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干了蠢事，吸了一下鼻子，悄无声息的回到病床上，端起自己的碗，假装刚才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红着脸安安静静的吃饭。

    只是二人都不再“急行军”了。

    白良转身背对着那三人吃饭，他是没脸见人了！

    “……”利秦一脸困惑看着着二人，似乎这会儿笑和不笑都不合适了！想想他还是决定假装没看到，就着林苗的手喝了一气水。

    李文凯两条长腿吊在床边，像公园里那架没有人乘坐的秋千般，晃晃荡荡就是停不下来，不一会儿利秦就被他晃得发晕。

    林苗哭笑不得，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没长大似得，一点都不稳！见他终于吃完了，她欢天喜地的将他从病床上撵了下去。

    李文凯下了床又站到白良跟前，他已经忘记刚才闯过的祸，见他也吃完了，接走他的空碗跟他的一起放到病房另一边的桌子上，眼神问他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白良摇头，道：“咱们是被请来的！”

    李文凯了然，这是让他问利秦呢！他转身又要坐下，可林苗已经占了他那位置，李文凯讪讪搓手，站在白良身边，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利秦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该说的不该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清楚的不清楚的他全都说了，怎么判断就看他们的了。他摇头，看林苗。

    林苗张了张嘴，她不知道是否可以问。

    利秦一笑，握着她的手，问道：“我们大大……”

    “……”李文凯摇头，道：“不知道。”

    “交给队长了你就放心吧。”白良道。

    “我们还想找奶奶。”这些都是林苗担心却开不了口的，由他开口正合适。

    李文凯又摇头，示意不知道。

    “她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白良说着，冲林苗一笑，会心道：“苗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既然不是他们家的，那……”林苗欲言又止，奶奶和父亲养育她，她该知足的，可她还是想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可能找到家人。

    “……我不知道。”白良摇头，这一点他爱莫能助，林苗是哪里来的，怎么到林家的，所有这些他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建议道：“等忙完这一阵，你再找机会问问队长，看看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他却下意识看了一眼李文凯。

    “？”对上李文凯疑惑的眼神，白良也是一讶，为什么说起林苗的时候他会看李文凯呢？

    可他来不及细想。

    见这二人始终不能真正安心，白良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了一会儿，亮出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给那二人看，道：“是不是奶奶和利大大？”

    照片里的老人照旧很巧妙的避开了正脸，怀里的孩子倒是喜滋滋的笑。终于又看到儿子和奶奶，林苗喜极而泣，原来队长把孩子交给奶奶了，难怪说是交给放心的人呢！

    “过了年三月份咱们大大就过三岁了！”

    “那时候我肯定能回去，孩子也回去了。”

    男人加女人加孩子等于家，孩子原来是这样的牵绊。

    这是一幅温暖的画面。

    白良笑笑，见那二人只抱着彼此想着孩子哭，知道他们这回是放心，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他收了笔记本拉着李文凯离开。

    刚走出大楼，一阵冷风席卷而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良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羽绒服裹得更紧一些。他冷，一出来就更冷，四肢都冰凉，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却依旧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埋头往冷风里冲。

    他们看到孩子就安心了，他却突然不安了。

    李文凯晚一步走出来，刚放了手中的玻璃门，就看到白良已经在冷风里了，怎么没等他！他撵了一步，却发现白良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他的心跟着一紧，来不及想冷这件事，他一阵风般刮过去，从背后将白良一把抄起来，拦腰扛在肩头，他脚下的速度却不减，沿着他要走的道路继续跑下去。

    “！”白良想挣，这样会吐的好吗？他才刚吃完饭诶！可最后那点理智却提醒他，这家伙的手还没好利落呢！

    混账东西！

    李文凯却像是展示战利品的勇士，扛着白良在停车场跑了一大圈，才回到银白色的越野旁边，白良一落地就跳起来，抽打着他没有受伤的肩膀连声大喊“疯子”。李文凯挨了几下后，忽然一反常态，伸手扣住白良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不由分说，他闷头咬住那一句“疯子”。

    他不是疯子，他不想听，所以他不听。

    白良喊不出话，也无法说出完整的字，这个霸道，不讲道理，不分场合地方发疯，想怎么就怎么的混账，他带着说不清楚的气恼，硬撑着在他胸膛拍了几巴掌，可他终还是不忍，环住他的腰身，靠进他的怀里。

    “爷爷是爷爷，我是我。”李文凯放开乖觉的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笃定道：“我不是他。”

    所以他不会是下一个声誉参半，不会让人提起来一言难尽，背地里却被骂是个忘八，不会……

    他也不会像爷爷一样，有两个家。

    回到主城区后，驾驶座上换了人。白良开着银白色的越野拐上德胜门内大街，在一处高耸的红墙外又拐了一次。李文凯好奇的看着窗外，全没有头一次上门可能被打跑的自觉，“这是王府？”

    “……”白良道：“你不必记路，没有我你进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