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无奈下,苍泽打开了段恒留给他的信。
纸上还残留着段恒惯用的徽墨清香,闻得苍泽鼻头一酸。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信纸。
“苍泽兄,
在此为我的不辞而别道歉。
我知道你可能会很生气,但我也有我的苦衷。
我没有别人夸的那么好,我其实很普通,会在乎别人的眼光,会胆小,会懦弱,更会害怕身边的人因为我受伤。
我怀念小时候在山里的日子。虽然那只是个偏僻的村子,却有很多可爱的人。大家互帮互助,没有勾心斗角。
我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是个孤儿。我仍在襁褓时,便被打猎的父亲捡了回来。父母待我如亲生子女,即使村上的半仙算出我命格凶险,会克死所有身边的人,他们也依旧待我如常。
而当村子被山洪掩埋,只有我与父母侥幸逃脱时,我还能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可当我的父母…我终于意识到,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我。从那以后,我答应自己,再不与人结交。
可你的出现,让我无法再坚守自己的誓言。
说来你可能不信,初次相见,你就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面对你,我不自觉卸下防备,想把自己的一切说给你听,却又怕…最终会伤害了你。
如今,我离开了,也许一生都没有机会再见。但我依旧把你当成我唯一的知己。有个玉蟠螭,我从出生起便戴着,我将它交给了张演。如果你愿意原谅我,便替我戴着吧。
好了,我想说的也说完了。这也许是我写过字最丑,最差的信了,希望你看完不要嘲笑我。
对了,下次不要再和别人喝酒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我一样替你保守秘密哦。”
你的好友
段恒”
苍泽看着泪意渐浓,却被他的结语逗得哭笑不得。
他将信如原来一般叠好,轻轻塞进信封,小心翼翼放进了袖子里。
不能说苍泽完全不生气了,但也却消了大半。
“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苍泽心里想着,赶往了张演家。
*
走在路上,苍泽不禁好奇起来,段恒与张演并无多少交集,怎会将如此贵重的东西放在他那。
还没等苍泽想清楚个所以然,便已经到了张演住的府邸。
“张府”两个鎏金大字遒劲有力,一看便出自名士之手。四周围墙高耸着,很是森严。
“不愧是礼部尚书的宅邸。”苍泽还是第一次来,细细打量着,内心感慨。
门口的侍卫看苍泽行迹可疑,将他拦住,严声道:“你是谁?来这做什么?”
苍泽镇定自若,微笑回答“在下苍泽,是张公子的朋友,找他有要事,能否替在下通报一声?”
侍卫见他颇有些超脱凡尘的气质,不似凡夫俗子,便有一人进去通报了,另一人仍在外守着。
不似预料中的迅速,过了很久,张演才出现。
“张…演?”苍泽有些惊讶。
苍泽有些认不出来了。张演脸色异常苍白,半边脸颊上还有黑紫色的淤青,隐隐约约像是巴掌印,看得出打得很重。他眼里全是血丝,挂着厚重的黑眼圈。
“你怎么了?”苍泽迎上。
张演下意识地闪躲。
“没,没事。”张演退后几步,眼神闪躲。
苍泽走到他跟前,攥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问:“到底怎么了?”
张演先是垂头,沉默许久,后掩面大哭起来。
“苍兄,我,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苍泽被他的支支吾吾弄得一头雾水。
“我,我,真的对不起。”张演实在是说不出口,哭得更厉害。
苍泽似乎明白了什么。深情瞬间严肃起来,沉声问道:“是不是和段恒有关?”
张演愣了,抬头看他“你,你都知道了?”
“大概有些明白了。”苍泽松开手,张演一个踉跄,向后摔去。
“我,我实在没想到我爹会…会做出这样的事。”张演将头埋在膝间,不敢看苍泽。“我那天回家后,偶然间听到了我爹的计划。我尝试阻止我爹,却被他禁足。我是真的想告诉你和段兄的,可是……”张演泣不成声。
苍泽叹了口气,将张演慢慢扶起。
“算了,这事与你无关。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张演哭得更厉害。
“要,要不是我,你就不会认识段恒兄,我爹也不会拿你来威胁他了。都是我不好。”
苍泽僵住了,脑子里错综复杂的线好像疏通了一般,一切都合理起来,心里却不知什么滋味,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我知道了。我不怪你,他也不会。”苍泽拍拍张演的背。
张演慢慢停止了哭泣,情绪渐渐安定下来,只是眼眶红的可怕。
没忘记来时的初衷,苍泽问道“段恒是不是给了你块玉蟠螭?”
“哦,对!他嘱咐我一定只能交到你手上。”张演随即朝袖口里掏去,摸索了很久,脸色逐渐凝固。
“我,我明明带在身上的。怎么不见了?”张演慌慌张张地在身上四处摸索,却仍是无果。
“对不起,对不起,苍兄,我一定会找到的。你相信我。”张演满眼的愧疚。
苍泽了解张演的为人,必不是故意的,纵使心里千百个不高兴,也只能安慰道“没事。找不到…就算了吧。”
但愿再见时,段恒不会怪自己。
“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苍泽与张演告别。
“……后会有期。”张演有种错觉,仿佛苍泽离他越来越远,远到这辈子都无法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