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允倒吸了两口凉气,随即冷静地将衣服穿好,祝子平恰好看见了他雪白的中衣下流畅的肌肉和上面错落的疤痕,单薄的衣服却透露出这具身体蕴藏着很大的力量,他偏过脸咳了咳,小声说,“竟然不穿衣服……”
齐王自小习武,听力极好,因而祝子平的话他一字不落全都听进去了。霍承允系好衣带,随即偏过身子,抬手将祝子平困在手臂与屏风之间,他半倾着身子低声道,“这是本王的房间。”
眼前的阴影移开,祝子平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想来是方才空间太过于狭小,因而呼吸困难。
霍承允挑眉,“祝公子有何贵干?”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找的借口,“草民向齐王殿下请罪,昨日草民口不择言冲撞了王爷。”
“知错了?”
祝子平态度很诚恳,“草民知错。”
“既然知错为何不改反而再次惊扰本王?你可知道你方才说的那句话传了出去你我都活不了?”霍承允一步一步地靠近他,热气喷洒在他脖颈上,“是教训不够深?还是想跟本王一起死?嗯?”
拖长的尾音带着一股慵懒。
见齐王薄唇凑近,祝子平不知为何心里十分紧张,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正不知道如何解释时,怀里突然被塞了一件衣服。
“帮本王穿衣。”
祝子平愣了半晌才晃过神,他翻了个白眼,即使齐王是皇室中人,生来便血统高贵,他好歹是个秀才,又不是齐王府侍奉王爷的丫鬟,凭什么被呼来喝去。
穿衣?绝不可能。
霍承允见面前的人没什么动作,便抬眸瞧了他一眼,嘴角含着一抹妖孽的笑,祝子平不知为什么哆嗦了一下,乖乖地走到霍承允身后。
他低头问,“祝公子方才所言是何意?”
祝子平手顿了顿,随即关上门又走回来,他抬起深邃的眸子,“殿下不是心知肚明吗?”
霍承允挑起嘴角,长睫微敛,“太子虽病重,却还有一口气在。本王不懂你的意思。”
祝子平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扬起眉梢,“若是真的不懂,殿下就不会一直跟成王明争暗斗了。更何况,床榻上的人还能撑多久呢。”
他撞进少年清澈的眼眸里,随即低声笑了出来,“本王十六岁还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毛头小子,没想到祝公子心眼这么多。”
祝子平权当他在夸奖,纤细的手将齐王的腰带系好,“殿下不正需要草民这种心眼多的人吗?”
霍承允眼底泛起笑意,他果然没看错人。
“为何不选成王?”他突然问。
“成王殿下太穷了。”祝子平脱口而出。
“嗯?”
“啊,不是,草民是说齐王殿下您是个值得追随的主子,草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霍承允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却有点戏谑。
祝子平眼神黯淡下来,“既然此地只有成王,草民就说些心里话。”
“不必拘谨,本王如今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没有实权?
霍承允挑眉,“怎么?后悔上这条贼船了?”
祝子平咽了口唾沫,想点头忍住了。
“草民原本是不打算卷入这场夺嫡之战的,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迫卷入。大概这便是天意吧。”他抿唇,似乎有点安慰自己的意思,“子曰:‘子欲避之,反促遇之,既来之则安之’。日后草民便是殿下的人,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草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霍承允一双凤目微微眯了起来,他伸手掐住祝子平白嫩的下巴,“如此甚好。但本王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双手沾染的人命可不在乎多一条。”
祝子平脸上的表情很僵硬,他不敢动,生怕下巴上这只手突然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霍承允眯眼欣赏了一会儿,随即站起身,走到门外的时候不知吩咐了谁,“方才那两个人处理干净。”
“是。”
祝子平挺直了身板,脸上保持着友好的微笑离开了齐王府。
方既明看着他的背影,“王爷是如何拉拢这位油盐不进的主的?难道是美男计?”
霍承允打开方既明放在自己衣领的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滚”,而后望着白色的身影低头轻笑了一声。
方既明腹诽,王爷这是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祝子平全然不知,一离开齐王的视线范围他就靠在了灰白的墙上,心有余悸地托着自己的下巴。这个齐王竟然能笑得这么变态。让他不要拘谨,然后伸手掐着他的下巴威胁自己,那他宁愿拘谨一点,最好永远生分!
