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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拜访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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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祝子平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齐王殿下也没反应过来。他蹙着眉头,偏头看向方既明,“何意?”

    方既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大概是出于善意的提醒吧。”

    “……”好大的善意。

    不过齐王殿下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下头轻声笑了起来。

    祝子平冷着一张脸一直走到祝府门口。守门的两个小厮弯腰尊敬地叫了一声“公子”,他只随意点了点头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两个小厮在后面窃窃私语,“公子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啊……”

    “哎,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还是别管了。”

    等到进了后堂楼,祝子平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刚刚做了什么?嘲讽齐王蠢?还说他行鸡鸣狗盗之事?他怀疑自己刚才是疯了或者是被什么鬼魅给附身了,怎么能对着齐王说出这样的话?

    祝子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没丢,接着揪着自己的头发,一副欲哭无泪模样。

    刚才走得有多潇洒,祝子平现在就有多想掐死刚刚的自己。现在去齐王府上请罪还来得及吗?

    正在祝子平痛心疾首时,旁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略带几分疑惑,“公子您在……干嘛?”

    只见她家平日里风流倜傥的公子此刻可怜兮兮蹲坐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就差长根草了。

    祝子平吓了一跳,偏头看见素枝才晃过神,拍着胸口埋怨道,“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

    素枝蹲下身子,双手捧着脸颊,“公子您不是内力好吗?奴婢就算走路再轻您也听得见啊。”

    他别过眼继续对着墙壁。

    “公子?”

    祝子平叹了口气,随手在地上拔了根草下来,“去准备马车。”

    “啊?准备马车做什么呀?”

    “去齐王府上请罪。”

    素枝不解,“您犯了什么错?”

    大概是实话实说罪。

    祝子平对着手指,好半晌没说出话来。他站起身,拂去衣摆上的灰尘,走进房间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刚准备走出祝府,父亲大人的马车迎面而来。

    帘幕被掀开,祝天成看着他,“这是去哪儿?”

    要让父亲知道自己闯了祸还得了?祝子平讪笑两声,“子平在此恭候父亲回府。”

    一旁的素枝心想,这样的鬼话老爷能信?祝子平也不是第一次在本该习武或是看书的时间溜出去闯祸了,现在还刚好被老爷抓到,放过他就有鬼了。

    可没想到祝天成点点头,“也好,你随我到书房。”

    素枝:“……”

    祝子平俯首,跟着祝天成进了二进院一旁的书房,进去的时候顺手将雕花木门关上。

    “爹,可是案子有转机了?”

    祝天成叹了一口气,“还能有什么转机?刑部再怎么调查凶手也不会是蒋觅欢。”

    他敛了敛长睫,白净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祝天成又说,“听闻刑部侍郎与东厂那几个阉人素来不对付,这才被他们记恨在心,捅到了陛下那儿。”

    “原来如此。”祝子平握了握手中的折扇。

    太监因为身体上的残缺往往会心理阴暗,欺软怕硬,心眼小,表面笑脸相迎,可把人送走后又是另一幅面孔。这次案件亦是如此,刑部侍郎不懂人情世故,以为东厂审错了案件他修正就好,没想到东厂的人听说之后对他的恨又加深了一分。

    祝天成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后日便是三法司会审了。”

    气氛突然有些沉重起来。

    一般只有重要案件才会三法司会审,原本蒋氏这个案子远远达不到这个重要程度,可皇上为此下过圣旨,想不重视都难。

    他眸色晦暗,“父亲,您还是称病躲过这次会审吧。”

    祝天成有些动摇,他无论如何做不出逃跑的事,可另一方面触怒皇上的后果又是他无法承受的。他为官多年,怎能不知道陛下的脾性,为了制造这桩冤案他不建议牺牲掉几个大臣,因为陛下需要的只是皇家的走狗。

    祝子平见他犹豫不决,眉头不由紧蹙,“爹,就算您不逃,后日三法司会审其他官员也会逃,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您又不是刑部尚书,为什么要为难自己?您要知道,这为了一桩案子,您赔进去的很可能是仕途,甚至是性命。”

    “爹都知道。”祝天成打断了他激动的声音,往后面的木椅靠了靠,“子平,你今年十六岁,是能撑起祝家的年纪了……”

    “爹!”祝子平衣袖下的指节弯曲,眸中刮过凛冬的冰雪。

    他笑了笑,“不用担心,为父顶多被罢黜,危及不了性命的。”

