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允低声笑了起来,祝子平抱着最后的希望盯着他,没想到他笑完就走了。
“……”
祝子平决定,如果有再重见天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追随齐王。
不给钱、不救命、最过分的是连饭都不给吃。门客混的还不如齐王府一个宽衣的丫鬟。
翌日阳光倾泻下来,祝子平抬起手遮住双眼,他隐约听见锁链的声音,狱卒踢了踢他,“唉!出来了,祝子平!”
祝子平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嘟囔道,“给我换单间?可我习惯这里了。”
狱卒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睡姿,“看起来你很享受?”
他点头,“还行吧,马马虎虎。”
“那看来不用放你出去了。”
他顿时清醒,“放我出去?”
狱卒还没说话,祝子平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根铁针撬开锁光明正大打开门走出来,末了拍拍狱卒的肩膀,“后会无期。”
狱卒:“……”
他一出东厂的牢狱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霍承允,顿时感觉从陌生人跨越成了好兄弟。先前的决定一下子扔到了角落里。
祝子平准备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霍承允伸出手抵在他额头上。
他放下手,“王爷怎么救出我的?”
“本王跟督主说你是本王的人,他们就把你放出来了。”
祝子平撇嘴,“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救我出来?害得我听了一晚上老鼠的叫声!你知道那个声音有多吵吗!吱吱吱吱吱吱……”
剩余的吱声淹没在霍承允铁青的脸色里,他立刻住嘴,“王爷。”
一激动竟然用你我相称。
对面的男人轻声笑出来,眼角眉梢都沾染着点点春意。祝子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放下手咳嗽了几声,想拿出扇子缓解自己的紧张,在腰间摸了半天也没找到。
霍承允看他两眼,从腰间拿出一根玉箫递给他,“拿着,看起来比较像才子。”
祝子平瞪眼看他,“王爷觉得草民是靠这些身外之物才得了一个才子的虚名吗?”
他眨了眨眼睫,只好将手里的玉箫往回收,没想到祝子平一把抓住他的手,“送出手的东西不能拿回去。”
霍承允:“……”
祝子平拿起玉箫笑了笑,睫毛间似乎泻下灿烂的阳光。霍承允朝他走了两步,脸上含着温柔的笑,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那张俊美的脸朝他靠了过来,祝子平一时难以呼吸,刚想推开面前的男人,那双手在自己的脸上用力地揉搓,好半晌才收回,“干净了。”
原来是帮他擦脸。
祝子平脸颊通红,像是被热气蒸过似得。
霍承允挑眉看他,笑容有些恶劣,“你该不会真的是断袖吧?”
她的窘迫消散得一干二净,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谁跟你说的?为什么连你都知道了?还有多少人知道?”
“所以是真的?”
“……”祝子平摆手,“假的。”
“本王知道了。”
可他脸上的笑容分明不像是相信的样子,祝子平咬牙,朝着霍承允的背影踢了两脚。
这笔账他记下了。
清晨的街道很热闹,一些妇人在路边挑着新鲜的菜,祝子平走到老大爷那边随手挑了根糖葫芦,完了委屈巴巴地说,“我没带钱。”
霍承允回头看他,这是讹上了老头?
刚准备替他付钱,那老头笑着说,“没事没事,下次再给。”
“爷爷你孙子怎么样啦?”
“挺好的。”
两个人在那掰扯了一会,祝子平走到霍承允身边,“蒋觅欢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管她是怎么死的,现在是畏罪自杀。”
祝子平瞪大眼睛,“可她不可能是自杀,我去见过她,东厂那么多酷刑都受下来了,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自杀?”
霍承允转身看她,“可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如果蒋觅欢畏罪自杀,刑部就能顺利断案,你父亲的官职也就保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祝子平眼前老是浮现蒋觅欢那张倔强的脸,他眼眶发红,“是啊,是我所期望的。”
霍承允走回齐王府,方既明松了一口气,“殿下,您怎么到处乱走不带我一起?”
他莞尔,慵懒地背过手,漫不经心地说,“要不下次出门之前都跟你报备一遍。”
“不敢不敢。”方既明耸了耸肩,“不过属下猜您一定是去救祝子平了。”
霍承允没说话。
“不过东厂怎么肯放人的?”