羊入虎口的祝子平突然怀念起成王的好来,最起码成王殿下是真的变态,不会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不会抠门到只送一根糖葫芦。
祝子平这么想着,没想到顺着人群走到街上时正好碰见了从教坊司出来的成王。
男人刚云雨过,所以看起来神清气爽,祝子平跟着他进了茶楼。
成王进了雅间,接着又一个白净的男人跟着进去,祝子平在隔壁雅间喝茶,他举起茶杯啜饮一口,看见茶楼下有一群锦衣卫经过,不由皱紧了眉。
他刚准备下楼去看看,隔壁雅间突然传来了怪异的声音。因着隔音不好,而祝子平又会内功,所以隐隐约约能听见暧昧的声音,里面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祝子平瞪大眼睛,他分明记得刚刚进去的是个白净小生。难道成王有龙阳之好?
不,是男女通吃。
“……”
他的后悔之情顿时收得一干二净。
心情复杂的祝子平下了茶楼,他刚回到府就见一排锦衣卫站在门口,他心里一咯噔。
难道是父亲出事了?
没成想祝子辛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祝子平看见他刚要张口问父亲的事,面前的男人就狠狠打了他一拳,他紧紧地攥着祝子平的衣襟,嘶哑的嗓音问,“祝子平!你怎么能那么做?你还是不是人?”
祝子平用舌尖抵了抵唇角,眉头紧蹙,“发生何事了?”
“欢儿死了!欢儿死了!”祝子辛眼眶通红,他已经处于发疯的边缘,即使胳膊被拉住,两条腿还不停地往前够,他声嘶力竭,“你现在满意了吗?”
最后他坐在地上崩溃地哭喊起来,那双眼睛再看向祝子平时竟染上了杀意。
“是不是你去劝欢儿自杀的?还是根本就是你杀的人?祝子平!你不得好死!”
祝子平瞪大眼睛,他刚刚走的时候蒋觅欢还没事,怎么这会儿就死了?如果蒋觅欢死了,那么这个案子就算是结了,一个死人是可以给他冠上任何罪名的。
凶手肯定是东厂或者皇上的人。可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牢狱的,也就成了唯一的嫌疑犯。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和杀害蒋觅欢的母亲陷害蒋觅欢的案件如出一辙,祝子平衣袖里的手攥紧。
“你可是祝家嫡子祝子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长睫颤了颤,“我是。”
锦衣卫千户朝后面挥了挥手,“给我绑了。”
祝子平抬起手,“我自己会走。”
他眼神阴鸷,几个锦衣卫像没听见一样照样把他绑了起来。
“……”
祝子平是秀才,又是官宦之子,东厂并未多难为他,只是将他放在牢狱里跟其他几个人关在一起。
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拍着柱子,狱卒不耐烦地走过来,“祝公子,这已经是你第八次叫我了,到底有什么事?”
“给本公子换个干净的单间。”
狱卒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来这儿游玩呢,还单间。”
几个狱卒聚在一起嗑瓜子,说说笑笑还看着这边。
晚上素枝给他送了饭,祝子平低声问,“可打听到蒋觅欢的死因了?”
素枝低声道,“还不清楚。”
“去找齐王,他能救我出来。”
素枝点点头。
祝子平在牢狱里很急,偏偏没能打听到任何消息,天亮之后就要三法司会审,他十分着急这件事会带来什么结果。
幸好深夜时祝子平见到了齐王,他展开笑颜,“殿下,您是来救我的吗?”
“不,本王只是来看看你。”
他一时语塞。
霍承允拧眉,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也把本王想得太神通广大了,东厂抓的人是本王说能放就能放的吗?”
祝子平眯眼看他,脸上勉强维持笑容,“你故意骗我吧?”
霍承允无奈地笑了,一脸爱莫能助模样。
“既然不能救我,饭菜总得带点来吧。”
齐王明显没想到这茬,“没有。”
祝子平干脆坐在稻草上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