    祝子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起深褐色的眼瞳望着父亲,就好像眼睁睁地瞧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地狱。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是四月的暖春,刺骨的寒冷却流遍全身。他觉得呼吸都带着刺痛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是有漫天的潮水铺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祝子平第二天决定去见被关押在东厂的大牢里的蒋觅欢。

    他手上提着饭菜,将银两递到狱卒手里,点头微笑道,“有劳。”

    狱卒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两,狭长的眼睛闪过光,笑很快挤满了脸上的褶皱,他伸出手,“公子请。”

    祝子平被放了进去,他在昏暗的牢狱里见着了蒋觅欢。

    昔日里受尽宠爱的蒋家嫡女如今落得阶下囚的下场。她脸上有施刑的痕迹,一张脸算是毁了,如今衣不蔽体地躺在脏乱的稻草上。牢狱里甚至能看见几只老鼠钻来钻去,蒋觅欢瑟瑟发抖,两只瘦弱的手臂抱着腿,她已然不会哭了。

    在感觉到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时,蒋觅欢慢慢抬起头,她看见一片晃眼的白,难以聚焦的眼睛有了几分神采。

    “你是来救我的吗?”

    她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针一样。

    祝子平心里咯噔一声,他其实是来劝蒋觅欢认罪的。

    他心下酸涩,蹲下身子将饭盒里的菜一盘盘拿出来摆在蒋觅欢的面前,“快吃吧。”

    许是受尽折磨,突然有人对她这么好,心里的委屈反而疯狂地涌出来。蒋觅欢不由眼眶湿润,热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一次饱饭了,曾经听说过东厂擅用酷刑,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来这里经历这些。

    蒋觅欢眼泪掉得更凶,她的委屈被打开阀门,瞬间倾泻而出,“娘亲真的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

    她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又怎么会去杀自己的至亲?

    蒋觅欢抽泣着,“娘,娘……”

    他看了面前的姑娘半晌,鼻腔有些酸,他能瞧见她身上触目惊心的血痕,十指看起来被银针戳过,更别说脸上那么多的伤疤,他显然没想到受过这么多酷刑蒋觅欢竟然还能坚持住死死不松手,这份意志力比男儿都要强。

    祝子平觉得可惜也觉得可怜,他先前准备好的一番措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父亲无辜,她何尝不无辜,凭什么她要去牺牲?至亲枉死本就是不幸,可最后非但抓不到真凶自己还要被打严刑拷打。他想说话,却是如鲠在喉。

    蒋觅欢用沙哑的声音问,“公子,你会救我吗?”

    她的眼睛带着些许光亮,祝子平指尖轻颤,他扯着唇角不知该说了什么,舌尖上的话语绕了又绕,最后艰难地说,“你会没事的。”

    他说谎了。

    祝子平心事重重地走出牢狱,而这时祝子辛刚好要来探望蒋觅欢,见着弟弟的身影不由感到几分奇怪,子平来见欢儿做什么?两人分明互不相识。

    祝子平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狱卒就给蒋觅欢端了一杯水,她吃饭菜吃得太急便下意识端起旁边的水喝,没想到冰凉的水划过喉管后,女人突然浑身抽搐、呼吸困难,最终倒地不起,见蒋觅欢没了气息,低着头的狱卒在角落里终于露出阴狠的表情。

    祝子平一无所知地回到祝府,小厮呈给他一个长长的锦盒,他一打开里面竟然装着一根糖葫芦。

    素枝嘴角抽搐,趁着无人小声吐槽,“齐王殿下真乃奇人也。”

    旁人拉拢公子送的都是珍宝,这个齐王到今天为止也没送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该不会以为她家公子真的不为金钱所动吧?

    祝子平攥了攥手指,“啪”地一声将锦盒盖上,随手塞进素枝怀里,“去齐王府。”

    “啊?”原来他家主子真的不是俗人?

    “啊什么啊?”

    素枝反应了半晌,安排人去准备马车,可回来的时候公子已经不见了。

    齐王府很快来了一位客人。

    方既明正好看见他,便把祝子平迎入府内,“祝公子来齐王府做什么?该不会是来……”报复吧。

    “我找殿下。”

    “殿下还在西边的……”

    他话还未说完祝子平就已经像风一样冲到齐王的房间内,他见四下无人便走到屏风后,霍承允果然在。

    “殿下,你想当皇帝吗?”

    面前的男人怔愣住,饶是霍承允见多识广,此刻也被祝子平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