他坐下啜饮了一口热茶,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早上霍承允见过那东厂督主一面,不过那督主也不是吃素的,“殿下,不是臣不放人,实在是这祝家公子有重大嫌疑,你也知道,皇上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
霍承允听了这话不免勾起唇角,“本王自然知道这个案子父皇有多重视,不过畏罪自杀和被毒杀有什么区别吗?”
老太监显然读懂了他话中暗示的意思,却故作为难的姿态,“这……”
“很为难吗?”他拧眉,“如果是罪犯畏罪自杀,随便查查结案就好了。如果罪犯是被毒杀的,那这件案子背后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了。如果仔细地查一查,不知道会查出多少令人诧异的真相呢?”
“王爷这么一说,臣觉得畏罪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人是他的人杀的,若是查不一定能查出来真相,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放心,本王怎么会让你难做呢。”霍承允摩挲着右手上的玉扳指,敛着长睫道,“你帮本王一次,本王一定会记得你的人情。未来有什么需要本王的地方,尽管提。”
他高高在上的模样给人一种错觉,好像给予别人帮助都是一种恩赐。
督主摆摆手,“不敢不敢。”
但内心里已经欣喜地接受了,他知晓齐王一向说话算数。
如此一来,祝子平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王爷出马果然不一样。”方既明点头,“只是那个祝子平究竟凭什么让王爷您这么上心呢?”
他抬着冷漠的脸看方既明,“凭他比你聪明。”
方既明:“……”还好不是因为脸。
“也比你英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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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祝子平回到祝府后,素枝惊讶地冲过来,“公子?公子回来了。”
一院子的人都被惊动了,有人准备热水,有人准备饭菜……
他紧蹙着眉,一心还惦记着祝子辛,“二兄呢?”
“二公子他在后花园呢。”
“别去惊动他,也别告诉他我回来的消息。”
祝子平看到自己会激动,从祝子辛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是嫌疑最大的人,他刚走蒋觅欢就死在牢狱之中。
素枝点点头。
下人很快准备好一桌饭菜,素枝布置着,“公子一定饿坏了吧,先用膳吧。”
祝子平在狱中的时候虽然挨得过去,也没觉得有多难,但是十分想吃家里的饭菜,可当时想要吃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前的时候他反倒是没了胃口,心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
他勉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刚凑到嘴边桌子突然被掀翻,溅了他一声汤汁。原本在牢狱中染了污点的白衣如今更加斑斓了。
旁边的丫鬟惊慌失措地叫喊着,纷纷凑上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着衣裳,“少爷您没事吧?”
素枝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二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你一个丫鬟现在是在质问主子吗?”
她涨红了脸,勉强咽下那口气,“奴婢不敢。”
祝子平拂开身旁的侍女,慢慢站起来,冷静地说,“不管你信不信,蒋家小姐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的?你能告诉我一个答案吗?”祝子辛冷笑了一声,“别告诉我是自刎,绝不可能!欢儿她在狱中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也没想过自杀!她一直想洗刷自己的冤屈,希望能找到杀害她嫡母的真正凶手,死之前还一直想。”
说到这他哽咽了一下,祝子平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也很难过。”
祝子辛猩红的眼珠看着他,狠狠地退了他一下,“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杀了欢儿,我总有一天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他冲了出去。
素枝担忧地看着主子,“二少爷该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对您不利的事吧?”
祝子平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疑惑地问他,“你为什么那么信我,万一蒋觅欢真的是我杀的呢?”
“对啊,万一真的是公子您杀的呢?我岂不是帮了坏人?”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信任一秒瓦解,祝子平翻了个白眼走了出去。
“公子,我跟您开玩笑呢,没有这回事……”
酉时祝天成回府。
祝天成听到声响激动地往外跑,看到父亲安然无恙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您没事就好。”
祝天成也握了握他的肩膀,“还好你被东厂放出来了。”
父子俩抱在一起,祝子平满足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太对劲,随即缓缓地松开父亲,“爹,您的乌纱帽呢?”